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研究所》安梦玄汐

55、054（正）廿四

　　（一）“斯慰特”
　　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我来自于一个神秘的侦探组织“廿四”，代号“寒露”。
　　“廿四”的成员遍布全球，接到任务时，组织会随机指派几名主要成员协作调查。组织的主要成员有24个，以二十四节气为代号，但除了这些人，其下还有未知数量的办事人员，当有人退出组织，或者执行任务中牺牲了，新的成员会在二十四小时之内接任其位子。
　　我的代号为“寒露”，巧的是，这就是我的本名。
　　目前我正在执行的任务，是查出一种名为“斯慰特”的违禁药品的生产源头，并摧毁其生产基地。和我一起的成员是惊蛰、谷雨、小满、夏至、大雪。
　　斯慰特原是用于治疗抑郁症的特效药，可一旦用药量超过两倍，服药者会陷入一种奇幻的美梦中无法自拔，药效消失，患者醒来后状况会更加严重，疯狂地想要继续用药，重回美梦。因为有巨大的成瘾性，该药被禁止上市，但还是有人在偷偷生产，违法秘密销售。
　　“安心药房，确定是这里？”惊蛰重复了一遍。
　　我们一行人在街角处，盯着马路对面看起来十分不起眼的小药店。
　　“没错，我手下的小朋友们已经查明，所有用药者都是从这家药房购入药品的，但他们交易的暗号，还未获得。”夏至道。
　　谷雨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小卡片，自信道：“我复制出了仓库的门禁卡，直接潜进去喽！”
　　“还得是你！”大雪给她比了个赞。
　　一行人蹑手蹑脚来到药店的仓库门口。小小的药店门面后，隐藏着一个与其不匹配的大仓库，那门口还有个帘子遮着，前面几个人速度飞快，一溜烟就进去了，我还没来得及将手伸向门帘，有个声音响起，阻止了我的行动。
　　“哎哎哎，瞎走什么，要买药去前面等着，那里是内部区域，闲杂人员禁止入内！”去上卫生间的药房工作人员回来了，我和小满没法在她眼皮子底下进去，只能在外面接应。
　　墙边有个长沙发，我和小满坐了下来，蹲着店员什么时候再次离开，好给里面的人报信。
　　“难得出趟任务，还只能在这摸鱼，唉……”小满小声叹气。
　　“小伙子，你还年轻，还愁没活干吗！”我摸了摸他的头。上一任小满丧生于一场意外，这孩子应是刚接任不久，看着还是个中学生，估计没什么经验。
　　“寒露姐，你是不是调查过很多案子呀，这是你的第几个任务呢？”小满望向我，眼神里充满景仰。
　　“这个嘛，确实很多，我都记不清了……”我挠了挠头。
　　闲着也是无聊，隔壁就是个便利店，我去买了一袋子零食，和小满边聊边吃。
　　小满突然想起什么，向我挑了下眉：“寒露姐，你和惊蛰哥是不是挺熟的呀？”
　　“……说不上吧，只不过我们都可以算老成员，接的任务多了，一起合作的次数也就多了。”
　　“哦~”小满人小鬼大，似乎脑补了不少剧情，“你骗不了我这双慧眼，你们的关系，肯定不一般！”
　　我呵呵笑了两下，无言以对。且不说我有啥想法，他对我的态度肯定只是普通同事，不然能把我关在门外？
　　正好这时仓库门口没人了，我赶紧给里面的成员发了消息，不一会儿，大家都熟练地撤离了药店。
　　在联络点，惊蛰对本次潜入所得线索进行了总结。综合来看，“斯慰特”有三个可能的生产地，接下来我们需要两两成组，兵分三路前去调查。
　　小满掏出一袋果冻：“分组是随机的吧？正好我这袋子里有三种口味的果冻，每种两个，大家随便抽一个，口味相同的就成组吧！”
　　分组的结果，小满和谷雨一组，夏至和大雪一组，惊蛰和我一组。
　　大家无所谓分组的结果，现在时间也不早了，便准备前往住处休息，第二天一早再出发。
　　上车前，小满悄悄推了我一下，塞给我一个袋子，对我使了个眼色：“不要太感谢我哦！”
　　我一看袋子，里面是各种口味的果冻，赶紧藏到了包里。好家伙，你这抽签还动了手脚，又把作案工具留给我，是想陷害我，坐实我有私心吗！
　　为了节省经费，我们在就近的青旅休息了一晚。旅店房间内结构与火车卧铺类似，每间房有两排床，每排有上中下三个床铺，我爬到上铺，正准备躺下，突然想起包里的那袋果冻。
　　避免夜长梦多，我还是早点销毁作案工具吧！我把果冻倒了出来，一口一个抓紧消灭，眼睛一瞥，发现对面上铺躺着的，竟然就是惊蛰……
　　我心里一惊，愣了几秒。
　　他看了我一眼，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他不会猜出来什么了吧？……不对，这本来就不是我干的事，我心虚啥！
　　我尬笑一声，将最后一个果冻挤进嘴里。
　　次日清晨，大家做好准备，出发前往各自的目的地。
　　我坐上惊蛰的车，发现座位旁边居然放着一大袋果冻。
　　“早上买的，送你。”惊蛰开着车，一只手把果冻放进我怀里，“以前没见你喜欢吃这个呀，昨天把你的果冻分了，你没吃够吧？”
　　“没、没……我就是无聊，吃着玩的……哈哈……”我尴尬道。他不会是觉得我小气，不想给大家吃吧！
　　路上，我打开手机，研究了一下昨天收集到的情报。我搜了一下将要去的地方，发现那里比较偏远，只有一条路方便过去，而那条路就在我的老家，一个名为“月亮船”的小县城。
　　我有点欣喜，都好几年没回去了，出趟任务倒得了机会，趁此过去看一看也不错。
　　半天的行程，我迷迷糊糊昏昏欲睡，忽而被一小阵晃动摇醒，车靠在路边停了下来。
　　我看了看周围的环境，应是已经进入了月亮船，一个戴着大金链子的大哥和惊蛰正在争执。原来那大哥想变道超车，自己技术有限速度还飞快，经过的时候擦到了我们的车，把他的豪车刮出条长印子，却非说是我们的责任，怪我们不懂得礼让，坚持索要赔偿。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惊蛰感到十分无语，气头上吐槽了一句：“月亮船的人素质真差。”
　　我知道他是无心之语，或许是与生俱来的自卑感作怪，也不知怎的我就脑抽了，瞪着他怒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也来自月亮船。”
　　随后头也不回飞奔离去。
　　我一路直线往前跑，不知跑了多久，碰到了一圈高高的铁栏。
　　我纵身一跃，飞上栏杆，发觉这一处地方有些奇怪。这片地界的中心，是一幢三层楼高的别墅，欧式铁栏将它围了两圈，两处大门开在不同的地方，如果不是站在高处，想要找门进去，还真得花费不少时间。
　　第三层有扇窗户前，站着位美丽的女人，身材窈窕，一袭黑色缎面长裙，一头乌黑波浪卷发，雪肤红唇，向窗外远望，眉眼里饱含着化不开的愁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再仔细一瞧，她身后的房间内，床头的墙上，挂着一张她的结婚照，她身边的男人看着有些眼熟，好像正是今天路上那位大金链。
　　我跳进别墅的后花园，想找个隐蔽的角落再观察一下。
　　“你是谁？以前没见过你。”一个清脆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回头一看，是一个打扮得像大人一样的小男孩，穿着白衬衫黑裤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十分正式。
　　“啊哈……我……我是来见我老同学的……”我向上看了一眼，强装镇定。
　　小男孩绅士地向我鞠了个躬，道：“你是妈妈的朋友？黄叔叔不喜欢妈妈单独见外人。”
　　“黄叔叔是谁？你爸爸呢？”我看到他身后的花园里，有一小块地栽着几株奇特的蓝花，是从未见过的品种，散发着诱人的芳香，不免多瞧了几眼。
　　小男孩注意到了我的视线，拉着我远离了几步：“我爸爸去世了，这些花是他创造出来的，名为Sweet Dream，最好不要留恋它的味道，会使人沉浸在美梦中无法自拔哦。”
　　Sweet Dream？Sweet？斯慰特？我打了个激灵。
　　小男孩难过道：“爸爸走后，黄叔叔就娶了妈妈，妈妈不喜欢黄叔叔，所以每天都很伤心。”
　　我觉得这家人不简单，似乎与我们要调查的案子有千丝万缕的联系。我摸了摸他的头道：“别伤心，等我回去想想办法，说不定可以帮你妈妈。”
　　“真的吗！”小男孩虽然打扮得成熟，语气也像大人，可毕竟只是个孩子，马上就对我产生了信任，“那我会等你来的！”
　　“一言为定！”
　　离开别墅前，我找准时机偷偷拍下了Sweet Dream。

　　（二）化敌为“友”
　　我的无名怒火也消得差不多了，于是凭着记忆找到了小时候常去的家常小馆，准备吃个午饭。
　　一进门，竟发现惊蛰也在里面吃饭，身边还坐着两个美女。
　　好家伙，你还挺享受的啊，吃着小菜，喝着小酒，左拥右抱，快活得很啊！
　　他看向我，脸上波澜不惊，没有什么反应，招呼也不打，就好像陌生人。
　　我这气又上头了，白了他一眼，往他边上的桌子一坐，抽出一双筷子，“啪”地在桌上一拍，大喊：“蔡姨，来盘番茄炒蛋！”
　　“哎呦喂，这不是露露嘛！好久没来了啊！”蔡姨热情地跑了过来与我叙旧。
　　“唉，工作太忙了，这不难得有机会回来嘛，就赶紧来看望蔡姨了！”我一边说着，一边又忍不住看向惊蛰。
　　我的动作被蔡姨看到，她似乎误会了什么，转身对惊蛰正义道：“露露是个好姑娘，是我看着长大的，小伙子，你可不能欺负她啊！有什么误会，赶紧说开了，好好过日子！”
　　“哎呦，我这上个厕所的工夫，这儿就这么热闹了啊！”金链子大哥又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大摇大摆在惊蛰那桌一坐，“来来来，惊蛰兄弟，咱们继续喝！”
　　这……这下换我搞不懂了，前头不是还咄咄逼人吵得不可开交么，怎么现在连兄弟都叫上了……
　　“呀，弟妹回来了啊，干嘛这么生分，坐这儿呀！小莉，你往边上坐坐，让个位子！”大哥看到了我，热切地把我招呼了过去。
　　我狐疑地扫视了这几个人一圈，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惊蛰淡定地看着我，似是一派胸有成竹。其他人都不说话，就那大金链扯着嗓门解释起来：“之前都是一场误会，我和惊蛰兄弟也算不打不相识了，现在咱们都是一家人，不用客气！……哎，弟妹，你别吃醋啊，这两位美女都是我的秘书，和我出去办事，跟惊蛰兄弟没什么关系，就一起吃个饭哈！说起来你也是咱们月亮船的人，惊蛰兄弟也算月亮船的女婿了，亲上加亲呐！”
　　啊？这都哪跟哪呀，是我打开的方式不对吗？
　　蔡姨见没什么事了，高高兴兴把番茄炒蛋端了上来：“来来来，这是露露小时候最爱吃的菜，这盘蔡姨请你！”
　　惊蛰假装很亲昵地舀了一勺鸡蛋倒我碗里，注意力却集中在大哥身上：“黄老板，我们什么时候方便去基地看看？”
　　“不急不急，你们赶了半天路肯定累了，我已经在五星级酒店订好了一间总统套房，你们下午先休息休息，晚上我再把几个经理喊过来，咱们去咱这最有特色的美食街吃个饭，明天一起过去喽。”黄老板态度极好，满面春风。
　　“好的，那便麻烦您了。”
　　我心想，我们这小地方，什么时候还建了五星级酒店了？
　　吃完午饭，黄老板喊了代驾过来，把我们送到了酒店。还真别说，这酒店虽然肯定不是五星级的，看着还真像模像样的，比一般的连锁酒店高了不少档次。
　　这一路我都很沉默，到了房间里，才忍不住问出了我的疑惑：“怎么回事？”
　　“首先，为我之前的不恰当言语，向你道个歉。”
　　见惊蛰语气如此诚恳，我反倒不好意思了：“我也有不对，不该在执行任务途中这么意气用事。”
　　“此人名为黄益，当时下车靠近了，我在他身上闻到一种特殊的味道，虽然很微弱，但似与此前在药店仓库中接触到的斯慰特气味吻合。我想我们对可能产地的结论或许有些微偏离，我转移话题，伪装成替国外患病群体专门前来寻药的大客户，套出了他的话，得知他就是斯慰特的生产者，便将计就计提出了合作的想法。”惊蛰脱下了他的西装外套，挂在门口的衣架上。他这身行头确实像精英人士，骗过黄老板也不难。
　　“气味吗？说来也巧，我今天误打误撞找到了他家，那里种着一种奇花，他的继子说那花叫Sweet Dream，我觉得很可能斯慰特就是从这种植物上提取出来的。”
　　“看来这种植物的生长环境比较特殊，全球其他地方都从未有过。”
　　我打开手机，将Sweet Dream的照片递给他看：“这不是自然生长的生物，而是他继子的生父培育出来的全新品种，黄益自然会严格管控。Sweet Dream的创造者已经离世，如果能摧毁它的生产基地，并将它的培育资料全部销毁，斯慰特或许便可无法生产。”
　　“越是接近，越要慎重。现在暂不清楚生产基地是什么样的管控模式，这几天一定要小心行事，把这出戏演好。”惊蛰告诫道。
　　“好的好的。……还有个问题，黄益为什么叫我弟妹？”
　　惊蛰把手机还给我，淡淡道：“哦……是他自己把我们当成了夫妻，我没有多余解释，你要是不喜欢，晚上自己说吧，说我们只是同事关系。”
　　“算了算了，反正这不重要……”执行任务中，为方便行事，经常需要各种伪装，朋友、同事、上下级、兄弟姐妹、交往对象，这些关系也不是没有演过，不过被动伪装成了夫妻还是头一回，也许是年龄上来了吧，唉……
　　还好这房间的床足够大，再多要一条被子，分成两半也是很宽敞的。
　　“你要休息吗？”我把被子铺好，问道。
　　惊蛰坐在桌边，翻开他的手机相册，微垂下眼眸：“不了，我继续研究一下之前的资料，你要是累的话就睡一觉吧。”
　　可恶，这个工作狂，他开了半天车都没喊累，我这坐车的还好意思偷懒嘛！我只得道：“那我也研究研究吧！”
　　他深吸了口气，声音低沉了几分：“中午喝了酒，精神有些集中不起来，我还是去养精蓄锐一下好了。我手机里有些机密资料，你要研究的话可以看，但不要通过网络传递文件。”
　　说罢，他站起身，捂住想要打哈欠的嘴，走了两步，趟进了被子里。
　　额，闹哪样，想跟我对着干呐？
　　我轻哼了一下，坐到他刚刚的位子，埋头刷手机。他的微信跳出了一条消息，是一个公众号的日常新闻，我本来想直接叉掉的，但不小心点进了聊天界面。
　　不行，这是别人的隐私，我得关掉！我绝对没有看里面的内容，只是很不经意地瞥到了那上面被置顶的聊天对话框，联系人竟然是我的名字？！
　　等等，这是怎么回事？
　　我想了想上一任寒露，是个老爷子，再上一任，我们都还没出生。
　　所以，他置顶的是和我的聊天？
　　这是何意？
　　害，也许只是因为工作关系吧，我可不会犯什么人生三大错觉。
　　我进入工作状态，认真研究起了那些机密文件。我看了很多内容，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三）美食街
　　“醒醒，寒露。”一个声音把我从睡梦中拉了出来，“黄益催我们出发了。”
　　我抬起头，揉了揉眼睛，睡眼惺忪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啊？”
　　惊蛰快速打开手机相机，对着我咔嚓一下，转给我看了一眼：“赶紧洗个脸，梳个头吧。”
　　照片里的我，双眼无神，脸颊红彤彤的，带着条条袖子的印痕，头发凌乱不堪，好像从哪里来的难民。
　　啊啊啊啊！我马上清醒，跑去洗手间整顿。
　　黄益亲自开车接我们，副驾上坐着一位美丽的女人，正是之前别墅中所见的忧郁女子。
　　“怎么样，休息得不错吧？”黄益笑嘻嘻道，“这是我老婆艾兰，正好一起认识一下。”
　　“嫂子真美！”我竖了个大拇指。
　　“谢谢。”艾兰向我投了一个优雅礼貌的笑容，又很快转过头，看向车窗外。
　　坐在后座，我想起了什么，小声对惊蛰道：“刚才你拍的我丑照呢，赶快删掉！”
　　“为什么？不是很可爱吗？”惊蛰捂住口袋。
　　嗯？这可不像他会说的话。我懂了，戏瘾又犯了是吧！
　　戏是演的，但丑照可是真的啊！好，跟我演，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我生气了，快把手机给我，给我给我给我！……”我疯狂扒拉他的手，费尽心力去掏他的口袋，辛辛苦苦忙活了半天发现口袋是空的，根本不在这里。
　　“噗哈哈哈……”惊蛰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耍我？”我叉起双臂，扭头不理他了。
　　“好啦好啦，给你。”惊蛰假装恭敬，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乐呵呵地点亮屏幕，往上一划，“请输入密码”几个字无情刺痛了我。“密码呢？”
　　“你知道的。”他扬起嘴角。
　　好家伙，在这等我呢？我要是说不知道，不就露馅了吗！
　　我只能白他一眼，把手机物归原主。
　　“你们感情真好。”一直盯着窗外的艾兰突然又回头望了我们一眼，眼神中漾着一种莫名的怀念，声音轻柔，却很有穿透力，
　　“可不是嘛，无论惊蛰兄弟去哪里工作，寒露妹子都是不离不弃，永远都要跟在他身边呐！”黄益补充道。
　　我请问，黄大哥，你这又是从哪里脑补来的？
　　艾兰的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开始和我们交流，问我们怎么认识的，谁追的谁，结婚几年了，在哪度的蜜月，准备什么时候要小孩，我只能绞尽脑汁顺着惊蛰的回答去编一些莫须有的回忆和计划。
　　虽说咱也是有写故事能力的，但要把这些事情当成真的往外说，那可就太尴尬了。我甚至有点后悔一开始没有好好向黄老板澄清我和惊蛰的关系。
　　“孩子嘛，要听露露的想法，毕竟生孩子受苦的只有她，只要她不愿意，就算不生，我也没关系。”惊蛰搂住我的腰，“深情”地看着我。
　　喂，惊蛰大哥，要不要演得这么逼真啊，给你颁个奥斯卡好不好啊？
　　我暗暗使力，妄图抽身，没想到他越搂越紧，贴着我的耳朵说悄悄话：“黄益是老油条，不装得像点，他会起疑心的……”
　　我的耳朵被他呼出的热气吹得痒痒的，我只能一脸通红僵着身体尬笑。要不是认识他十多年了，知道他的为人，我指定要告他个职场性骚扰！
　　不行不行，我可是老手了，岂能被他搞得如此紧张！可咱这心跳，怎么就控制不住呢……
　　幸好美食街到了，我们可以下车了，紧张的气氛终于得到了缓和，虽然也只有我一个人紧张。
　　黄益说要接地气，请我们吃烧烤，来到他最爱的烧烤店，店员却说今天生意特别好，食材已经卖完了，准备打烊呢。
　　不单是这家店，好多店门口都在排队。美食街不只一条，综合交错的路很多，我提议大家分头行动，去找找想吃的且不那么拥挤的店。
　　艾兰说想和我一起走走，黄益没有反对。
　　我们远离了人群，来到一条相对安静的路。奇怪的是，隔壁那么热闹，这条路的很多店却都大门紧锁，没有开张。
　　“……你们知道斯慰特是非法药物吧？”艾兰勾着我的手臂低声道，亲昵的举止仿佛是一对姐妹在逛街。
　　我迟疑了几秒，点了点头。
　　“停止交易，可以吗？”她锁着眉头，小声用几乎乞求的语气道，“它是我亡夫季清制造出来的药物，可他的本意只是想给抑郁之人带来快乐，当他发现了它的副作用和成瘾性，就决定停止研制，放弃将斯慰特上市。虽然黄益告诉我亡夫是过劳死的，可他是个金钱至上者，谁知道是不是他在背地里动了手脚呢……我们孤儿寡母无从反抗，一辈子也就如此了，可实在不想让更多的人陷入绝境啊……”
　　我谨慎道：“艾兰女士，您为何将这么多秘密告诉我？……”
　　“我能看得出来，你和惊蛰先生并不是利欲熏心之人，也许是受了黄益的蒙蔽才决定合作的。只要我能接触到的购买者，我都会告劝，只是啊，他们都被利益遮住了双眼……”
　　“可我们已经站上了这条船，现在收手，想要全身而退是不可能的，黄老板必定不会善罢甘休。”我假装十分犹疑不决。
　　“你放心，近来我联系到了一个侦探组织，他们接受了我的委托，相信很快便能有所行动。”她抓着我胳膊的手在颤抖，似乎非常紧张。
　　原来，她就是我们这次任务的委托人？我突兀念道：“春雨惊春清谷天，夏满芒夏暑相连。秋处露秋寒霜降，冬雪雪冬小大寒。”
　　她终于松了口气，下意识加在我胳膊上的力道也消失了：“果然没错。我听到你们的名字，便有所怀疑了。万一我猜错了，可当真要万劫不复了。”
　　“既然您知道生产源头，为什么不在委托里直接说明呢？”
　　“一方面，我们母子被黄益关在这个地方，时刻监控着，想要传递信息十分困难，只能模糊消息，万一暴露了也好抽身。另一方面，我并不了解你们组织的能力，想让你们自己调查到这个地方，也是一种考验，如果连这都查不到，那想必也没办法完成这个任务。”
　　“很有道理。”不过呢，能这么快查过来，还是有很多运气成分在里面的。
　　“你放心，我会尽力协助你们，只是再拜托你们一件事，希望能查出我丈夫死亡的真相。”
　　“好。您万事小心。”
　　其实我觉得，斯慰特的存在本身没有错，如果能把控好用量，确实是良药。人啊，总是控制不住自己的欲望，想要获得快乐，也无可厚非。与其在痛苦中死去，不如永远活在美梦中呢？
　　话说回来，这个地方，怎么越走越阴森，一个人都瞧不见了。
　　我见路边有家店，没有灯光漆黑一片，但大门吱呀打开了一条缝，依稀有个人影往外盯着我们。
　　“我们该不会迷路了吧，这还是美食街吗？”我裹紧外套，独自走向那扇大门，想问个路。
　　没等我走近，那黑影弯弯曲曲跟纸片做的蛇一般，从缝里飘了出来，直飞向我。
　　“妈呀，有鬼！”我大呼一声，拉起艾兰往回冲。
　　千万不能回头，不能回头，那东西在后面追呢！
　　我们跑了好久，都快喘不上气了，终于看到了前方的烟火气，谢天谢地！
　　看到惊蛰他们正在路边等着，我心想得救了，停下脚步撑在一棵树上气喘吁吁。
　　艾兰震惊地看着我，花容失色：“你……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我低头一看，手中不知何时抓了一把黑乎乎的头发，那下面连着一个球状物，分明是一颗惨白的人头！
　　“鬼啊！”我尖叫一声，死命甩手，那头发缠来缠去，我搞了好久才把那玩意儿弄下来。
　　那颗头咕噜咕噜滚到了路边的草丛里，那一瞬间，我似乎看见那张脸还对我笑了……
　　这是什么鬼呀！我可真被吓哭了……
　　惊蛰跑了过来，捧起我的脸，疑惑道：“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这家伙不会以为我还在演戏吧……
　　不行，我要镇定，小场面，小场面。
　　“哦，那地方闹鬼呢，没事，被我打跑了。”虽然我已经很努力保持冷静了，声音里的哭腔却还是出卖了我。
　　“害，你们不会是走错路了吧，那里有几个卖冥纸的店，晚上不营业的，门口会有一些纸人啥的。”黄益把艾兰捞回身边，“来来来，另一家味道不错的店已经有空位了，兄弟们都坐上了，我们赶紧去吧。”
　　我们走在后面，惊蛰小声问：“真遇见鬼了？”
　　“纸人没必要用那么真的假发吧……喂，别笑话我哦，我平时可没这么胆小的，只不过没有心理准备罢了。”我强调。
　　“确实，我们也调查过几个灵异案件，你不算胆小，但也没有大到哪里去。待会喝碗热的红枣豆浆压压惊。”他柔声道。
　　包厢里，黄老板和他的下属们畅想未来：“咱们现在做大了，都能做到国外去了，以后赚的可都是美金！等咱这桥搭好了，干脆就把基地搬去美国，那里管控可不像国内这么严，有些地方，那种药都是合法的。哥几个跟着我，大干一场，可都能吃香的喝辣的！来来来，我们再向惊蛰兄弟敬一杯！”
　　饭桌上一派祥和，可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把算盘。
　　吃完饭，黄益准备叫辆车把我们送回酒店，我说好久没回家乡了，晚上想自己走回去，顺便散个步消消食。
　　“行啊，那记得明天早上9点，我派专车来接你们。”黄益带着一行人离去。
　　小地方没什么夜生活，晚上9点不到，马路上已然归于平静，只有偶尔开过一两辆车。
　　我向惊蛰简单说明了艾兰的事，他担心她的处境不方便传递消息：“有人协助自然是好，不过她与黄益的距离毕竟太近了，有机会还是要提醒她，暂时不要轻举妄动。”
　　“嗯嗯，她能向我们发起委托，应该是筹谋了很久，一定有自己的打算。”我叹了口气，“想想她真是可怜，爱人被害，还要被迫嫁给仇人，忍受着如此大的煎熬，怪不得总是愁眉不展。”
　　“查案这么多年，遇到的可怜人还少吗，你啊，总是改不过来，不要对每个案子都投入个人感情，容易影响自己的判断。”惊蛰摆出了前辈的架子教育我。
　　“哦……不过黄益在道上混，能这么轻易相信我们，也是有点奇怪。”
　　“从遇到我们之后的这段时间，他已经把我们的底细查清楚了，只不过他查到的，是我拜托谷雨伪造的假信息。谷雨他们四个人接到了我的消息，也赶到附近了，可以随时接应。”
　　原来他已经做了这么多事了，不愧是“廿四”的顶级成员，就是靠谱。
　　我把夸赞的话放到了心里，只道：“下次，伪造的信息能不能先发我一份，万一我说的话与这上面的内容有出入，不就露馅了？”
　　“下午没看到吗？”
　　“你说那个呀！”我记起来他今天下午确实给我看过一些资料，只是我没看全，“后来锁屏了，就没看……”
　　他打开手机操作了一下，我便收到了一个文档，内容十分丰富，竟然连结婚证都有？！
　　“这些都是你编的？”我盯着屏幕里的红本本，心情复杂。
　　“不全是，有些是谷雨建议补充的，她自行P的图。”他语气总是那么笃定，完全听不出是真是假。
　　好吧，他说啥就是啥，反正都不重要。
　　相比于现在这个真实的他，我还是更喜欢他扮演的“惊蛰”，比较容易亲近。

　　（四）生产基地
　　第二天上午，来到“斯慰特”生产基地，黄益只带我们观摩了Sweet Dream的培育室，介绍得也很笼统。
　　黄益指着玻璃里的蓝花骄傲道：“所以说，我们的斯慰特，就是从这种花上面提取有效成分而获得的，而这种花的栽培技术，是我们独有的，只有我们这个基地能够种出来。”
　　远远望去，这些花与我在艾兰别墅花园中所见的一致。我道：“我们能近距离观察一下吗？”
　　“不可以。”一旁穿着防护衣，戴着防毒面具的工作人员立刻拒绝，“培育室内的芳香族化合物浓度过高，会危害到人体，非专业人士请勿进入。”
　　他的反应证实了我们之前的猜测，斯慰特由Sweet Dream所制成，其香味便是致幻物质，如果吸入Sweet Dream的香味达到一定含量，同样也会致人陷入幻梦。
　　培育室的环境是密闭的，植物所需的生长条件有专业设备控制，不过要摧毁这片基地，还是得尽量疏散人员，以防过程中气体泄漏。
　　保存技术资料的地方又会在哪里呢？这个问题或许连艾兰也不清楚，虽然最初的资料都是由季清撰写的，黄益夺到后肯定已经转移了。
　　今天在基地内转了一圈，虽然接触不到核心机密，但已经有所收获，不能操之过急。
　　黄益的眼神里闪着金光：“惊蛰兄弟，你们看得怎么样了？咱们什么时候签合同？”
　　惊蛰用职业化的语气道：“情况我大致了解了，没有什么问题。我们每半年回国一次，所以一次需要采购半年的量。具体的数量，我还需与客户商议后决定，一周后将草拟出一份初步的合同，届时会与您讨论总价、运送方式、责任分配等细节问题。”
　　“好好好，那我就等你的消息了！你放心，咱这价格，指定能让外国佬满意的！”
　　我感叹道：“黄老板真是个爽快人！手握这项技术，您赚的钱可是几十辈子都花不完了，像我这种普通人，别提多羡慕了！”
　　“寒露妹子说得对，我这技术资料，还真是全地球独一份的，只有我有权限可以取出，别人都挣不来！不过呢，你也别愁，咱们以后就是长期合作伙伴了，挣钱的事，必然少不了你们一份，咱们啊，都能走向共同富裕，哈哈哈……”黄益大笑。
　　我也跟着他笑了几声，把戏演足了：“嗯呐，跟着黄老板有肉吃！这技术可得好好藏着，我看你们基地，安全监管系统也得是顶级的吧，可不能让有心之人钻空子。”
　　“那可不，我们这所有的技术都是一流的，没有权限的人，没一双眼睛，连大门都打不开！”
　　看来，这里所有的门，都是用眼球识别技术开启的，而黄益拥有最高权限，只有他的眼睛可以开启封锁Sweet Dream培育技术资料的保密室。
　　我看他话也挺多的，继续夸他：“这蓝色的花儿，长得也好看，要不是它有厉害的功能，拿出去卖肯定能招很多女孩子喜欢。能够创造出那种美妙的花朵，您可真是一位天才，是世界的瑰宝啊！”
　　“不敢当不敢当，能种出这样的花，还离不开我一位兄弟的帮助，可惜他整天研究来研究去，不懂得劳逸结合，把自己给累死了，都没享受到半点儿快乐。但你们看得出来，我黄某人是最讲义气的，他走了，留下孤儿寡母，我当然要照顾到底的！”
　　“您太善良啦，他能有您这个兄弟，才是他最大的福气！”
　　“寒露妹子，你这话，真是句句说到我心坎上了，要是艾兰能像你这么通情达理就好了……”黄益皱起了眉。
　　我疑惑道：“这关嫂子什么事呢？”
　　“艾兰啊，就是原来跟我那兄弟的，为了方便照顾他们，我可是费心费力，把他们当成自己的老婆孩子来养，什么都给他们最好的，从来没有嫌弃过他们，可她倒好，总是对我冷冰冰的，也不知道是在闹什么性子！”
　　“有些话，还是女人和女人聊方便，黄老板要是相信我，赶明儿我开导开导她，像黄老板这样的好男人，世界上真是不多见啦，要好好珍惜啊！”
　　“哎呦，惊蛰兄弟，你可真娶了位明事理的好老婆！”黄益与我商业互吹，“我看她昨儿也爱听你讲话，正好距离签合同还有一个礼拜的时间，这几天就麻烦寒露妹子去我家，多替我向艾兰说几句好话！”
　　“好咧，我一定交给您一个只对黄老板一心一意的嫂子！”
　　今日洽谈愉快地结束了，回到酒店，惊蛰不禁对我道：“寒露，你的口才大有长进，连我都要信了。”
　　“多谢夸奖。”难得他夸我，我就小小地开心一下吧，但也不能太骄傲，显得不成熟，“人性如此，都想名利双收，说好话就行。”
　　“黄益家必然到处都有监控，凡事三思而后行。遇到危险，第一时间联系我。”
　　我将手肘撑在桌上，托腮道：“放心，我有分寸，那生产基地才是龙潭虎穴，机密文件的位置与安监系统的破解都是难题。”
　　惊蛰坐到我旁边，打开电脑：“我先将基地地形图画出来，把已知的区域标上。谷雨是信息技术高手，看看她有什么破解系统的办法。”
　　我点点头，和他一起回忆，复制出了基地地图的框架。
　　基地只有一幢楼，表面来看共六层，每一层分别为不同的功能区，一楼是生活区，主要为员工提供日常所需的衣食住行，基地所有成员都有权限进入。二楼是行政区，负责一些日常事务及接待功能，权限应该也不高。三楼是仓储区，储存着生产研究必须的物料。四楼是培育区，专门栽培Sweet Dream。五楼是制药区，为斯慰特的生产车间。六楼是办公区，为研发和生产等核心人员的办公室。
　　惊蛰留心目测了大楼总高和每层楼的层高，计算后发现其实还藏着一层。这七楼如此神秘，连电梯的楼层指示牌上都不曾出现，从外部来看，基地只有六层楼，按这样的逻辑，机密文件应该就在这层了。
　　“这样的细节都能被你发现，果然是经验丰富！”我下意识把心里的赞叹说了出来。
　　惊蛰微扬了下嘴角，继续分析：“为了防止技术泄漏，每个关键人员能掌握的资料都只有一小部分，且被禁止互相之间私下交流，如无必要，工作时间或工作区域都要错开，减少接触。黄益又对基地科技技术极其依赖，只靠人眼识别解锁门禁，如果谷雨能将我们的眼球信息录入系统，我们就能进入基地，简单伪装一下，即使碰到了其他员工，别人也发现不出异样。”
　　现在，就等谷雨的消息了。“廿四”的主成员，或多或少都有一些异于常人的能力，比如谷雨拥有强大如黑客一般的IT技术，惊蛰有着高超的伪装手段，夏至被称为千里眼、顺风耳，而我，轻功了得。很多人不知道，我还有另一个特质，就是有极大的亲和力，很容易取得别人的信任。
　　我补充道：“既然只有黄益有权限上七楼，那么七楼的入口，也应该会藏在只有他能接触到的地方，而六楼设有最高权限的房间，就是他的办公室，里面大概会有什么机关。”
　　“极有可能。这几天你与艾兰可先摸清楚他每日的活动轨迹，我会和谷雨制定一个潜入计划。”

　　（五）行动
　　第二天，我按照约定来到了黄益的别墅。
　　“欢迎寒露妹子！”黄益拉着艾兰到我面前，“兰兰，我瞧你总是心情不好，老是一个人呆在房里怪孤单的，就叫了寒露妹子陪你聊天，开心一点啦。”
　　“嫂子，你可真幸福，看黄老板对你，多细心呀！”我依然秉持着“夸夸乐”的理念。
　　“……谢谢。”艾兰愣了一秒，马上反应过来，对黄益的态度客气了许多。
　　黄益见有效果，高兴道：“那你们聊，我出去办事啦。”
　　黄益离开后，艾兰的儿子从楼梯口跑了出来，心领神会地对我打招呼：“阿姨好，欢迎来我们家做客！”
　　“你好啊小朋友，真乖！”我摸摸他的头，假装第一次认识，“阿姨会让你妈妈开心起来的，你别担心，自己去玩吧。”
　　小男孩优雅地向我鞠了一躬，上楼进了自己房间。
　　“你不要劝我，我的心不会变的。”艾兰道。
　　“哎，咱先不说这个，我第一次来，你带我到处逛逛吧，这么大的房子，可真豪华！”人与人之间的关系，需要循序渐进。
　　“……好吧。”
　　我们走得比较慢，我四处打量，评价着房子里的装饰，见缝插针说黄益的好话。
　　来到一个角落，艾兰道：“我和你投缘，加个微信吧。”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飞快打了几行字：这里每个房间都装了监控和监听器，我已经掌握了几处监控死角，有重要的消息就在备忘录上打下再删除。
　　“好咧，加上了。”我一边打字一边道，“嫂子呀，黄老板对你这么好，平时肯定经常送你东西吧？我这一个多月后就要到结婚纪念日了，都不知道给我老公送什么礼物好，你帮我在网上看看吧？”
　　“可以。”她接过手机，看到上面的字写着：黄益每日行程。
　　艾兰点点头，在我手机上打下“详待收集”，道：“这个手表就不错。走，我们再上楼看看。”
　　我们就“礼物”的话题闲聊着，艾兰道：“现在想想，他对我确实很用心，五天后就是我生日，那天有重要工作，他本需要守到午夜12点，但他说晚上的时间会特意留出来给我，昨天还给我看了预定的法式大餐。”
　　艾兰给我瞧了订餐的界面，我注意到隐藏在页面最下的几个小字：基地系统例行维护。
　　我比了个赞：“哎，黄老板如此大忙人，还依然把你摆在第一位，换做是我，都要心动了。嫂子，要学会想开，别老抓着过去，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总要有一段过程……”
　　这几天，我就跟艾兰这样，表面谈心，秘密交换消息，我对黄益有了相对深入的了解。艾兰下出了全部的赌注，也学起了掩饰情绪，对黄益一天比一天友善。
　　谷雨那边，已经逐渐侵入基地权限系统，通过拉取四楼及以上楼层门禁每日开启的频率和时间段，分析出例行维护当天下午5至6点，这些楼层人员出入的概率最小。
　　据谷雨研究，为以防万一，基地本就在其培育室和生产车间安装了自毁系统，想办法启动程序便可销毁生产中的药物。而黄益的犯罪证据和所有技术资料，只能靠惊蛰潜入调查了。
　　“你单独去吗？太危险了，万一出了事，都没人可以帮忙，我跟你一起。”我看了制定出来的潜入计划，虽然似乎已经面面俱到了，可还是免不了担忧。
　　惊蛰拍拍我的肩膀：“潜入的人越多，越容易被识破，我一个人反而安全。放心，我的伪装术，你最了解。”
　　例行维护当日，我们的车停在基地外的一片树林里，五个人在车内接应，惊蛰易容成黄益，等待时机进入基地。他的眼球信息已被谷雨加入识别系统，并开启了最高权限。
　　将近5点时，艾兰给我打了个电话：“露露，我昨天请你今晚过来帮我挑一下裙子的，不过我老公还有十几分钟就到家了，时间来不及了，不麻烦你啦。”
　　“好的。”我向惊蛰比了个“OK”，回道，“那祝嫂子生日快乐，祝你和黄老板度过一个美妙的二人之夜。”
　　惊蛰看到我的示意，神情自然地来到基地大门口，一路畅通进入六楼黄益办公室。
　　我们带着耳机，在谷雨的电脑上，通过惊蛰衣领的微型摄像头观察他周围的情况。
　　大雪的眼睛如同扫描仪，可以一目十行，不放过任何细节。惊蛰在办公室内小心搜查，大雪盯着屏幕十多分钟后，道：“桌子底下有个凹槽，这个形状……你看展示柜的第三排，是一个鲁班锁。”
　　从艾兰那得知，黄益和季清是小学同学，他小时候，就喜欢九连环、鲁班锁、华容道、魔方之类的东西，没想到用到这儿来了。
　　“惊蛰哥，你按我的话，把鲁班锁拼成对应的形状。”小满开始指示。他擅长的，是解锁各种机关。
　　三分钟过去，惊蛰将拼好的鲁班锁放入桌下凹槽，咔嚓一声，左侧墙壁的抽象画——毕加索的《梦》，往旁边移动了几分，露出一个密码锁。
　　惊蛰先随便试了一下，是一个8位数字密码，应该是什么日期。
　　我凭借之前了解到的信息，报出了几个可能的数字组合，比如黄益的生日、艾兰的生日、卖出第一份斯慰特的日子，等等，都不正确。
　　“还有最后一次机会。”谷雨提醒道，“这次再错，会触发警报系统。”
　　这意味着任务的完全失败。手心里全是冷汗，我使劲掐着自己的拇指，心脏剧烈跳动，报下了最后一串决定命运的数字。
　　嘀——墙上开出了一扇门，门里伸下一条梯子。
　　是季清的死亡日期！大家都长呼一口气。
　　惊蛰爬了上去，屏幕陷入了黑暗。七楼有信号屏蔽装置，我们听不到也看不到任何内容。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我的嘴唇惨白，不知他在上面如何。
　　此时，我的手机震动了几下，是艾兰打来的电话：“我老公把礼物落在办公室了，非要回去拿，这么急切，倒引起了我的期待。你说会是什么呢？不过这一来一回也要一小时了，我这倒是饿了……”
　　黄益半小时后就会回到基地！我颤声道：“好事多磨，一定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慢慢等吧。”
　　惊蛰还没好吗，时间不多了，实在找不到，还是下次再来，快出来啊！我只能在心里默默呐喊。
　　终于，5点43分时，惊蛰的手臂重新出现在了屏幕中，手里握着几份文件。
　　“15分钟左右，黄益会回来，先撤退！”恢复通讯后，我赶紧告知他。
　　惊蛰听到后，快速走出办公室，来到四楼。培育区的控制室内，有基地的自毁系统。他想继续完成计划。
　　“我告诉你怎么操作……”谷雨快速下达指示。
　　突然之间，悠扬的警报声响起，一个机械的女声在整个基地循环播放着：警告，警告，培育室气体泄漏，空气循环系统污染，自毁程序将在10分钟内启动，请全体人员迅速撤离基地……
　　基地内的人员听到警报声，虽然不明所以，为了自身安全着想，还是一个个都跑出了大楼。
　　“来不及了，谷雨，距离惊蛰最近的窗户在哪？我去接他。”我毫不犹豫打开车门。
　　“控制室出门，左走三米。窗户也安装了人眼识别系统，开启后一分钟内就会关闭，动作一定要快。”
　　我定位好目标，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直线冲了出去。
　　自毁程序启动，机器负载过重，浓重的烟雾从四、五楼各处的窗户缝里逸散出来。
　　“惊蛰，开窗！”我看见了他的身影，大喊一声。
　　窗户打开，我让惊蛰趴在我的背上，向我们的车飞去。
　　地面的人群发出一阵骚动。
　　“怎么回事，发生什么了？天上那是什么鬼东西，敢破坏老子的地盘！”黄益来到基地广场，仰天大喊。
　　通讯器内传来夏至的声音：“不好，黄益非法持枪，注意躲避！”
　　身上背着个人，我的速度降了不少，我感觉到了周围子弹穿过空气的摩擦声。
　　“寒露，把我扔下去，快逃！”
　　“说什么傻话呢！”我抓紧了他，继续向前冲。
　　腹部传来一阵剧烈的刺痛，可现在我没空去管，也听不到任何话语，只有抓着他，一个劲地往前冲。
　　终于，我几乎是跌着摔进了车内，眼前的画面开始黯淡。
　　“寒露，寒露，醒醒，不要睡！”惊蛰按着我腹部的伤口，减缓血液流失速度，语速极快，“警方马上到了，栽培技术资料我已销毁，这些是黄益间接杀害季清的罪证和斯慰特危害性的研究报告，谷雨，大雪，你们留下，把证据交给警方。夏至，开车前往最近的医院。快！”
　　我的体温急剧下降，所有的一切，都离我越来越远……

　　（六）完美搭档
　　“本台记者报导，七日前，本市警方查处了违禁药品斯慰特的生产基地，目前所有药物已被销毁，犯罪嫌疑人黄某以间接故意杀人罪、制造毒品罪、贩卖毒品罪、非法持有枪支罪等多项罪名，被判处无期徒刑……”医院的电视上，播放着一则新闻。
　　当年，黄益说服季清卖药不成，便偷偷在他的咖啡里下了过量斯慰特，使他染上毒瘾，最终因不堪忍受痛苦而失去生命，如今真相终于得以水落石出。
　　我受了工伤，组织的福利不错，给我安排了VIP单人病房。和我合作过的成员听说我受伤了，纷纷发来慰问。
　　跟我关系比较好的立秋发消息道：还好你抢救回来了，不然惊蛰肯定一蹶不振，要退出组织了！
　　我：啊？没这么夸张吧，咱们组织有人殉职也不是一回两回了，咋会因为同事牺牲就不干了呀？
　　立秋：你在惊蛰心中，跟普通的同事能比吗？
　　我：啊？
　　立秋：你别说你不知道，你俩可是组织公认的情侣啊！惊蛰是组织的杰出员工，能说得上话，要不是他向领导要求，咱们随机安排的任务，你俩能有那么多次都分到一起？
　　我：我一直以为是缘分来着……
　　立秋：……
　　立秋：他这回还把攒了多年的假都请了，专门陪你呢……
　　“在看什么呢，表情这么精彩？”
　　惊蛰走了进来，我赶紧把手机关上。我想起了什么，道：“一个重大新闻，看了一半手机没电了，借你的给我看看呗~”
　　惊蛰没什么迟疑，就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看锁屏密码，是一个五位字母，心里想不可能吧，就试着输入了“hanlu”，啪地一下，竟然真的打开了……
　　我看向他，我们面面相觑。
　　敢情那回他说我知道密码，不是在演戏？！
　　“……真的假的？”一阵沉默过后，还是我忍不住开了口。
　　“傻瓜，调查别人的事这么机灵，自己的就迟钝了？”
　　“任务都忙不过来了，我哪有那么多时间去探究同事的心思……明明就是你表现得不明显……”
　　他坐到我床边，捧起我的脸亲了一口：“现在够明显吧？”
　　我满脸通红，低下头小声嘀咕：“不明显……”
　　然后，我便被他铺天盖地的气息淹没了。
　　后来在我的“严刑”追问下，他才把话说明白了。当年我刚进入“廿四”，接的第一个低等级双人任务，带我的人就是他，虽然他也只比我早来一年。为了方便查案，我们扮演成了一对学生情侣，然后感情就这么发展来了。
　　他天生优秀，很快获得领导器重，一直默默关注着我的动向，看到我接了任务，怕我出意外，只要有可能，他都尝试去申请成为我的搭档。
　　以及，那次用果冻分组的作弊行为，是他让小满干的，害得我还提心吊胆的，哼！
　　我的身体康复后，马上接到了下一个任务，是一直分不出人手接的寿衣店闹鬼案，地点还在月亮船，就是之前缠过我一次的那只鬼。
　　果不其然，我又碰到了惊蛰。我合理怀疑组织所谓的“随机分配”都是幌子，暗箱操作一定不难。
　　一起就一起吧，反正咱俩本就是默契十足的完美搭档，一起快乐查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