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第六章 ...
-
要知道这个世界上，做计划不需要那么快，因为谁都不知道下一秒发生什么变故。
丁小元接到幼儿园老师电话的时候，正是烧饼铺子最忙碌的时候。他随意地用围裙擦了擦沾满了面粉的手去接一个学徒递过来的手机。
“喂？”
“啪！”
手机掉进了一大堆杂物中的那一小块空隙，不偏不倚，中百万大奖的概率都没这么低。就那么一个小面积没有杂物，手机拿起来的时候屏幕出现了蜘蛛纹，丁小元再次拿到耳边倾听的时候，居然还有声音。
“中心医院？急诊，恩，我知道，是的，好，好，我马上来。”
“怎么啦？”正巧走近的陈伯看着丁小元一脸惨白，忙不迭问道。
“糯糯，在医院。”丁小元说这话的时候有气无力地。
陈伯拉着丁小元的胳膊往外走，一边劝慰着：“没事的没事的，别担心，说不定就是小感冒。小孩子嘛，难免……”
“幼儿园说鼻子眼睛突然流血了，站在椅子上摔了下去昏迷了……”
陈伯顿时眼前一黑，险些晕过去。清醒过来问道：“是……是从椅子上摔下去流血了？”
“不是……不是吧，我……我也没听清。”丁小元坐在出租车上，整个人有些茫然。
小糯糯，是自己的生命啊，是自己还愿意好好生活的动力，如果糯糯出了什么事自己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
医院里，丁小元和陈伯慌忙赶来不见糯糯的影子，心慌的坐也不行站也不对。这时幼儿园的老师交完单子走了过来。
还是上次家长会那个年轻女孩，只是这次的脸上满是忧愁。看见了丁小元，鼻头一酸，竟然先当着丁小元的面红了眼睛。丁小元顿时整颗心都沉下去了，想开口竟然连话都说不出。
幸好陈伯还算理智，勉强露出笑脸对老师说道：“啊，您就是糯糯老师吧？糯糯怎么个情况啊？”
糯糯老师使劲眨巴几下眼睛，把所有不合适的情绪都压了下去，轻声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糯糯本来站在椅子上，我想叫她下去，太危险了。然后我就看她突然流鼻血了，然后……然后就从椅子上摔了下去，我赶紧去接住，她眼睛闭着昏了过去，我就我就赶紧送来医院，来的路上眼角也开始有血珠子。不过现在已经在检查了，糯糯爸爸在这里等一下，喏，这是单子，我园里还有几个班要带得赶紧回去了，晚上我再过来。”说着递上一张缴费单子，也没什么寒暄，只是幽幽地看了丁小元一眼就转身走了。奈何丁小元一门心思扑在急诊的监察室门口动静，压根没注意。
等待是最为煎熬的。尤其是等待一个未知的结果，不亚于给黑夜里独自行走的人加一道电闪雷鸣。
然而，有时候等待也是幸福的，至少当结局是不幸的时候，等待能延缓痛苦的到来。
检查结果出来了。
丁小元接受不住打击当场一个趔趄。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
急性淋巴细胞白血病，一种起源于淋巴细胞的B系或T系细胞在骨髓内异常增生的恶性肿瘤性疾病。异常增生的原始细胞可在骨髓聚集并抑制正常造血功能，同时也可侵及骨髓外的组织，如脑膜、淋巴结、性腺、肝等。我国曾进行过……
说明册上一堆知识，丁小元混乱的目光只抓住到了几个数字：发病率0.67/10万，0～9岁为发病高峰，80%的儿童能够获得长期无病生存，并且有治愈的可能……
“也就是说还有治愈的可能的！” 丁小元的眼睛亮了起来，紧紧地盯着诊治医生。
“是的是的，所以家人不要急，医院会有相应的治疗方案，幸好发现及时，这应该是刚开始出现部分症状。很多家长就是没注意这些症状错过了治疗时间。当下要做的就是让孩子配合医院的治疗，家人首先要鼓励孩子让孩子有信心，后期治疗是很痛苦的，所以孩子必须要撑得住。家人还要赶紧准备治疗费用，这个也拖不得。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孩子的父母兄弟等的直系亲属都可以来试一下做一个骨髓配型，没有亲兄弟姐妹的，父母首先来做，不行的话就其他近亲，实在没有合适的只能在全国查询合适的供体了，那样比较麻烦，所以父母回去动员一下近亲。其他问题后续我再和你慢慢说。作为父亲你首先要振作起来。”医生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头，看起来资历丰富，因而对这些事情似乎是司空见惯，流利地报出一堆注意事项，就让丁小元去做准备了。
隔着重症监护室的玻璃，丁小元看见自己女儿不复往昔的圆润，心里好像被什么刀子绞割着。
没有当过父母的人大概不会体会这种心情，是真的真的从心底里怨恨上天，甚至觉得为什么要把这种痛苦给孩子去承受，宁愿生病的是自己。
以前看电视看报道，这样的事情其实很多，但因为远离自己的生活，也就是茶余饭后一阵唏嘘而已。生活其实真的在洒狗血，说出来也许别人都觉得不可思议。那些原本存在于口中的事情突然发生在自己身上，变成了现实。
怪不得有那么多人会经受不住打击自杀，因为旁观者轻，轻松的轻。
丁小元回到家里收拾糯糯和自己的衣服，幸好医院这段时间算是淡季，发病的人少，床位倒是很空，糯糯住在四人间病房，只有她和另一个女孩。丁小元收拾完东西将两张病床都整理了一下，估计是要在医院长住一段时间了。
站在家里的阳台上，丁小元手里攥紧一张卡片。
“阿元啊，衣服都拿去医院了吧？我就不过去了，倒还好医院离得近我来去方便，有什么东西通知我一声我给送过去，你就省的来回跑，明天我炖点汤带过去，医院伙食不好……”
“陈伯……”丁小元转过身，才一个下午的功夫，陈伯看着丁小元那张俊俏年轻的脸上布满了悲痛，似乎整个人一瞬间从青年走到了迟暮。
“唉，好了好了，会好的，不用担心，糯糯好歹吃了这么多养生的烧饼，一定会好的，到时候咱们还能打个广告呢！”陈伯向来最会调侃气氛，六十好几的人像个年轻人一样充满槽点。可这时的丁小元是真的笑不起来。嘴角试图扬起一个角度却硬生生变成了哭的姿态。
陈伯突然眼泪一淌，整个人坐在椅子上，抹着眼泪，哽咽着：“你说我们糯糯，这么可爱的小姑娘，怎么回事呢？怎么回事呢？我一把年纪了，有什么冲着我来啊，怎么回事呢……”
丁小元抑制不住悲痛，也在一旁蹲下，眼泪不受控制就流了出来。
是的，怎么回事呢？
染色体异常也是导致白血病的原因之一，遗传因素起到很大的主导性。染色体异常，丁小元第一次痛恨自己的身体。如果自己是个完完全全的正常人，也许就不会诱导糯糯的病了。
“都怪我……怪我……”丁小元喃喃道。
或许是也想到了什么，陈伯一把搂过丁小元的肩膀，声音越发哽咽：“傻孩子啊，怪……怪你做什么，这哪能……哪能怪你。要怪就怪老天爷太不公平，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好不容易生活好了，又这么折磨你啊！ 啊……”
好不容易一老一少都安抚好了彼此的心情，开始思考医生的叮嘱。首先面临的问题不是钱，而是骨髓配对。
丁小元这几年烧饼铺子收益十分可观，平常一直习惯称呼烧饼铺子，事实上丁小元的烧饼店已经开了几家连锁店，虽然店面不大，但是生意一直很兴隆。再加上丁小元一直特别努力，这些年的积蓄应付个前期治疗是没什么问题，只不过后期，只能到时候想办法了。
目前迫在眉睫的是骨髓配型问题，丁小元犯了愁。
要是我配不上怎么办啊？
丁小元父母已亡故，然而父母双边的亲戚本来就少，后来丁小元独立工作了几乎没什么来往，现在离开那座城市了就更是杳无音讯很多年。
眼下除了自己，只剩下……连游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第六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