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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Chapter 38 ...

  •   Chapter 38

      Don't expect life to be fai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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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兰登,宝矿之国,欧罗巴大陆北部沿岸最璀璨的明珠。洛嘉山脉从马蹄形的国土横贯而过,丰沛的稀有宝石矿藏就如同星辰的碎片散落其间。祖母绿,刚玉,钻石,翡翠,碧玺,石榴石…这些连城之宝瑰丽的色彩几乎涵盖了整个光谱,是大地女神斯薇法赐予这片土地最慷慨的馈赠,她严肃而优雅的剪影也由此被刻上托伦斯王室的家徽代代传承。

      大西洋湿润柔软的海风造就了它优美如画的风景,王室的富庶与贵族的爱情传说也吸引着各地游客慕名前往。但作为二战后极少数保留了二元君主制的西欧国家,贵族靡败,贫富差距也是不可忽略的事实。以洛嘉山脉为分界线,面朝海岸线的北部是风光旖旎的度假胜地,靠山背海的南部却满目都是砖红色的矿山与满面风尘的采矿工,为了防止工人掘出珍宝私藏带离,还制定了种种严酷苛刻的规定……

      在如此两极分化的情况下,年轻的国王汉丁诺三世在登基六年后,将历时数百年的二元制改革为大势所趋的议会制,王室不可一世的权力大部分向首相和国会转移,国王本人则在和平变革成功后来到十一区开始了为期一个月的国事访问。

      今天正是国王以私人名义举办舞会的日子,凡是十一区有头有脸的豪门望族都受到了邀请,这些政经界名流皆以一张什兰登国王的请柬为莫大的荣耀。

      不过在宴会开始之前,国王先生还有些私事需要处理。

      鬓须皆霜的老公爵正跪在昏暗的办事间里等待着国王的发落。原以为国王肯携自己出访是疑心尽消的表现,谁知人一到十一区就被软禁起来,他这才反应过来出国是为了彻底剪除自己的羽翼!

      冰室穿着一身挺刮的吸烟服,双腿搁在矮几上任由鞋匠替自己量度。这个世界上真正的奢侈是没有品牌的,它们出自这样一双双籍籍无名的巧匠之手,被刻上王室独一无二的徽章。

      “以为把凯尼带回来,再把我废黜了扶他上去,就能阻止变革,保留你们那些可笑的固有利益了,对么?”他半身前倾,双手交叉搁在桌上,吐字和缓,声音却是柔软而阴冷的。“凯尼把自己保护得很好,你们下不了手,所以就和浅田家的小姐一拍即合…呵,我倒是不知道,卡洛宾尼几时有权代替王室给矿产授权了?”

      老公爵的身子簌簌发抖,不停地举袖去擦额前的冷汗。

      “Tiger已经替我处决了他,现在轮到你了,我亲爱的公爵大人。真是可惜,你们这些中间名为冯的贵族,祖上都是为王位流过血的英雄啊。”

      “就不能看在过去的份儿上,放过我么?陛下,我看着您长大,还有…还有凯尼殿下…”他猛地抬头,做出最后的尝试。但冰室打了个抱歉的手势,一旁静立的执事便把他拖了下去。

      等他回来脱下手套换上一副干净的,冰室便道:“你去给凯尼好好挑一身衣服,修,今天我不希望任何人的目光从他身上移开。”

      执事君挺刻板地应了一声,以一种念采购单的口气说道:“陛下,赤司大人与少爷刚刚到了,已经把赤司大人请到吸烟室休息,那么…”

      冰室满意地点头,他们当然应该到了,因为给征臣的请柬上时间提前了半个小时。“把那孩子带到我这里来见一面吧。”

      他起身站到窗前俯瞰楼下,点燃了一只烟。笔直的法国梧桐在手边婆娑,那空荡蜿蜒的白色石子路很快就会驶过无数宝马名车。厚重的滚金丝绒帘幌若即若离地触在脸上,他在淡淡的烟雾吞吐里想起了一些陈年往事。

      他的母亲是出身高贵的贵族小姐,身段颀长,一头乌黑俏丽的长发,性情却阴郁严肃,从来不苟言笑,坐时一辈子都不曾靠过椅背。她嫁为王妃后夫妻情份并不好,生了两个儿子便长居别苑,没多久便郁郁而终。父亲在克利翁名媛舞会上认识了十一区名作家千酌让的女儿,很快亲手为她戴上了王妃的王冠。

      她留着水蓝色的齐耳短发,爱看书,爱聊天,笑时眉目温柔,与他的母亲截然不同,大约就是父亲真正喜爱的类型。她生了个与她极肖似的儿子,笑起来就像教堂里的小天使。冰室并不讨厌她们母子,恰相反,她真正填补了他生命中母亲的位置,闲暇时便安安静静坐着教他们三兄弟她的母语。

      黑子幼时嗜睡,喊他起来念书并非易事。这个差事一直落到他肩上,那孩子总是万般不情愿地被他抱出被窝,然后又软软靠在他肩头继续睡,口水淋得一塌糊涂。为了全心全意的信任,他发誓会以国王之尊永远守护他的弟弟。

      因为他一直都是毋庸置疑的王位第一顺位继承人,直到那孩子越来越大,如此灵秀且讨喜,人说他的样貌与三百年前建立起托伦斯王朝的凯文特一世简直一模一样,他看着日日悬在大厅中央的先祖壁画,忽然觉得不寒而栗。

      太可笑了,只是因为一张相似的脸。

      父亲看他的目光也变了,他不清楚父亲是被那些荒唐的流言动摇,亦或是那些捕风捉影的传言本就是他一手策划的舆论。他唯一清楚的是他必须做点什么来守住自己应得的东西。

      拉拢权贵站到自己身后可不是上下唇一碰的事儿,需要可靠的魄力也需要钱财的诱惑。他的左眼小时候骑马摔下落了隐疾,干脆摘除眼球以刘海盖住,这样他便能无声无息地将宝石带给那些手握兵权的封疆大吏。父亲对他的动作似乎有所察觉,对他愈发的冷淡疏远。

      那几年王妃的身子每况愈下,敏感如她,面对这些悄无声息又无可挽回的变故,常常流露出悲天悯人的神色。可她到底一句也不曾多说,只在教习日语时按着姓名缩写替兄弟三个取名,Tatsuya和Tetsuya,辰也和哲也,念起来所差无几,他想继母是不希望看见兄弟决裂的那一天。

      她确实没来得及看到那一天,他不知道她走时究竟是欣慰庆幸还是满怀担忧,但那时他的身后已经站了什兰登王朝的大半边势力。父亲很快也病了,他为国家的变革筹划了一辈子,到头来却受不了失去她的打击。

      但他顾不上悲痛或是担忧,他以冠冕堂皇的名义将他最心爱的弟弟遣返回王妃的母国。他的同母兄弟暴跳起来指着他的鼻子痛骂,而他只是漠然相对:“反抗我的话,就和他一起走吧。”

      随后他屏退所有仆从进入国王的房间,几乎认不出重重帘幌窗幔中深陷华丽大床中央的那个人,他消瘦干枯,棕红色的胡须都透出灰败的死白。

      篡改召书上的继承人是他此来的唯一目的,多年的父子冷战磨尽了彼此的孺慕之情。他在父亲无神的目光注视下摊开那份文件,末尾那个熟悉流畅的名姓却刺痛了他唯一的那只眼睛。

      那是他自己的名字。

      他不可置信地转向父亲,濒死的国王露出了一个孩子般得意的笑容。就好像他成功算计了一切,连自己此时此刻的表情都在他的掌控之下。然后他费力地挪了挪一条胳膊,似乎想抬起来,又似乎是在喊自己到床边去。

      我知道您想做什么了,父王,您想脱下王冠为我戴上,对吗?

      没错,我想亲手为你带上王冠,为我的长子荣耀加冕。

      可过度的虚弱让这个曾经叱咤风云的国王连手臂都抬不起来。

      他缓步走近床沿,从他那浑浊的棕红双眼中,看见了遥远时光里铭刻的记忆断层。

      他看见花园里摆着一桌精致的下午茶。父王将小小的自己抱在膝头,因为夏日阳光下的王冠实在太过闪耀,忍不住咿咿呀呀伸出手去够,可又短又胖的小手臂怎么可能够得着。父王大笑着脱下王冠给自己玩,粗旷爽朗的笑声洒落在草地上,他捧起王冠的指间穿过交织着蔷薇花和司康饼馨香的微风……

      他忽然很想对父亲说点什么,他知道父王也是一样。可是太久没有好好说过话,两个人似乎都有些不知所措——寻常的父子对话,该是怎么进行的?

      世上所有的父亲,大约都努力想为儿子开辟出一条平坦无碍的大道。只有他的父亲,亲手在他的前路种满荆棘……

      可若非如此,又怎堪承受王冠的重量

      回忆是一条漫无尽头的隧道,在完成父亲未竟的事业之前,他始终没有颜面面对那双湛蓝的眸子……但即便是冰释前嫌的现在,难道他就有能力去弥补什么吗?

      或许仁慈的上帝会给他下一次机会,比如——

      “陛下,”有人叩响门扉,“听说您想见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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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Chapter 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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