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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前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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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年前的一个清晨。
王家老爷在自家的院子里,迈着小步子慢悠悠的走着。
他看着那不过刚刚升起的旭日,心有所思。
王家,本是一个偏远山村里边的一户人家,也是王老爷几十年前参加了科考,取得了状元,才得以一路高升,做官做到了现在这个位置。
他回头,对在他身后毕恭毕敬站着的管家问道:“可曾记得,我已有多少时日没有回过王家村了?”
管家答道:“王小姐出生之前,老爷倒是回过几次,不过,小姐出生后,便一直忙于府中的的大事务,没有空暇时间回去。算起来,约莫着也有十五六年了吧。”
王老爷挥挥手,示意管家退下。
抬头看那初升的旭日,感慨,时间流逝之快,转眼间,已经怎么多年不曾回过那个山清水秀的王家村了。
这几天,王庄上下全都忙活起来了。
王姒听几个婢女嚼舌根,说是自家爹爹准备回那个十几年不曾回去的小山村。
她悄悄地回房,做到了椅子上,给自己泡杯茶,解解渴,才想起要向比自己大好几岁的贴身婢女问的问题。
“茯苓,那些婢女说爹爹要回乡是怎么回事?”王姒转头问。
那名叫茯苓的婢女想了一会儿,回答:“小姐,这回乡,好像是老爷想回那个养育他的那个偏远的乡村,这不,王庄上上下下都为这事打点起来了。”
王姒疑惑:“偏远的小山村?我怎么没有听爹爹说过?”
茯苓答道:“小姐今年十二岁,老爷十五年前就不曾回过那个村庄,小姐自是不知道。”
“哦。”王姒心头疑惑大白。
茯苓俯身对王姒说:“奴婢也没有见过,只是听那老一辈的嬷嬷和管家说起,那山村偏僻得很,只有几十户人家。私底下嚼舌根的奴婢们都认为老爷是因为太过于偏僻,才久久不曾回去。”
王姒笑道:“别信他们瞎说,爹爹哪是因为太过偏僻才不回去,那是因为,爹爹这十几年来太过于忙碌,才没有得空回去的。“
茯苓也跟着微微一笑,道:“小姐说的是。”
王姒笑望了她一眼,低头抿了一口茶。
王姒一家是在下午到达的。
那个山村,确实如茯苓所说的那样偏僻,不过却是格外的山清水秀。
茯苓站在马车旁,掀开车帘,让王姒走出来。
王姒与茯苓站在一起时,茯苓显得比王姒足足高出了半个头。
十二岁的王姒对这个自己从未踏足过的山村显得格外的好奇。
她抬头,望向头顶的蓝天、白云、青山。感慨时间之大,无奇不有,连这么偏僻的,巴掌大的山村都会有如此美妙的景色。
刚刚准备眯上眼睛,惬意的享受一下清新的空气时,就听见村口处有鞭炮响声。
她睁开眼,看见村民都聚集在村口处,迎接他们的到来。
带头的是一位姓刘的村长,他可是这王家村唯一一户异性的,长得倒是膘肥体壮的,也不知是吞了多少油水。
那刘村长哈巴狗似的向爹爹点头哈腰的熊样,真让王姒觉得胃里直闹腾,最后,只得无语问青天的翻了一个白眼。
不过,王姒身边的茯苓,也许是看多了这样向王庄老爷讨好的场景,司空见惯了。
王姒强压下心里的厌烦,突然看见了自家爹爹上前,将那刘村长扶起,笑道:“何必多礼,你我本就是亲戚,又何来这官民之分呢?”
说罢,便从王村长身后领出一个比王姒大三四岁的男孩来。王老爷仔细打量着这个男孩,这男孩倒是聪明,看到王庄老爷便做了一辑,直叫王老爷赞不绝口。
“好啊,想想当年初见到这孩子时,他还是一岁的小娃娃,转眼过去,竟长得这般大了,到底我们都老了啊,这孩子如此聪明懂事,以后必成大器。
那刘村长一听这话,乐了,赶忙拉着那小儿跪下,心里乐的直开花,道:“我替我家怀楚谢谢大人。”
王姒想起了那日茯苓说的,王家与那刘家是远房的表亲,按这样算来,自己还得叫那刘村长的儿子——刘怀楚一声“表哥”呢。
想着想着,那刘村长已将他们带到了一个全部用竹子盖成的小院里。
这便是那村长的家。十分的简朴,却挺大的,院子里摆放着农家最常见的磨盘。
王村长一进家门便进了厨房准备饭菜去了,刘怀楚便带领着王姒一家上楼看看他们的房间。
房间跟这竹楼一样,十分简朴,但还是看得出主人家的用心。
那椅子、被褥,都换了新的,连墙上的挂饰都是刘村长特地托人从外地带回来的。
刘怀楚心里则慌得不行,听隔壁家去过县城的二虎说,那些城里的达官贵人是最难伺候的,一但有任何差池,杖责十几下定是免不了的。他害怕王老爷一旦不喜欢自家的简陋竹楼,自己的项上人头恐是不保。
令他没有想到的是,王家老爷非但没有嫌弃,还大加赞赏。
他心中暗暗地抹了一把冷汗。
他赔笑:“老爷夫人和小姐舟车劳顿,还请先休息一下。”
话毕,刘怀楚悄悄地退出房间,下了楼。
屋内。
茯苓伺候着王姒更衣。
王姒躺在床榻上,享受着茯苓扇来的丝丝凉意。
渐渐地,跑去与周公他老人家私会去了。
晚霞当空。
农村家的晚餐,通常是在黄昏下的院子里吃的。
王村长将饭菜放在了院子里的石桌上,正打算招呼王姒一家时,便看见王姒从房间里出来。
王姒身着一袭水蓝色长裙,随意挽了个较为松散的发髻,用玉钗固定,是刚刚醒来的。
她随便挑了个凳子坐下,如此随性,若不是她的衣服和首饰,恐怕,被人误以为是土生土长的当地人也不为过吧?
乡村的傍晚是最宁静的,或许有一缕炊烟,又或许,微风将这缕炊烟吹散。虽然,它并不是完全是静止的,但它会给以人心灵上的静,不是么?宁静的傍晚,则犹如睡梦中的婴儿一般,安详,平静。
黑,是世间万物的主宰,因为,一切都会在黑的笼罩下,渐渐沉没。
神秘的黑渐渐地织上了火一般的红霞,然后,一切真正地宁静下来。
深夜。
王姒躺在床上,或许是下午迷迷糊糊的睡着,现在,睡意全无。
又或许,是水声,令她无法入眠。
她起身。
——悄悄的,为了不打扰其它人。
她拿起一件较厚的衣服穿上,走出了房门。
乡村并不像自家府邸,每天夜里,有下人帮着点灯。
王姒挑着灯,独自走在黑色的月夜里。
风,偶尔会从她的衣领钻进去,偶尔,会刮过她的脸颊。
——像一把冰冷的利刃。
王姒紧紧捏着自己衣袖的一角。
——她在怕,却还是好奇地前进。
因为,她看见了一个身影。
——是刘怀楚。
他站在树下,静静地凝望着夜空。王姒说不上来,他是对着夜空发呆,还是沉思。
一切仿佛都静了,刘怀楚回头,用满是星光的眸子,望着她。
王姒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