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七》夏清扬

1、初逢

　　开学第一天，也是徐时萋的高中第一天。
　　早上在父母的陪同下，报到、领取生活用品、到分配好的宿舍整理床铺，一切都理得妥妥当当后，已是中午，和父母一起在食堂用过午餐后，他们也就离开了。时萋并没有多么地不舍与害怕，初中的时候就开始住校，对这样的寄宿生活并不陌生，父母对她也很是放心，离开时只是叮嘱了几句早晚要注意保暖。
　　从食堂出来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时萋看了看时间，已是一点一刻，就立马赶到高一教学楼，早上报到的时候通知说1点半有班会。
　　教室里到了不少同学，三三两两地坐着，时萋随便找了个位子坐下，正好遇到同个寝室的室友，就闲闲地聊了起来。一点半的上课铃一打，高一（12）班的班主任准时出现了。是个高高瘦瘦的男老师，来了之后先是让班上的同学都到外头走廊上从低到高地排队，然后两个两个地排位子，让他们进去到教室里坐着。
　　九月正午的阳光，还有些猛烈，庆幸被前楼挡住一些，三楼的走廊只有栏杆外会被晒到。时萋个子中等站在中间，看着前面的人慢慢被叫走，无聊地四处打量着同学。大家都是第一次见面，互不相识。男生倒还好，可能是在宿舍里已经认识过，排队等着的时候，都已经熟络地聊起了游戏。女生就不一样了，只有几个比较开朗的在和旁边的同学讲话，大部分都看着前面的老师。只有一个女生，和时萋隔了四五个人，她两手靠在栏杆上，看着下面的花坛，百无聊赖，好像这边的事与她毫无关系似的。长发如瀑布般披肩，阳光洒在头发上，泛起一层金色的晕圈。长长的睫毛扑闪扑闪，鼻子小巧笔挺，也不知看到了什么，突然弯起了嘴角，笑容清新。时萋正想往下看看花坛时，轮到她了。
　　位子被安排在第三排，过了一会，时萋看到刚刚在外面注意的女生也进来了，脸上带着一点淡淡的笑意，就坐到了自己后面。时萋不禁回头看了眼她。正脸干净清秀，很是漂亮。
　　排完位子，就开始第一次班会了。班主任自我介绍，是位许姓的化学老师，又让他们四人一小组先认识下周围的同学。时萋坐在第三排，就和同桌，一个微胖的女生一起转过身来。
　　见着前面的同学转身，那女生浅浅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却仍是一手托着腮，眼神慵懒。自我介绍只是四个人相互交换了下名字，甚至连哪几个字也无心多说。时萋想，大概重点中学的学生都是这样吧，大家都奔着重点大学去，也没什么心思多结交新朋友。倒是时萋的同桌说自己叫“张艺之”时，时萋看到路新颜低头悄悄地笑了下。等到时萋介绍的时候，她更是当着时萋的面，嘴角一弯，直接笑了。有什么好笑的呢？时萋心里想着，路新颜，这名字倒是蛮符合她的，带点娇气。
　　没多久，时萋就听到大家都在说12班的路新颜漂亮、有气质。时萋对这人却没多少好感，好看是好看，但是人懒懒散散地，看起来好像什么都不在意的样子。重点中学，有人凭着实力，从千军万马中脱颖而出，带着全家人的期冀，迈进这所名字闪亮的中学。却也不乏一些出身优越的，就能从天而降般不费吹灰之力地戴上一中的校徽。路新颜大概就是后者吧，时萋心想。
　　高中的课程杂多，一开始时萋真有些不适应，每天都觉得严重的睡眠不足。上了课都是强打起精神听，下了课赶忙趴会眯一觉。而她的后桌，在她每次不经意间转头都能看到她在睡觉，比如说这次的物理课，看到物理老师往后走，全班的目光都随着老师，落到了路新颜身上。
　　而她，此时还托着腮，闭着眼睛睡觉。
　　这人，怎么上课睡觉还睡得这么明显？
　　“这位同学，你上去写下这道题。”
　　“啊？”路新颜一下子睁开了眼，“哦”，呆呆地应了一声，看了眼旁边同学的课本，上去写了个公式就写不下去。
　　物理老师是位十分有名的特级教师，看到学生公然在他课上睡觉，大概也是有些生气。因此专挑了路新颜上去回答问题，这会看她回答不出，警示的效果也达到了，就说：“下来吧。”继续上课了。
　　一节冗长的物理课结束，时萋转头看到路新颜托着腮对着黑板发呆，以为她还在想刚刚那道题，就提醒说：“路新颜，刚刚那道题你用牛顿第二定律就行了。”
　　“什么？”路新颜像刚回过神。
　　“就是这样啊...”时萋转身拿了草稿本回来，一边写一边讲解，讲完抬头一看，路新颜竟是笑盈盈地看着她。
　　“我讲错了？”
　　“没有。”
　　“那你笑什么。”
　　“我笑的是...”路新颜歪着头，一脸坏笑地说：“我有问你问题吗。”
　　时萋语结，好不尴尬，人家确实也没问自己啊。
　　路新颜笑了笑，“谢谢啊。”说完继续趴下睡觉了。
　　这就是徐时萋跟路新颜的第一次正式对话。日后每提起这第一次，时萋总会说：
　　“你说，你怎么这么笨，睡个觉都那么明目张胆。”
　　“你以为我愿意啊！听着听着，眼皮子就往下掉，我还没来得及趴下呢。”
　　而后的语文课上，老师让四人小组讨论，时萋就跟同桌转过身来。大概是刚睡过觉，难得看到路新颜眼神清亮，只是没想到路新颜的第一句话是对时萋的同桌说：“张艺之，你到底是叫张易之，还是张一只？”
　　时萋的同桌是个有些微胖的女生，性格单纯简单，不像路新颜肚子里花花肠子多，一时想不到路新颜说的什么文字游戏，就问：“什么？”
　　“我说，”路新颜笑眯眯地重复，“你是武则天男宠的张易之，还是一只两只三只的张一只啊。”说完自个笑了，又对着时萋说，“徐时萋，你为什么叫十七，不叫十八十九呢。”
　　时萋总算是知道第一次介绍时路新颜为什么笑了。
　　很显然，路新颜一开口就得罪了两人。以至于张艺之马上回道：“卢鑫艳，你名字好听到哪里去？”
　　“是‘路’！”
　　“就是‘卢’啊，”说着，张艺之在自己的语文书上写上：卢鑫艳。写完，肉嘟嘟的小圆脸好不得意地看着路新颜，十分满意自己想了这么一个土得掉渣的名字回敬。
　　“喂！张艺之！不是这几个字，是...”话还没说完，语文老师来了。
　　“你们几个讨论的怎么样了。”
　　“老师我们还在讨论呢。”时萋一脸乖巧地回道。
　　老师走后，几个女生相视一笑。这会，算是正式认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