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暧昧(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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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妲娰曾是清月楼的花魁，又被金陵城首富叶煦赎身，自然是全城轰动。人天生就有凑热闹的性子，这会儿，清月楼门前已是人山人海。大家都想争着抢着看看这对财子佳人是怎么样的出众。
花街的规矩，凡是有姑娘离开青楼，必在正午日头之下，在青楼的鸨母以及所有姑娘的见证下，“金盆洗手”，再昂首挺胸地离开，然后由鸨母把金盆里的洗手水在姑娘离开的身后泼掉，意为“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最后姑娘一直到离开花街，绝对不回头，以后便是可以在光天化日之下行走的人了，跟花街青楼再没有任何关系，即“从良礼”。也因为这“从良礼”，我们停了半天的课，特地来送妲娰，只不过五个女孩穿的全是粗布麻衣，隐在各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前辈后面，外人看起来不过是几个不起眼的打杂小丫头。
随着“当、当、当”三锣声，借着人群的缝隙，我看见一个穿着酱紫蜀锦长袍的男人在众人起哄的欢笑声里出现，看不见脸，正好我也不想看，妲娰倒是能看见，想不到，这个样子才是最适合她的，天然去雕饰，清水出芙蓉，就是指她现在这个样子吧？墨黑的长发披散在身后，几近垂地，未施脂粉的双颊透着自然的粉红，皮肤晶莹剔透，吹弹可破，一袭水蓝色绸缎长裙，水汪汪的，缀几朵银线秀出的兰花，全身上下没有任何的首饰，整个人是清纯可人，哪里有欢场女子的迹象，不知道还以为是哪家的深闺小姐呢！只不过，在这样值得高兴的日子里，她没有一丝笑容。
视线移到那双牵着妲娰、戴着汉玉扳指的白皙修长的手，一看那手就知道是没干过什么活计的，从小娇生惯养成的，啧啧啧，还真是莹润啊，女人都该羡慕了。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
“诶！那个就是花魁啊！真漂亮的一个小娘子！”
“就是啊！不过可惜就这么离开了！”
“老子还没有让她伺候过呢！啧啧啧，真想尝尝花魁是什么滋味！”
“什么花魁啊！现在已经不是了！可是，那个不像是叶公子啊！”
“对啊对啊！我见过叶公子，不是长这样的啊！”
“啊？花了那么多银子帮妲娰姑娘赎身，竟然不亲自来接她？”
“叶公子葫芦里卖着什么药啊？”
“你懂什么！叶煦是什么身份，来逛逛青楼也就附庸风雅那么一下，还真指望他能真心对待谁？！不过是玩玩罢了，只是可怜了这么一位佳人了！”
“呸！还佳人呢！不就一个被玩烂的臭婊子，长得漂亮些而已，可惜个什么劲儿！”
“我说你在不忿什么啊！不乐见人家富家公子把美人收揽在怀，自己也没有银子，你现在不就在巴巴地看着人家姑娘被人接走了！尽说些酸话，装什么清高！”
“啐！老子就是看不惯她那残花败柳还要装黄花大闺女的样子！什么玩意儿！”
“话不能这么说，好歹人家妲娰姑娘的床也不是谁都能上的，也就叶煦那样的贵公子才有机会当美人的入幕之宾。”
“你这话我不爱听了！王侯将相，宁有种乎！难道我们比之差远了？”
“嘿！你这酸儒，还真就差远了！还‘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呢！能这么用吗！”
“怎么不能！古人云……”
“……”
人群里的对话断断续续的，我仅仅捕捉到一个“叶煦没有来”的消息。他什么意思？
“还在替妲娰可惜？省省吧！”风絮的声音低低的，却足以让我们俩在着吵闹的环境里听个清楚。
我不禁疑惑：“你知道什么？”
从余光撇到她嘴角扬起，似是幸灾乐祸：“哼！得意了好几年，以为最后从了良，攀上户好人家，谁知是空欢喜一场！”
我急了：“卖什么关子！说清楚，什么空欢喜？”
“咯咯咯……”银铃般的笑声传来，我却觉得异常刺耳，“果然是关系好啊！好吧，我就告诉你！你知道叶公子帮妲娰赎了身，然后怎么安置她的？”
我一怔，随即脱口答道：“收妾？”
她笑得更得意了：“收妾？她想得美！叶家是什么样的人家！现在叶公子还不是当家，还没那个自由可以收个青楼女子为妾。还记得当初他跟少爷定的约定吗？他说等我们及笄之年，要从我们之间挑一个，到那时，叶公子也差不多当上当家了，那才是有真正的自由，妲娰也算生不逢时了。不妨告诉你，那个男的是叶公子的随从，虽说是随从，但从小一起长大，吃穿用度少不了他的好的，实际上，那男的就是叶公子的心腹，专门给他出谋划策的。而妲娰，哼，叶公子的赏赐罢了！”
我听得心酸，涩涩地开口：“那……那个男的，是要娶妲娰吗？”
风絮瞪大了眼睛看我，那种听到难以置信的话的神情让我最后抱着的一丝期待也湮灭了。我就知道，可是为什么还要抱着一丝侥幸去询问呢？是要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好心人？那个男的，不会娶妲娰。
如果一个男人想去娶一个女人为妻，总会苛刻地要求对方非得是处女不可，甚至最好连手也没给男人碰过。那个男的属于这种。
可是一个男人若不想娶某个女人为妻，反而会希望那个女子不是处女。基于处女情结，当了女人的第一个就怕被责任给缠上身，所以不是处女最好；但他会要求对方只为他一人奉献，在他尚迷恋她之时。直到腻了，一把推开，希望那女子立即水性杨花去攀上别人，别来黏他最好。叶煦属于这种，所以他可以在欢场里玩得自在。
我肯定男人在两性的处理上以自私为优先，并且是不择手段的。
“不仅不会娶她，连收妾都不会！”风絮凉凉地开口。
我大惊：“什么！”
“没名没分地跟着他，这就是她的命。”说完这句，她就转过头去，似是没有继续这个话题的兴趣。
秦淮，栖霞，顾烟柳，
绣帘，花窗，清月楼。
十里秦淮水，出浴妾水莲花般娇羞；
七尺芙蓉帐，深藏侬一泓秋水明眸；
六朝古都地，蕴育君顾盼难离回首。
歌罢杨柳楼心月，舞低桃花扇底风。
郎才学超群，妾兰心温柔；
妾绝代风华，郎倜傥风流。
玉山半峰雪，瑶池一莲秀。
镂花象牙绢面扇，琥珀玉坠把爱留。
狂蜂恋花情意投，皎月映泉醉千秋。
千古爱，万世情，只与君牵手。
红丝线，白丝线，只见郎穿梭。
今生欠你一壶酒，下世消吾万古愁。
梦里来，魂里去，秦淮河畔爱行舟。
姬清扬悠远的歌声传来，透着江南女子语调的柔软，却不带脂粉气，闻歌中词，不禁心下凄切，都说女人是最了解女人的。就算曾经同台为敌，那又如何？往往是敌人才最了解自己。
姬是向妲娰送上了祝福？
她仅仅道出了妲娰被情郎遗弃的无奈？
她是在以自己的方式替妲娰送行吧？
她也是希望妲娰能有个好的将来吧？
她此刻是不是也在期盼着属于自己的良人的出现呢？
……
我的脑袋里闪过了无数的念头，却不知道到底对哪个想法最在意，越想越糊涂，甩甩脑袋，又顺着风絮的眼光看去，只能遥遥的看见一对男女，似是璧人，远去。
这样的歌声也无法止住她前行的脚步，哪怕只是稍作停留。是因为事已至此，多说无益吗？
她是叶煦曾经的红颜知己，现在成为叶煦心腹的女人，接着一个赏赐的名目，就这么转换了角色。妲娰啊妲娰，我可以想象你满心欢喜地听见心上人砸下重金帮自己赎身，满心期待地等待你的良人带领自己脱离苦海，最终却等来一个陌生的男子，你将自己的手交给他的时候，你是否怨，是否恨？名噪一时的花魁，最后却无名无分地跟着一个下人，偏生这个还是你心爱的人的下人，以后你们的相见是何等讽刺？你会心酸、心痛、心伤？我知，你应该是带着满心的遗憾离开这里的。也罢，你曾经辉煌过，灿烂过，哪怕只有一季春秋。
叶煦只是你的春暖，不是你的花开。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暧昧(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