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里寻众》泰来

2、可以更难过

　　八年前：
　　当年父亲离开的太突然，谁也没料到这么一个魁梧的汉子会在忽然倒在病床上，即便是住院了的父亲，千寻也是没有真实感的，那么壮实的父亲，是的作为一个医生来说，父亲的确是颇为魁梧的。躺在病床上精神也很好的。然后手术，化疗，换肾，最后还是听到一句很老套的话“我们已经尽力了。”从小跟着父亲在医院长大的，这句话听过无数次，从没想过有一天会有人和自己这么说。
　　呆在病房外面的千寻，连眼泪还没来得及为父亲流。接着所有的事情铺天盖地的都来了。每次都是一刀，又一刀。
　　生日那天 ，天上是在下雨，天真的越来越暖了，正是隆冬的天气，也只是飘着小雨，风都不冷的。父亲的丧事办完了，墓地是爸爸的朋友介绍的，爷爷当年那么生气父亲不敢葬到老家，就一个人孤零零的葬在青山，青山是个很好地墓地，父亲一生要面子，应该符合他心意吧。好像从天开始入冬，坏事就一桩一桩的。托着行李离开苏市，离校的手续也没办，那时候的自己太懦弱，感觉迈进那所大学会用完自己剩下的所有勇气，更害怕碰见那些认识人，那时候的自己好像不会说话，可是不愿意让任何人知道，不想看见他们同情还是嫌弃的表情都不想看见，是的，这么要面子也还是像爸爸啊。
　　在火车站上，人不多，毕竟还没到寒假的时候嘛。坐上火车，当火车开动的时候，鸣笛声响起，自己余生应该不会再踏上这片土地，不敢了，可心里像被扯拉一般的疼痛。眼泪就这样毫无防备的倾泻不止，靠在窗边，眼泪就这么一路流在到A市，从来不知道自己有这么多眼泪，好像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了，浑浑噩噩的下火车时候，天也黑了。这个最繁华的城市真的名不虚传，灯火辉煌。
　　刚来这的第二天，就被房产中介缠着介绍个没完没了。
　　“这一看就没钱的小姑娘你拉她进来有什么用啊？都带了你几天了，还没经验啊。”一个面向富贵的男人正在责骂那位小姐。
　　“对不起，我……”低着头乖乖被骂的姑娘细声的说。
　　“恩，对不起，我有钱的。”不知道怎么就头脑发热说出来了，好像一直在发热，又或者自己想将所有和苏市有关的东西都清理的干干净净，自己只是出来上学，爸爸还在家等我。而沐众也没……
　　望着已经刷过了的卡，千寻心里还是空洞洞的。
　　卡中的几十万多是父亲每年给自己存的压岁钱，那些日子本来就住医院员工宿舍的父女彻底住到医院了。治病花了所有的积蓄，老李总告诉她别乱花这些钱，这是给她的嫁妆。最后还是动了，为了换肾，将卡中的大部分钱都拿了出来。最后还剩这些已经被千寻全部花在这个房子的首付上了。找了一家饭馆，点了很多菜，拼命的往嘴里塞，可是心里还是很空啊，可是爸爸还没回来啊，没打电话问自己有没有吃饭，没提醒自己明天要降温了。嘴里机械的嚼着，眼泪又滴滴答答的流在菜里害怕菜不够咸。
　　自己买的是期房，被人退订的，一个月千寻就正式搬进去了。
　　接着就找到一个台企电子厂做了出纳，每天都有做不完的事情，忙碌让自己能够活的更轻松，总是愿意加班，总想着每天熬到疲惫不堪回去就能睡的好点，可是半夜总是惊醒一次一次。

　　来到A市第三年一个阳光灿烂的日子里，“胃癌中期，手术的治愈性还是很高的，你尽早来这动手术。”拿着李千寻的检查单医生还是很和蔼可亲的说道，似乎怕刺激到这个本来脸色就不好的女生。
　　“恩，额，医生，那，这个医疗费总共是多少？”
　　“你这只是一般性的手术，手术费用加上麻醉，护理等等，你有医保吧，加上医保补助不会超过六万吧差不多，不过后期要化疗时费用也会另外算的，而且这个胃病就是要自己调养，这以后自己饮食也要注意的，别年纪轻轻的就不注意，哎。”看着脸色越发苍白的千寻，医生也忍不住叨唠几句了。
　　“恩，谢谢，医生。我会尽快过来动手术的。”拿着自己的病例走出医院大门，消毒水的气味还在鼻腔中蔓延，阳光很刺眼。低头，恩，得算算自己来这个城市三年年了，每个月工资3220，除了缴纳每个月贷款1850，也攒了差不多三万了，可这动手术那个无情无义的资本家肯定不会让自己接着干的，辞职动手术加上调养，也有点掣肘。看着五年依然空空荡荡的房间千寻第一次觉得有点害怕。想到父亲临终的模样，父亲总还有自己陪着，那现在的自己如果死了呢？打开抽屉，空空的抽屉只有一张照片，是背面，翻开照片看着父亲的样子，是自己拿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一起拍的，那天老李说要庆祝，结果一个医院电话又走了，自己一个人在逛街想着要买点好看的衣服，上大学得上档次了，还没走几步，老李又回来了，拉着自己来到一家照相馆拍了这张照片，老李说，闺女上大学了，这是成人的标志，可以交男朋友了，说着说着还老泪纵横了，害的自己还得安慰他保证大学不谈恋爱，一定等到30岁以后才谈恋爱40岁结婚。结果老李头同意也不是不同意也不是，气呼呼的回医院了
　　“老爸，我要怎么办，我想你，我怕了~”

　　第二天千寻就上网把房子出租了闲置的房间了，写明预交一年的房租，加上自己这些年的积蓄够这次手术吧。其实心里是想没有人会预交一年的房租的，那就留着房子自己度过生命的最后的时光，看着自己敲着预交一年房租几个字的时候笑了，没有来交房租自己就拿着那些积蓄给自己也在青山买个墓地，那边应该涨价了，葬在父亲旁边，陪着他，生前他总是闺女就是讨债的，死后也还得麻烦他呀，他在地下混得熟。在那谁给我办身后事呢还是得找个时间请喜梅吃饭啊，要她多操心才行，那要不要告诉她自己生病的事呢，算了还是别告诉她了，正在失恋了，失恋大过天，就这样考虑身后事的日子里陆陆续续有人来看房子，哦，喜梅就是当时成功把房子卖给她的中介小姑凉，自那以后她总说自己是她的恩人，她成交的第一单，挽救她悲惨事业生涯的人，其实她的絮絮叨叨才是将千寻挽救出暗无天日的时光。刚到A市的时候多亏了了她的陪伴自己才能熬过那段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