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青春期的诗》夢遊患者

1、Chapter 1

　　那年，我抱着我的理想回国了。那时我不知天高地厚地觉得中国是我的地盘，我一定能在这里实现我的作家梦。
　　殊不知妈妈什么都给我安排好了。
　　在妈妈眼里，写作并不是一条可持续发展道路，这只能被当作无聊的兴趣爱好。因为在她看来，即使是兴趣爱好也是可以分为有意义和无意义的，有人喜欢社交，可以扩展人脉；喜欢音乐绘画的，可以拿出自己的作品供人欣赏；喜欢运动的能强身健体塑造美型；而写作不仅会与世隔绝最后还无法提升自己。做着这样白日梦的失败者比比皆是，纯粹一个空想主义者。
　　然而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的我，还是不顾妈妈反对，毅然跑了好几家出版社去投稿，还去面试了编辑岗。然而投稿后的了无音信让我彷徨，面试官的灵魂拷问更是让我迷茫。
　　“你未来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对方扶了下眼镜一脸严肃地问我。
　　“我想成为一名像村上春树那样的作家。”我不假思索。
　　“那样的话或许不应该应聘编辑的工作，因为编辑是负责催更和校对的，比较无聊和重复，而一名作家需要的是发散性思维、是创意。“面试官越过眼镜框看看向我。
　　“我认为我可以在编辑岗学习其他大家的作品，累积经验，以至于离我的作家梦更进一步。”我说出了我最真实的想法。
　　“我们更希望招一个一心一意工作的员工，你似乎跟我们的所要招的员工不太匹配。“

　　在类似的几次失败经历后，我消沉了几周。之后我半推半就在妈妈的关系下进了一家外企办事处做行政。她说：“当初就不应该随着你和你爸的性子学什么心理学，现在只能做个行政。”她还觉得我4年的心理学本科就是在浪费时间，因为根本不擅长处理企业里那套人际关系。不管我跟她解释了多少遍：心理学是通过假设和实验验证来接近真理的科学，不是搞政治阴谋或者揣测人心的手段。妈妈却直接忽视我的解释，抛下一句：“反正你努力往HR方面发展吧。”
　　“本以为行政是份混吃混喝的工作，也正和我心意，可以看看书写点东西。事实上也确实没什么工作量，但生活却被办公室的勾心斗角填满了——心累。本以为与世无争的我可以泰然自若，不会缴入什么纷争，可不知不觉就成了大人物斗争下的替罪羊、挡箭牌了。行政的工作本质上就是打杂的——替办公室订订需求用品、为出差的人订订机票和酒店、然后执行一下boss策划的活动。Boss 1说：‘我们今年还有3000元的聚餐经费，你去静安嘉里中心踩踩点看看我们吃什么好。’于是我去目的地考察了一番，汇报了一下各家的环境和最低消费，Boss 1最后决定一起去吃一家日料，并让我把这件事通知Boss 2。Boss 2喜好中式餐点，要去吃典型的中式大餐：鱼翅鲍鱼。不由分说地让我去说服Boss 1。Boss 1紧缩眉头，一脸嫌弃地让我继续去查餐厅，需要既能满足Boss 2又能满足他的。纠结了两个星期后，他说聚餐的事取消了。诸如此类的事，很多，心好累啊……”此时我正在位于茂名南路上的一家日式居酒屋，因为离公司很近，味道又很棒，如今基本成了我的食堂了。也许是日剧看多了，我喜欢坐在吧台，边喝着小酒边和老板闲扯。此时的老板正背对我烤着串，他一身深蓝色麻衣，像极了深夜食堂老板该有的样子。
　　“看老板一直在烤串串，觉得时间过得好悠闲啊，不知不觉说太多琐碎的事了。”可能因为这家居酒屋坐落于写字楼附近的关系，周五晚上并没什么人，但别看这样，平时白天生意很好。正因为没什么人，我吐槽起来更是肆无忌惮。
　　“你说你的吧，反正我也没在认真听。”老板很是高冷，要不是我这样死缠烂打，估计惜字如金的他根本不会对我说超过10个字，如今已经能跟我说14个字了，关系也算更进一步了。老板跟我一样，刚从日本留学刚回来，开了这家居酒屋——环境和味道都非常地道的居酒屋，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老板不够暖。“日式居酒屋的老板不是应该人人都会心灵马杀鸡的吗？”我喃喃地把心里想的说出了口。
　　“你想太多了，这只是一份工作。”老板说着将烤好的翅中和软骨放进盘子递给了我。
　　“你之前去日本留学应该不仅仅只是想回国开一家居酒屋吧。”
　　“我比你简单多了，我就是想过简单舒适的生活，在哪儿都一样。我男朋友决定回国发展事业，我就和他一起回来了。”老板一边说一边开始收拾灶台了，头都不抬一下。
　　我心想：怪不得这么有个性，怪不得烤的串儿这么好吃，这小哥原来是个gay。真想有个gay蜜，只是小哥有点高冷。哎！身为妇女之友的他怎么对得起这个称号？ “准备关门了吗？”我鼓作镇定地问。
　　“周末了，你没有约会吗？我可是约了人的。没法再听你这个大叔系少女吐槽了。”看他眯着眼嘴角上扬的模样，原来还是个毒舌加抖S。
　　很快他收了摊，和西装革履的男友手牵手走了。临走时他对我说：“欢迎下次再来吐槽。下次我会好好听你吐槽的。”在他男友面前，他的表情也柔和起来了。我心中愤愤: 这小子,男朋友在和不在还两副面孔!
　　这时，有人发消息给我，说在附近夜店定了包间问我要不要去。二话不说，去！

　　小剧场 (居酒屋老板视角)：
　　回国后我在男朋友上班的附近开了一家居酒屋。
　　因为地处商务区，一般中午比较忙碌，晚上生意不怎么好。我也落得清净，可以为Darling制作一顿专属晚餐，悠闲地二人世界一会儿，然后一起回家。
　　哪知来了一个大叔系少女，话贼多。初次光顾小店就不把自己当外人，各种调戏老板。
　　“老板你多大啊？”
　　“老板你开在这里没想过除了工作时间以外生意会不好吗？你应该开在闹市区或者居民区附近。”
　　“老板，你是不是富二代啊？生意不好也无所谓？”
　　“我是觉得你这里的串很好吃，没人光顾太可惜了。”
　　一开始我没想搭理她，结果她午市也来，夜市也来。不想熟也渐渐熟络起来了。这大叔系少女不仅话说，时间也多。
　　有天中午，客人比较多，小小的馆子里乱哄哄的。（不是我自夸，我的食堂在这一片商业区也算是打出名声了。）
　　有几个顾客因为占座的关系吵了起来。（就是人没来齐，菜也没点，占着那啥不那啥的。害得后面赶时间的客人不得不等着。）
　　我原本在后厨不想出面的，我是有点社恐的，但没想外面越演愈烈。正当我一边犹豫该怎么解决这事，一边硬着头皮撩开帘子的时候，这个大叔系少女已经挺身而出将座位让给了那个赶时间的客人。然后继续从末尾开始排队去了，经过后厨还用熟人一样的口吻说：“老板，我的单晚点做，哪一单，你知道的。Wink！”事后才知道她是真的时间多，巴不得早点来晚点走。
　　让我对这个大叔系少女印象深刻的是还有一次，那次是晚市，顾客熙熙攘攘的。借着人少、光线暗的绝佳氛围，一对男男情侣情不自禁kiss上了。由于国内民风还是比较保守的，齐刷刷的几桌顾客都看了过去。随即闲言碎语便溢于言表。
　　“好恶心啊，我们换一家餐馆吧。”
　　“啊，怎么大庭广众这样，太不知羞耻了吧。”
　　“这里还是有人坐着的啊，怎么不去开房？”
　　“我要瞎了……”
　　这对情侣也涨红了脸，似乎也在犹豫着要不要撤离。
　　这尴尬的气氛，就连躲在后厨的我都感觉到了。一群人想走，又在等在另一桌先起个范。
　　“Bravo！”一声突兀且戏剧化的声音打破了冷场，“好久没回国没想到国内如今已经如此国际化了！不错哦，很吊哦。”这个从角落里窜出来，戴着墨镜，竖起衬衫衣领，模仿着ABC口音的人，就是这位大叔系少女。
　　她缓缓扫视了一眼周围的人，向着他们点头，竖起大拇指。最后望向后厨，大声说道：“这桌两个小兄弟的单，我请了，记我账上。”我觉得她如果在这个节骨眼安排唱一段“国际歌”或许场面能更热络。等等，记她账上？她哪有账，难不成要赊账？
　　我看到那对情侣的眼神中充满了感激，其他人的脸色也渐渐缓和下来了。大家继续研究着菜谱。
　　随即她把座位搬到了那对情侣旁边，又是开启了天线宝宝路线。
　　“好酷哦！我只有在漫画里看过BL，还从没见过真人的。”
　　“你们是在附近上班吗？”
　　“你们常来这家店吗？”
　　“你们怎么认识的？”
　　“能跟我讲讲你们的故事吗？”
　　……
　　话真的太多了，不过是个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