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夏清扬

3、但愿人长久

　　最后半句“我陪你”，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一样，轻飘飘的，一下就消隐在空气中。但声音虽轻，时萋却听得真真切切。
　　“路新颜…”时萋不无感动，“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时萋的视线跟随着女孩，看她从自己身旁经过，走到那一排凳子上，翻身躺了上去，缓缓道：“因为你傻啊。”
　　感动、温暖都在这女孩随意一句话间，烟消云散。时萋咬咬牙，念在她是真心为自己好的份上，决定不与她计较。
　　路新颜倒是没半点不自在，继续道：“这里安静，而且很少有人来。一般人看前门是关着，就不会来试后门了。”
　　“你平时在这…睡觉？”时萋疑惑地问道，平时自习是三天两头不见路新颜的身影。
　　“嗯，你终于聪明了一回。”路新颜的嘴角微微上翘。
　　那晚，时萋和路新颜在画室逗留了一会后，还是去了教室自习。晚上回到寝室，熄灯闭上眼的那一刻，时萋还在想为什么路新颜对她格外用心。虽然她对别人也好，但这种好的感觉不一样。自此，时萋也留了心。慢慢地，她发现路新颜对她的特别不仅仅在和她分享这秘密基地，还比如…
　　“徐时萋，请你吃草莓慕斯！”路新颜将时萋拉到了自己寝室，从桌上一堆的零食中翻出一个草莓慕斯递给时萋。一中是封闭式教育，每个月只能回家一次，不少家长会在星期五的下午带些零食来看望孩子，路妈妈就是其中一位。
　　时萋满心欢喜地接过，“为什么请我吃草莓慕斯啊。”
　　难不成路新颜知道自己最喜欢草莓味的？徐时萋这样想着，心里甜滋滋的，可路新颜下一句又让她梗住，“因为我最不喜欢草莓味的啊。”说着，打开一个芒果味的慕斯，眼放精光，舔了舔嫩嫩的小粉唇，一口吞吃了起来。这时候的路新颜脸颊还带点婴儿肥，小小的包子脸，嘴里塞满慕斯圆鼓鼓的十分可爱。
　　时萋还是很开心地吃了起来，只是吃完后这人还是不放过她。
　　“徐时萋你好胖。”路新颜吃完一脸满足地托着腮看着时萋说道，还没等时萋反驳，她下一句已经补上，“跟我家的狗一样。”
　　“你！”时萋气结，“说我胖也就算了，怎么又说我像狗，我是人好吗？！”
　　路新颜弯起了好看的桃花眼，“这样我就能把你当宠物好好宠爱你了啊。”
　　时萋一愣，“宠爱”？心底好似有些甜蜜蜜的感觉，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不对！我是人！怎么能当你的宠物！”
　　等时萋回过神时，路新颜早已跑去对面寝室玩了。
　　时萋笑笑，帮着把路新颜摊了一桌的零食理了起来。看得出来，路新颜从小就被这么娇惯宠爱着。时萋出身于工薪家庭，父母都是一般的上班族，虽也是独身子女，但自己的父母却不会这般宠爱。路新颜从未讲过自己家是干什么的。但可以看出她家境不错。时萋以前一直以为路新颜是托关系，走后门进来的。但后来得知班里同学的学号都是按照中考成绩从上往下排的，而时萋的学号是6，路新颜是11。名次这么靠前，那应该也是靠着真才实干考进来的。路新颜还很喜欢11这个数字，有一次课间聊天，特邪乎得瑟对问时萋：“徐时萋，你知道11是什么意思吗？”
　　“什么？”
　　“双份的独一无二啊。”路新颜的嘴角又挂上了她一贯的那种小得瑟笑容。
　　“我还以为是光棍。”
　　“姚明的队号也是11呢！”
　　“我倒不知道原来你还看篮球的。”
　　“不，我是因为11才知道姚明。”
　　“还有，”路新颜指着手表说，“徐时萋，你知道11:11有什么含义吗。”
　　“嗯？不就是个时间吗，有什么含义。”
　　“哎，徐时萋啊，你真是个只会读书毫无情趣的笨女孩，当你看到11:11，说明那个时候正好有人在想你。”
　　时萋抿嘴笑道，“那肯定是两个光棍。”
　　“徐时萋！你就不能别老把11跟光棍扯在一起吗？！”
　　时萋大笑。路新颜不是不喜欢“光棍”这个词，因为像她这样的女孩子从不用担心没有追求者。
　　这天平安夜，路新颜不出意料地收到了许多礼物。
　　时萋来上晚自习的时候，看到路新颜的桌上堆了满满一桌的礼物，不禁啧声。正想着打趣路新颜，就见她拿了一个小小的礼盒从教室外头进来，递给时萋。
　　时萋接过，打趣道：“路新颜，这不会是哪个男生送你的，你再转手给我的吧。”
　　路新颜甚是不屑地看了一眼时萋，就转身坐到自己位子上，拿起一本闲书看了起来。时萋笑笑，将礼盒放到抽屉里，打算回寝室再拆。
　　一晚上，教室里都浮动着一股躁动不安的气息，好多人的抽屉里都放着早早买来的孔明灯。下课铃一响，楼道里立即响起了匆忙又欢快的脚步声。时萋也拿出早已准备好的孔明灯，拉上后面正在看书的路新颜。
　　路新颜正看到精彩的情节，却被时萋拉了出去，很是不开心：“徐时萋，你能不能不这么幼稚地跟风啊。”
　　“不行不行，我们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可以许愿的机会。”
　　“圣诞节放孔明灯？到底哪传来的习俗啊。中西结合么！”路新颜一路咕哝着，还说什么放孔明灯不安全，要给火警叔叔打电话。时萋忍着笑把她拉到了操场。
　　虽是满脸的不愿意，但路新颜还是帮忙扶着孔明灯，让时萋点着。孔明灯燃起，先是晃晃悠悠，然后渐渐稳稳地向上升起。
　　时萋望着那冉冉升起的孔明灯，闭上眼，在心里默默地许愿。许完愿看到路新颜还闭着眼，表情格外认真，不禁笑道：“路新颜，你许什么愿望呢。”
　　“不告诉你。”路新颜睁开眼，却是抬头看着上面的孔明灯。
　　“说嘛，”时萋拉着路新颜的衣角，“我也告诉你啊。”
　　“徐时萋！你怎么老爱这么拉拉扯扯的，”路新颜扯回了衣服，煞有介事的整了下，然后扭扭捏捏地吐出一句：“但愿人长久。”
　　“哈哈，没想到你这么文艺，”时萋抓着不放，“来，再考考你，知道下一句是什么。”
　　“小瞧我！”路新颜弯弯的桃花眼瞪得圆溜溜的。
　　“哈哈。”时萋很是喜欢路新颜这样憋屈的表情。
　　看着孔明灯只剩下个小小的影子，时萋拉着路新颜转身回去了。路上，路新颜问道：“你还没说你许了什么愿望呢。”
　　时萋低着头，扯扯了书包带，里面放着路新颜送的礼物和一个橙子，接道：“我比你贪心。我希望能上心仪的大学，希望父母亲身体健康，希望...”时萋侧过头对着路新颜道，“希望你能认真学习！”
　　“啊…”路新颜接过时萋含笑的目光，先笑了笑，又有些失望地说，“为什么我排到最后呢。”
　　“还不满足呢！”说着，时萋把书包里放到了身前，掏出一个黄澄澄的橙子来递给路新颜。
　　“这是什么？”路新颜略显惊讶地接过。
　　“平安夜的礼物啊。”
　　路新颜看着那个橙子，心里虽觉得那个橙子甚是可爱，却还是嫌弃地来一句：“怎么就一个橙子啊。”
　　时萋脸上挂不住，语气却更理直气壮：“你不懂，这叫称心如意！”
　　路新颜笑，“别人平安夜送苹果，你送个橙子。好吧好吧，念在你还蛮有创意的份上，我也勉为其难地收下了。”
　　说说笑笑地，两人一起到了寝室。刷牙的时候，路新颜站在时萋边上，一边刷牙一边含糊地说道：“你可得好好收着...我给你的礼物...那可是我....花了好多时间...好多心思准备的。”
　　时萋觑着旁边的路新颜，嘴里满是泡沫，却还是要讲，一点平时的淑女范都没有。心里觉得好笑的时萋点了点头。
　　大概是时萋回应的太漫不经心了，路新颜大喊了一声：“徐时萋！”这一大声，喷了对面满镜子的泡沫。时萋看着镜子，心想：哎，又得擦擦了。
　　路新颜嘴边还占着泡沫，拿着一把牙刷，一脸滑稽样却还表情严肃地道：“我是说认真的！”
　　“知道啦。”时萋漱了口水，将牙刷、口杯冲了下，转身看着路新颜那满脸泡沫，还是忍不住点了点路新颜的鼻子，笑道：“你个小花猫。”
　　回到寝室，整理了下内务，熄灯时间就到了。时萋爬上床，打开床头的小台灯，拿出路新颜送的礼盒。
　　海水蓝的礼盒，打开一看，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多彩的棒棒糖，下面还藏着一瓶爽肤水。时萋拿起瓶子打开，淡淡的金盏花香四溢，很是清新淡雅。礼盒的一角还摆置着一个玻璃瓶，塞着木塞，时萋拿起看了看，里面是满满的笑脸娃娃，眼睛弯弯的，像极了路新颜的笑起来的样子。时萋将礼盒放在枕边，入睡的时候，心里是满满的感动，想到自己在学校超市买的那个橙子，比较起来确实是寒碜了，于是时萋决定明早要再好好谢谢路新颜。
　　来上早自习的时候，见路新颜的位子上还空着。大概是早自习已经一半的时候，时萋才听到后面传来路新颜早读的声音。下了课，时萋转头推了推不知什么时候又趴下了的路新颜，看她抬起头，一脸没睡醒的样子，眼睛微微眯着，粉唇有些不满地嘟着，时萋竟是看得入迷，忘了要道谢反而对路新颜说：“元旦晚会我们一起去好吗？”
　　“嗯？什么？”
　　“班主任不是通知了吗。那天晚上的晚自习取消，去看元旦晚会啊。”
　　时萋这么一说，路新颜倒是想起班主任确实是有这么说过，当时自己还想着又可以去画室看会书了。但此刻看到时萋邀她一起去，不忍拒绝就答应了。
　　那天下午下了课时萋就马上吃了晚饭，然后去画室找路新颜。两个人从艺术楼出来，路新颜在后面慢吞吞跟着，时萋看不过，一手拉过路新颜，“快走啊，晚会要开始了！”
　　路新颜却是停住不走了。时萋转头看到路新颜一副别扭样，不禁问道：“怎么了？”
　　“你牵我的手。”
　　时萋低头看，刚刚着急就急忙牵住了路新颜的手，打算拉了她跑的，这有什么奇怪的？
　　“快走啦，再不走就要迟到了。”时萋直接拉着路新颜跑了起来，虽然听到路新颜小声地嘀咕“我第一次跟人牵手呢”也没在意。
　　来的还是有些迟了，两个人站在最后面，前面的人脑袋晃来晃去，总是挡着视线。路新颜看的更是心不在焉了。直到有个男生唱《痴心绝对》，高亢激昂的声音将晚会整个气氛调动了起来，活动中心的人都站起来，跟着一起挥手呐喊。时萋也踮着脚，在旁边大声喊着那个男生的名字。路新颜不乐意了，扯扯时萋的衣服：“徐时萋，你能不能安静点！”周边实在是太吵了，路新颜只能扯着嗓子喊道。
　　“他唱的很好听啊！”时萋转头说了一句，又面向台上，“xxx，我爱你！”
　　“我唱的也很好听啊。”路新颜在旁边不满意道。时萋倒是听清了这一句，回了个“切。”
　　“喂！你切我？”
　　“路新颜你让我好好听歌好吗？！”路新颜一脸憋屈地不说话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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