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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恶心 ...

  •   (一)
      何如死了。
      听到这个消息的那天,阳光很好,□□花店的生意也不错,买花的人络绎不绝。
      “你不知道?”邓薇本就滚圆的眼瞪得更圆,音量也没能控制,引得花店中其它人纷纷侧目。
      □□突然就叹了口气,眼睛淡淡地瞄向窗外。这家花店的附近有所中学,现在是放学时分,又看见那两个女孩儿,手牵着手,时不时相视一笑,不需多余的话语,一个眼神,只要一个眼神……
      “那片笑声让我想起我的那些花儿/在我生命每个角落为我静静开着/我曾以为我会永远守在她身旁/今天我们已经离去在人海茫茫/她们都老了吧/她们在哪里呀……她们已经被风吹走/散落在天涯……”
      那些花儿,那些花儿,暗香犹在,斯人已逝。
      亲密无间,两小无猜,那两个女孩,就象她和何如,踏着过去的时光悠悠而来。
      何如的长相偏于古典美,柳眉杏眼,气质温婉。尤其是她唇角的那抹浅浅笑靥,最是令人如沐春风,赏心悦目。
      而自从那个血色黄昏,此后的半年多,何如的笑容便只能在记忆里去回味了。
      婚后的何如并不幸福,似乎。
      “很惨的,”邓薇的声线突地压低,面上竟带几分戚然,“从十八层那么高的楼上跳下去,她的心可真是狠呀。”
      阳光很暖,可是□□却觉得身上一阵阵地发冷,心脏收缩似地痛。
      “连后事都办得那般草率,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娘家人不待见也就罢了,结婚才三年的丈夫居然也那么冷漠,哎,何如这命也太……”
      丈夫,那个男人吗?
      邓薇总算走了,现在的□□无法应付任何一个人。
      已经在这里了,在她还没想明白之前。很静,夜很深,只余下腕表的秒针滴嗒作响,倒象是活物一般。
      电梯门“吱”地一声开了,里面出来的那个是她一直在等的人。
      隐在阴影里默默地看他。挽高的袖子,敞开的衬衫,空气中浮散着浪荡与暧昧的气息。这个人,就是何如念念不忘、刻骨铭心的爱人?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专注炙热,男人的视线淡淡地扫向她隐身的角落,轻慢之中又带几分警惕。
      干脆大方地走出,不急不徐。
      男人微眯着眼打量她,“你——”
      近了,她闻到他身上淡淡的酒气。
      “何如死了?”
      疑问句的形式,语气却是肯定的。
      男人的眉打成了一个结,点头。
      “怎么死的?”
      “自杀。”
      “从你们家阳台上跳下去的吧?”
      男人挑高的眉,明显不悦的表情证实了她的猜测。
      “你爱过她吗?”
      男人低下头,不语。
      “你从来没爱过她吧?”□□讽谑地笑笑,“傻瓜,她还真是个傻瓜。”喃喃自语,声音很低很轻。
      酸楚,苍凉,无以复加、无法言说的痛在心底疯狂蔓延,长成一片郁郁苍苍。
      只想离开。
      “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意料之外。
      “她还有些东西放在这儿,你把它们带走吧。”
      收拾整理,她只拿走了何如的日记,厚厚的一本。
      “化妆品、衣服什么的就扔了吧。”她笑,比哭还难看,“反正她也用不到了。”
      (二)
      一片黑。
      丈夫还没回来,大学老师倒是比她个看店的还忙,幸好女儿一直是外婆在带。他们是相亲认识的,那年她刚22岁,他比她大6岁,长得倒是一表人材。介绍人说他从没交过女朋友,起初她本是不信的,可后来发现他的确没有和女性相处的经验,动不动爱脸红不说,连第一次牵手和接吻都是她主动。许是两人的性格都偏于内向和保守的缘故,他们之间很少有情人间那种过分亲呢的举动,更象兄妹或朋友吧,他和她相处的模式。细心的呵护、淡淡的温馨,平淡之中见真情,幸福本就可以如此简单。
      对于过分狂热和执著的爱,她是有几分排斥和恐惧的。何如爱着那个男人,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
      很危险,那种激烈得近乎自毁的感情。
      想起临走时,何如丈夫那闪烁不定的眼神,那里面会不会隐藏着几分自责和愧疚?
      “叮——”兀地响起的电话铃声,颇有几分午夜惊魂的味道。
      “妈妈,蕊蕊想你。”
      女儿软糯粘腻的童音轻而易举地直达她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那个角落,这世上鲜有女性能抗拒童真的诱惑,几乎每个女人都渴望着为心上人孕育爱的结晶。
      何如是女人中的女人,自是毫不例外。
      “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紧握住她的手抖颤得象风中一片无依的树叶,何如的力道大得令她的手腕隐隐作痛。她抓住□□,好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小兽,□□成为她唯一的救赎。
      “怪不得,怪不得他不要孩子……”
      清丽的脸上镂刻出凄苦的线条,着魔似的,何如反复念叨的只得这一句。
      □□的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揪住,她看着何如,那个明媚动人的女子,竟然在短短半个月不到的时间憔悴至此。
      而事情的原委,何如却怎么都不肯说。
      目送着她离开的那个黄昏,天边晕染出一大片玫瑰红,残血一般,凄诡得那般末日。□□突然觉得有些害怕,像有什么宝贵的东西正在流失。
      自此以后,何如再也未主动找过她,□□试着联系她,何如要么避而不见,要么与她见面时心不在焉。她越来越安静,越来越沉默,有时明明□□就坐在她身边与她攀谈,她却视而不见,闻若未闻,昔日那明澈清亮、顾盼生辉的眸子,只余下令人心悸的死灰和空茫。
      何如在流血,何如正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慢慢、默默地死去。
      这样的何如让她心惊,却又无力。
      能牵动何如所有心绪的只有那个男人,而他,间接造成她和她之间的隔阂和疏离。她从来都不喜欢他,自第一眼见到他开始。
      他不适合何如,他看着她的眼神没有温度。
      他们最后居然会走进婚姻的殿堂,许下一生的承诺,这一点,□□绝对没想到。
      一点点、倒带似的,半年前的那个黄昏,及之后发生在她和何如之间的点点滴滴,在这个安静而深沉的夜,鲜活而清晰地复苏,历历在目,尤胜当初。
      “啪——”是重物落地的声音,朝发声处走去,她看到掉落在地上的笔记本。
      “淘淘,你可真调皮。”这只纯种的美国巴厘猫活泼好动,喜欢向主人撒娇,刚才一定是对□□回到家却冷落了它而心怀不满,所以故意将何如的日记本拨弄到地板上。
      淘淘是何如特地从宠物店里买回来的,因为那个男人不同意的缘故,她一直没能怀上孩子。聪明伶俐、通晓人性的猫咪刚好填补了何如情感上的空虚,成了她一腔母爱无处可置的寄托。
      然而她最后仍是将淘淘转送给了□□。
      因为那个男人有莫名的洁癖,不能忍受家里有动物的体毛和味道。
      就这样一步步地,在对他毫无保留的爱里,渐渐地,何如将自我扼杀殆尽。
      弯下腰慢慢地拾起日记本,一张纸条轻飘飘地落下。
      叶琳,一个陌生的名字,□□确定自己从来没听说过,她和何如是什么关系?很亲密吗?纸条上还留着叶琳的电话号码,□□的心中百般不是滋味,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何如有了一个要好到足以将其联络方式夹在日记本里的闺中密友,而自己却一无所知。
      是钥匙转动的声音,□□看着墙上的钟,已经是凌晨3点多了。不由得皱眉,难道她不在家的日子,她的丈夫都是这么晚才回家?
      丈夫的神情似乎比她还意外和惊讶,他站在门口呆了半晌才勉强扯开一个僵硬的笑容,语气里竟流露出几分局促与不安,“你怎么回来了?”
      □□的花店生意一般,也没多少钱请太多人,所以很多时候她得待在店里亲力亲为。生意好的时候,店关得比较晚,加上花店离住所有好一段距离,索性就不回家了。原本今天打电话告诉过丈夫晚上不会回家,哪知却被何如的事扰乱了心神。
      “莫非我不在家的时候,你都是这么晚才回家?”□□似笑非笑,嘲弄的口吻。
      “哪……哪有。”
      老实人急了,红晕从脸颊迅速蔓延到了耳根。
      看来自己的丈夫的确是这世上硕果仅存的纯情好男,如果连他都是不可信任的话,那——
      “开个玩笑而已,看把你吓的。”娇嗔的语气,她爱怜地看着他,“我去给你放热水,待会泡个澡,早点休息,你明天上午还有课。”
      转身的刹那,想起何如的事,迟疑了一会儿,还是说出了口。
      “什么?”
      不知是不是由于过分震惊的缘故,丈夫刚刚才松缓下来的神情似乎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怎么回事?”
      丈夫的声音里竟然有几分颤抖,是她听错了吗?
      她却没有深究下去,只是淡淡地回了句,“还不是为了那个男人。”说完就准备去拿丈夫手中的公文包,无意识地碰到了他的手,几乎就在同一时间,他不自在地避开了她的碰触。
      彼此对视的目光都有些愕然,倒是丈夫先回过神来,他牵强地笑了笑,“我先去洗澡了。”
      看着几乎是仓促“逃进”浴室的丈夫的背影,□□杵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的呆。
      (三)
      第二天的阳光依然很好。
      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可口的早餐,丈夫已经出门了。想起昨晚发生的那件不愉快的事,□□释然地笑了笑,丈夫还是不失为一个温柔体贴的好男人的,他心里有她就行了。
      实在是没有心情到店里去,还是觉得痛,有些伤口注定永远不能愈合,何如呀何如,你怎么忍心?
      打开抽屉,无可避免地又看到那个笔记本,封面是何如最喜欢的花卉。桔梗花,紫中带蓝,蓝中带紫,花色娇而不艳,花姿宁静优雅,就像何如一贯给人的感觉;而桔梗花的花语是真
      诚不变的爱,亦指无望的爱,何如的爱,也的确如此。
      等她意识到在做什么的时候,她已经拿着那张纸条,在拨打那个电话号码了。
      电话很快接通了,□□却没有出声。
      她有些紧张。
      “喂,是小何吗?”对方停顿了一下,“你和你丈夫最近怎么样?”
      她竟然知道何如夫妻不和,好像还知道不少。□□的心有些酸,她想她是嫉妒了。
      “对不起,我不是何如,我是□□。”
      对方马上沉默了,女性柔和关切的嗓音一下子变得机械冷漠,“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号码?”
      “何如死了。”没有拐弯抹角,□□单刀直入就是这一句。
      电话那端的呼吸陡然变得急促起来,良久,□□才听到一个哽咽嘶哑的声音,“她,她果然还是走上了那条路,早知道,早知道……”
      说到这,对方已经泣不成声,再也无法继续。
      □□的心情很复杂,一方面她为除了她之外,何如还有个如此重情重义的朋友感到欣慰;另一方面,她们不知何时缔结的深厚感情又让她有几分懊恼与不甘。
      因此她更想知道何如和她丈夫之间倒底发生了什么,女性的直觉告诉她,叶琳很可能知道事情的真相。
      她很直接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
      “我不知道。”还没等□□有所表示,叶琳已经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后来不管□□怎样锲而不舍地拨打电话,对方都不再接听。
      而□□心中的迷团也越来越大。
      即使是在繁忙的工作日,这条著名的商业街仍然是车水马龙,人流如织。三月好春光,然桃花依旧,人面却已不知何处去。
      一路同行,何如在她的生命中停驻了近二十年的光阴,血肉交融,没有谁能像她那般曾经那么近地直达□□心灵的位置,如今被生生剥离,最初的那一刻,几乎没有其它的感觉。
      然后凌迟般的痛才渐渐涌上来,在夜里,心如刀割。
      却哭不出来。失去泪水的滋润,眼睛有涩痛的感觉,于是便想去挡住头顶上肆无忌惮的光。目光无意识地游移,视野里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怎么会在这里?
      何如的丈夫。
      他提着大包小包的购物袋,脸上的神情闲散从容,绝对没有任何不耐。
      怎么可能,那个凉薄寡情的男人,连何如也不止一次说过他绝对不是一个愿意花心思陪女人逛街或购物的男人,而现在那么明显的等待姿态,为的又是谁?
      竟然,竟然会是个男生?!
      弟弟?不像。朋友?同事?可那个男孩看上去顶多就像个大一、大二的学生,而那个男人脸上的温柔和宠溺,□□真怀疑那是所谓的幻象,原来面瘫男脸上除了漠然,还有着这般人性化的表情。
      自然而然地跟踪,直到看到那一幕的发生。
      天旋地转——
      不依不饶、死皮赖脸地电话骚扰着叶琳,终于成功地约在两人都很熟的一家茶楼见面。
      不算很漂亮却极具风情的女子,看不出真实年龄,只一颦一笑间才抖落出几分沧桑。
      “你已经知道了吧?”
      □□摇头,一字一句地说得很艰难,“我只看到他们接吻。”
      “就是那么回事,何如的丈夫不爱她,不爱任何女人,因为他爱的是男人。”
      “怎么可能?”□□神情呆滞,她隐隐约约知道有那种人,但却从来不认为会在现实生活中和他们有所交集。
      “何如是个痴人,性向改变的机率几乎等于零,她那么不管不顾地栽进去,怎么不摔得头破血流?”
      “当初结婚时她就已经知道了吗?”
      “哪能呢?也不过就这半年前的事。”叶琳从鼻子里冷哼一声,“在中国,搞同性恋可不是件光荣的事。出柜,他们有那么大的勇气吗?4000多万的男同,百分之八十都会用结婚来掩人耳目。”说罢,她薄薄的唇角扬起一个轻蔑的弧度。
      “你——”
      “没错,我和何如同病相怜,我们一开始就爱错了对象。我们永远不可能打败我们的情敌,只因我们是女人。”叶琳的视线调向窗外,眼神有些迷离,“他娶我,不过是为了掩饰他与众
      不同的性向。他父母都是传统保守的老式人,他又在政府机关工作,如果让别人知道他是个见不得光的同性恋,他还混得下去吗?”
      “你恨他吗?”
      “恨?这个词太单一了。最初那几年我简直要崩溃。他的电脑里有一个readbook软件下载的全是男同色情文字,解下压缩文件后我看见他收藏的男男□□电影。那之前,他有一个网友,当然是男的,还在我家住了好几天。他们天天腻在一起,我还以为他们是纯洁的友谊。刚知道他是同志的时候,我的时间是一秒一秒度过的,那个时候怀着7个月的身孕,挺着个大肚子,徘徊在高楼的顶端,我真想就那么跳下去。有一次因为头脑混乱和压力大而晕倒,额头上撞了个大紫包都不知道。”
      “你难道就没想过离婚吗?”
      “离婚?哪那么容易?快奔三的二手女人要想再找个好归宿是件挺困难的事儿,而且我不愿意刚出生的儿子没了爸,最重要的是那时我还爱着他,总想把他拉回来。我加倍对他好,尽力帮他在他父母面前隐瞒,生完孩子后他再也没碰过我,好像我就是他家传宗接代的工具,一旦失去利用价值,他就该把我蹬了。”说到这,叶琳的情绪有些微的激动,眼底泛起隐隐的泪光,“他毁了我一生,明明不爱女人,干嘛来招惹我,还向我求婚?结了婚后安安分分
      过日子也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在外面去和其它男人纠缠不清?”
      □□本身对同志这个群体比较陌生,但对他们绝对没有偏见。可是他们把无辜的女人拖下水,
      难道社会和父母的压力就是他们理直气壮地牺牲掉那个爱上他们的笨女人的全部理由吗?
      而何如,在那逝去的一百多个日子里又该是多么地孤独与无助,最终她用自己的鲜血与生命为这段永远不可能有出路的爱划上了一个凄艳的句号。
      如今她尸骨未寒,她丈夫却已然和自己的小情卿卿我我、出双入对。
      情何以堪。
      爱的痴狂和不爱的残忍,就是这个样子吧。
      “那你现在——”
      “现在?”叶琳露出一个自嘲的笑容,“我们现在各过各的,虽说是同处一屋檐下,但他有他的BF,我也有我的生活。即使我肯,他也不会同意离婚,老婆,多好的一幌子啊。女人不像男人那样自私重欲,这辈子我只盼把儿子平平安安地拉扯大,也就满足了。”
      什么?她的意思难道是指无性婚姻吗?□□本人也不怎么注重性,她和老公一个星期也就那么一两回,有时花店忙起来,半个多月没一次也不是什么稀罕事。可是也不能说完全不需要呀,要不旧社会那些寡妇的日子咋这么难熬?
      许是□□看向叶琳的眼神不自觉地带了些同情和悲悯的成分,叶琳的脸上迅速地闪过一丝受伤的表情,然后她优雅地将垂落到额前的一缕头发别到耳后,还是笑了,只是眉梢眼底却在不经意间泄露出主人那挥之不去的苦涩与寂寞。
      “也不是没想过用一夜情来解决自己的生理需要,可终究我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又是一个无力的苦笑。
      无言,两人都沉默着。
      就在□□以为今天的谈话已告一段落的时候,叶琳却用回忆一般的语调开始了新的诉说:“认识何如是在一个很著名的同志论坛里,她就像当年的我,天真、单纯,总以为凭着自己的一腔痴迷与热情能慢慢捂热丈夫那颗硬冷如铁的心,却不知同志除了在性方面只会对同性产生兴趣外,连情感上对同性的依赖也很深,在爱情的领域里,异性永远不会成为他们的选择。我算是熬过来了,可小何——她太死心眼,执念太深。”
      “你还有孩子作为寄托,可她连这个机会也得不到。”
      “这表明那个男人根本不看重这段婚姻,没有孩子的羁绊,拖个三五年就可以离婚,然后很长一段时间便可以堂而皇之地去寻找同性情人,有第一次婚姻作为遮羞布,别人就比较不容易怀疑到他的性向。摆明了从头倒尾都是利用小何的感情,这样冷血无情兼卑鄙自私的男人哪里值得她——”
      是呀,怎么值得?仗着何如那一片无人可及的痴心,欺骗在前,漠视、背叛紧随其后,将一番真情肆意践踏,这样的男人,这样的男人——
      脏,不管哪一种形式的偷情。有一种想呕吐的感觉。
      真是恶心。
      沉默,长时间的。
      “我该走了,不再见了。”
      从容地起身,叶琳离开的背影坚强而又脆弱。
      (四)
      四肢仿佛都不是自己的,绵软、乏力,脑子里想努力抓住些什么,却总是徒劳。公车上两个女孩唧唧喳喳闹得人的心堵得慌,恍惚间听她们说什么攻、受;1、0……,再看到她们手中拿着的一本漫画书,封面赫然是两个人在接吻,两个男人……
      天,这是怎样一个陌生的世界?
      回家,打开电脑,上网,逛各大同志网站。
      连续几天的流连,狠狠地扫了一下盲。
      春光明媚的一天,做好足够的心理准备,深吸了一口气,翻开了何如的日记本。
      看完的时候日已西沉,全身都脱力般,眼睛很痛。
      半晌才如梦初醒般疯狂地打开丈夫的电脑,有那么一瞬间,她恨不得自己是个瞎子或干脆已经死去。
      一切都已经得到证实,一切皆可以从另一角度得到解释。
      何如的心中居然还严守着这样一个黑色的秘密,怎能向她诉说,怎能……
      丈夫的脚步声近了,而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了。
      门开了,依旧是丈夫那张斯文儒雅的脸。
      “□□——”
      “别叫我,什么□□,简直是又瞎又蠢,”□□的脸在日光灯下显得异常地苍白,黑色的眼瞳像两粒铁钉冰冷地刺向他,“你是Gay吧?”
      绝对没想到□□会在家,任何一个借口的寻找都显得仓促和缺乏说服力,他的脸迅速地布满了红晕。
      可惜这一切看在□□的眼中已经不再可爱,什么不近女色,什么传统保守,一切都是假象,而她被蒙在鼓里四、五年。
      “你在你男朋友那吧?”
      丈夫张了张嘴,最终却没憋出一个字。
      “何如跟踪她的丈夫,却在G吧发现了你,你也看到了她,你早就知道她的丈夫是Gay吧?”
      还是无言,他的脸已褪尽血色,面色惨白得像个鬼。
      难怪知道何如死讯的时候,他的神情那么不自然。
      “搞419(专指同志间的一夜情)、MB(卖身给同志的男性),你就不怕得艾滋?”□□的语气冰凉而哀伤。不过才一天的时间,她的世界便已全然颠覆。虚假的幸福,何如还是没能帮她维系得住。
      “离婚吧。”闭上眼,努力调整了一下呼吸,□□缓缓地、很艰难地吐出这三个字。
      像是没听清她的要求,他只是睁大了双眼,很久都没有吭声。
      直到□□准备转身离开时,他才急切地拉住她的手。
      “放开!”像是怕沾染了什么病菌似的,□□竭力挣脱了丈夫的手,想马上逃到卧室去。
      她已经无法克制自己的情绪。
      “□□,你不能对我这样残忍!”
      “残忍?”□□轻轻重复了一遍,“我的初吻、初夜全都给了你,在我已经习惯了你温暖的身体与气息的时候,却发现,从认识的第一天开始,你就从未对我忠诚过,残忍,究竟残忍的是谁?”
      她慢慢地逼近他,“你怎么能和那么多男人睡了之后,还能心安理得地躺在我的身边?”
      丈夫伸出的手无力地垂放了下去,他颓丧地滑坐到地上。
      “可是我不能离婚的,”他犹自喃喃自语,“爸妈知道了会打死我,学校的同事领导也会疏远我,我……”
      突然,他像想到什么似的,“□□,我们不要离婚,我会改,我一定会改,给我个机会,好吗?”
      看着丈夫涕泪纵横的脸,想到他居然会为了隐瞒真实性向自欺欺人到这种地步,越发觉得眼前这个人可恨又可怜。
      她缓缓摇了摇头,悲悯地看着他,“你又骗我了,性向的形成根深蒂固,哪能这么容易说改就改,你电脑里的聊天纪录、收藏的那么多的同性裸照,劲爆□□都充分说明你只对同性的身体感兴趣。”
      “可,”丈夫的语气明显有些底气不足,“可是我还是很爱这个家,很爱蕊蕊,我也需要你。”“爱吗?”□□轻轻地冷哼一声,“请不要玷污这个词,你是需要我,需要用一个形式上完整美满的家来赢得别人的羡慕与尊重。贪心的你只懂得利用和索取,却连其码的忠诚都不肯给我。难怪那时你极为赞成我辞职开花店,这样你就有更多的时间去找你的同性情侣。”
      说到这,□□停了下来,想平复一下越来越激动的情绪。她再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Gay本身并没有错,可是被伤害的也不该是我们这些本来就已经是弱者的女人。”
      □□的丈夫低下了头,似也不知再说些什么。
      很累,不管是精神还是□□。要命的是,接下来几天还有一场硬仗要打。
      “你今晚就睡客厅吧,明天我们再商量一下离婚的具体事宜。”
      丈夫不发一言,只用哀求的眼神望着她。
      □□的心中又是一痛,却不得不咬紧牙努力不让自己心软,“你放心,我会尽量找个合理一点的理由提出离婚申请,不会暴露你的性向。毕竟你对我还不像何如的丈夫对她那么冷漠无情,况且,”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她的唇边露出一个讥讽的笑容,“连在那方面,你也会尽量满足我,只是每次做完你都会呆在浴室很久,和完全没有任何感觉的异性发生关系,你也一定很矛盾和痛苦吧?幸好你以后都不必再忍耐了,而我,我也不用再接受你的施舍。”
      当卧室的门“啪”地一声紧闭上的时候,□□那颗急剧跳动的心才慢慢寻回应有的步调。虚脱地躺在床上,真的好想吐,想起多年来同床共枕的丈夫在拥有无数同性性伴侣的同时,又来碰她,终于忍不住趴在床边一阵干呕,却只吐出一些酸水。才想起今天一天还未曾进食。
      如果可以,这套三居室房子的任何一间房,她都不想呆,抑制不了的生理反应,残留着那个男人气息的任何地方,都令她觉得恶心。
      东边的天空已经微微泛白,黎明即将来临。
      而她人生的黑夜才刚刚到来。
      两行泪静而凉地淌下,似要流尽万千沧桑。
      死了的人已经去了,活着的人却还醒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恶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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