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桐》戌素

2、素色的地砖浸满污泥，俞里的秋天不如从前

　　第二章

　　“你的名字是小七对吧？”陌生男人俯下身，轻轻地问扎着小马尾的苏七，宽大的围巾从肩膀上坠下来。
　　“是的，叔叔你是谁啊？为什么会知道我的名字？”苏七扬起脸，用稚嫩的童声回答。她不曾见过这个男人，但是浑身上下却透着一股似曾相识的感觉。
　　他笑笑没作声，把一只漂亮的纸鹤塞进苏七小小的手里。
　　“小七！妈、妈妈来接你了……”章蓝慌忙地跑过来，打断了那个男人和苏七的对话。男人侧过脸看着章蓝，没有说什么，眼里的淡然让章蓝感到心痛。
　　章蓝慌乱地走上前。“那、那个，以后你们会再见面的。没什么事的话我、我先带我女儿走了。”章蓝回过头，结结巴巴地对男人说。她从小就有一个习惯就是紧张的时候会结结巴巴，不知是跑地太急了的缘故，两颊红的像番茄。白夏秋笑了笑，十几年了，她紧张的时候还是这个样子。“来，小七，妈妈带你回家。”章蓝牵起苏七的手，顺手将垂落的发丝捋到耳后。
　　“叔叔再见！”苏七扬扬手，露出洁白的牙齿。
　　“再见。”白夏秋微笑地回应。
　　章蓝慌忙地拦下一辆出租车，没有再看那男人一眼。
　　苏七老老实实地坐在章蓝身边，手里摆弄着那只纸鹤。俞里的秋天很美，落叶，枯枝，衬得天空一片金煌。苏七最喜欢的事就是把脚踩在枯叶堆里，听枯叶碎裂的“咔咔”声。苏煜经常带她去公园里，他写生，她就坐在长椅上打盹。午后的阳光很舒服，映在两人身上暖暖的。苏七喜欢落满落叶的长椅，喜欢写生时认真的爸爸，喜欢属于二人的宁静。
　　出租车朝着与家截然相反的方向驶去，苏七趴在车窗上，呆呆地看着过往的车辆，懂事地一声不吭，大概，也是习惯了章蓝的脾气。
　　车子走了好久，最后来到了一处普通的平房住宅区。周围依然是有高大的桐树，俞里的秋日依然挂在半边的天空，却少了来往的人群和车辆。被厚厚的砖墙隔绝的大院，院门口停放着大大小小的自行车，听闻车声回头张望的老人，苏七下车被一种完全陌生的气息笼罩，小小的她躲在章蓝身后，这一切让她恐慌。自己的“家”？我的家明明是在俞里最繁华的地段，怎会是这拥挤冷清的郊区小院？
　　章蓝看了看低着头的苏七，轻轻地叹了口气，转身蹲下。“以后啊，小七，我们就要生活在这里了，你喜欢这里吗？”她指了指身后的住宅。苏七垂着头，“不喜欢。”“你还没有看里面的样子呢，等妈妈带你……”苏七抬起脸，“爸爸呢？”章蓝没听见似的起身，拽过苏七的手往里面走。苏七默默地跟在她身后，像只受伤的小猫。她改变不了什么，更何况是妈妈说的话。
　　院子很宽敞，角落中央都有高矮不同的法桐，黄叶铺了一地。房子也很大，一幢房子被分成了大大小小五间房间，屋子的窗台上都有独立的花池，但是里面却是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院子角落里架着几个晾衣架，架上的衣服粘了几叶枯叶。
　　从最角落的屋里走出一个穿着厚棉衣的女人，臃肿的身材看起来有点滑稽，她扭着宽大的腰肢向章蓝和苏七二人走来。“哟，你们就是这院子的新主人吧？”尖锐的嗓音让苏七想把耳朵堵起来。章蓝迎着笑脸，“您好，我们是新搬进来的住户，以后还是请您多关照了。”苏七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看着妈妈，谦卑从来不曾出现在章蓝的字典里。
　　“呀，哪里哪里，我们这些租户还是得让你们关照呀，你看看我，还得去买菜，不打扰你们了。”胖女人扭着身子从章蓝身边走过，苏七从她眼里看到了一丝蔑视。章蓝笑笑，无视了那胖女人的轻视。她拉着苏七的手走进房子，屋子很宽敞，装修风格是章蓝钟意的，有些年岁的木梁，刻着花纹的沙发，折射着阳光的素色瓷砖，还有窗上的琉璃装饰，那个人看来花了不少心思。可是，章蓝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抱着画板成天胡思乱想的傻丫头了。宽大的屋子素色的装饰，苏七感到明晃晃的一片，只想闭起眼睛。
　　“整个院子都是我们的，小七想住哪一间？哦对了，有三间好像都有人住，我们还剩下两间，小七喜欢植物，我们住那间靠树的好不好？”章蓝回头问苏七，苏七却全然没有听进，只是又一次地抬头问：“爸爸呢？”章蓝沉默。
　　她慢慢把苏七抱到沙发上，蹲下身，摸着她的头发轻轻地说，“爸爸啊……妈妈跟爸爸分开了，小七以后要单独跟妈妈一起住了……”苏七有些发愣，她小小的脑袋垂着，泪水滴在章蓝的手上，紧咬着的嘴唇变得紫红。用力地摇了摇头，但是，就是没有作声。
　　从苏七记事起，爸爸跟妈妈的争吵就从来没停下过。两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但是内容无非就是翻来覆去的鸡毛小事，结局都是爸爸道歉了事。
　　苏七也从未曾想过他们会分开。
　　从那天起，苏七觉得俞里的天空变了，天边似是蒙上了一层雾，远处山上的小塔也看不清了。金黄的叶子落进脏脏的泥土里，发软变黑，混着泥土牢牢地黏在鞋子上。模糊不清的脚印衬着素色的地板，显得格外的滑稽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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