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CHARPET.2 Charp ...

  •   Charpet2.

      “把你的头抬起来——对,很好。然后深呼吸,”

      我躺在医院冰冷的隔板上,像个脑瘫患儿一样做着医生要求的古怪举动。我很想尖叫着跳下躺椅,骑上一辆不知道是谁的自行车飞快的跑回自己的阁楼,再把门反锁起来,然后用几何证明题把自己埋没。

      这主意不错,可是我并不会开锁,也不会骑自行车,并且在这之后人们就会说:上帝啊,那个可怜的姑娘被自己的病逼疯了。

      冷静,维多利亚·达夫,你个白痴。所有人都告诉你你什么事也没有,这就是有备无患的身体检查。你在害怕什么?

      “这儿不暖和,是吧。”我吃力的坐起来看向门槛,果然不错,安娜就站在那里,手里夹着根烟,冲我咧嘴笑着,“那个女人去拿X光片了。”她对我摆摆手轻声说,然后做出了一个噤声的动作。

      她四周张望一下,然后自顾自的走进我躺着的、几乎可以算是床铺的冰冷木板,然后坐在我双腿下方的空床边上,把烟掐灭——她似乎从来都不在我身边抽烟,我这么注意到——安娜把头靠在墙上,闭上眼睛,就像睡着了一样,但她又露出了那副冰冷而固执,或是说孤独的表情。

      我看着她,默默地想着她为什么开始这么关注我。我从来不善于接受别人同情般的好意,尤其是现在的情况——要是有人因为我的身体原因而处于负罪感或说同情心和我交朋友,并且像对待一个扣着“易碎品”标签的玻璃天使[1]一样与我相处,我想我会疯的。毕竟所有人都知道,我这个人一无是处。

      “别犯傻,”安娜忽然轻悄悄的说,她的声音有些嘶哑又脆弱,像肥皂泡一样,“你还会画等离子动力图呢……是叫这玩意儿吧?”

      你瞧,我又不得不打断你们一下:这就是我和安娜相处的三个月里她第一次展露出那些令我质疑她身份的天赋,然而我虽然敏感而不多疑,也许是需要朋友——我从未想过关于她一丁点不对劲的事情。当然,至于我后来发现的事,还有感谢我的小弟:但是,那些也是后话了。

      “对,但是……”我有些惊奇的回答,也许因为看上去像是无家可归的流浪少女的安娜知道我的知识水平,可是更多的是因为,我根本不知道她是如何看透了我的心。

      “你以为我真的只是会从免费试读广告里看惊奇漫画的人吗?”她略带苦涩和尴尬的一笑,我发觉她误会了我的意思,连忙试图解释——但安娜举起双手制止了我。

      “我在你的包里看见那个笔记本的,”她接着回答,“那些东西,我好像已经很长很长时间没看过了……真的。”
      “我觉得你比那些人都酷,还更真实。”

      这太荒谬了,我从来没往这方面想过。

      “你和那些看上去很‘酷‘的人一点也不一样,那些在头上摸满偷来的发胶、打着鼻环的姑娘我见过太多。你看上去总是沉默寡言,喜欢用课余时间读《到灯塔去》还会为此写两千词论文——我从没想过这些,但这些听起来挺不错的,真的。”

      她滔滔不绝的说了下去,不管我是否在听的说着。而我用看上去疯了的眼神注视着她,我的确写个关于意识流和女权主义的长论文,但是已经弄丢了——也许丢了,自从有人把我的储物柜喷上大大的“GEEK”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它。

      “我不知道.....”我终于鼓起勇气的告诉她,“事实上我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是,呃,那种——”

      “怪胎。”她补充道,“古怪和酷就像出生和死亡一样,他们又有什么区别呢?”

      我笑了起来,然后告诉她:“所以,你不了解我,却想和我交朋友。”

      “你也不了解我,可你也接受我和你交朋友。”

      “安娜塔西亚,你也是个怪人。”

      “随便你怎么想,我也没有过朋友。”她无所谓的耸起肩膀,像只受惊的猫,“你告诉我你的生活,我告诉你我的如何?”

      “成交。”

      安娜有些愉快的皱了皱鼻子;她的肤色很浅,甚至苍白了,可以透过那些像纸或白乳胶面具一样的皮肤看见青蓝色的、如同一滴晕染来的墨水般交叉分散的毛细血管;面颊四周的雀斑零零碎碎散布出来——比我第一次看见她时健康多了。

      “我走了?”她微笑着跳下床边,似乎她一辈子都在跳下那些一样的床板。,“你的医生要回来了,她会不高兴的。”

      “你觉得我会死吗?”我就那么突兀的问她,使她也吓得愣了一下。

      “哇,你真是个怪胎,”安娜轻轻的告诉我,“假如你真的这么想,那就是吧;不过相信自己总没错。”

      话还没落,她就已经转身离开那个屋子了。

      朋友、安娜、安娜塔西亚、相信自己、死亡、交易、安娜、酷、古怪、安娜、交易、相信自己。

      我把这一串新鲜词塞进脑子里,然后静静的思考今天是怎么过的:我做了身体检查,昨天傍晚向我借烟的女孩(不,我暗自划掉这句话)我昨天认识的朋友安娜和我达成了交换人生故事的交易,我马上要知道自己会不会死,就这样,结束。

      “你好,达夫小姐。”必比登妈妈怀疑的看着我,我这才发觉她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你好。”

      “我已经问了你的父母,他们同意我告诉你你的情况,”她矜持的坐在她的扶手椅上,两只大红高跟鞋的脚搭在一起。

      “达夫小姐?”

      “呃,是的,我很抱歉....”我如梦初醒似的从她的鞋子上移开视线;人脑就像机器,我一直这么觉得,里面的东西过多就会发生故障,而我已经卡住了。

      “关于您的心脏,我们有一个非常不幸的消息要告诉您,”她用一个受过训练的小学老师般抑扬顿挫的腔调对我说出了几个专业名词,“唯一的方法是接受手术,然而鉴于日前技术的不成熟与资金上的问题,这有相当大的风险,我们一般不会推荐病人进行这样的手术,您的情况是极其特殊的一例,鉴于上一次抢救时我们发现您的.....”

      “假如不,我还有多长时间。”我简短的打断道。

      “大约三个月,小姐,”她漫无目的的喋喋不休了起来,“假如您接受手术,资金费用我们.....”

      我的头疼了起来,于是径直把她推开,然后出了房间。我的头疼了起来,于是径直把她推开,然后出了房间。我看见父母正在外面等我,妈妈的的脸和耳朵一样红、而爸爸却没有仔细的打量我,两个人也都是一副要去和狮子决斗的表情;自从我的“死而复生”之后,他们再也没离开我一小步过。我从未觉得这么难过过,及时他们已经不在年轻和光鲜的像那些照片,尽管有眼镜、降血脂药物和佝偻着的背,他们也像个英雄一样保护我,足以击退任何想要伤害我们的人。

      “维多利亚,维多利亚亲爱的,”妈妈抱着我不住的摇晃着,我能感觉她在发抖,“你觉得怎么样,我们现在要去病房吗?”

      “我想回家。”我说。

      妈妈的嘴惊奇的一开一合以后,试图想出一百个我这么做的害处,但爸爸阻止了她。“苹果酒,我们去告诉那些医生。”他平静的告诉我,然后骄傲的挺直胸膛,揽着我的肩膀。

      在我小时候,我就记得他常常这么称呼我,爸爸在车场的工作很辛苦,我一直知道——尽管他每次回家的时候都会把我追的满屋跑,和我玩扔骰子的游戏,他总是叫我“喝剩的一小壶苹果酒”,我喜欢和他待在一起,喜欢他身上工业流水线制作的皮革和烟草的味道;不过最后一次听见他这么叫我还是在七岁的时候,他准备和妈妈离婚,我提着书包忐忑不安的站在门廊前看着妈妈坐在沙发上抽泣和爸爸放在门口的旅行箱,他穿着外套从楼上下来,拥抱了我一下,然后俯下身子对我说:“明天见,苹果酒。”可是第二天我醒来的时候,见到的只是一个棕色的牛皮纸大信封。

      可是他们终究挺过来了,我知道,也许是为了弟弟却斯,也许是为了我,也许是为了在上高中的哥哥,无论如何他们没有离开对方,而我则没有办法不离开他们。

      “你都快得了臆想症了,维多利亚。”我学着用安娜的口气自言自语,“你还有机会呢。”

      我最终仍然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争论声越来越大,直到妈妈愤怒的尖叫了起来:“你们这是在拿我的女儿做试验!”然后屋子里换得了片刻的宁静,我似乎看见安娜在隔着玻璃窗向我大笑,我也笑了起来。然后所有的声音都缠在一起,像是探索科学节目里的海藻紧紧地卷在从海底打捞上的沉船上的画面,我有些害怕,也许是害怕。

      朋友、安娜、安娜塔西亚、相信自己、死亡、交易、安娜、酷、古怪、安娜、交易、相信自己。

      我做了身体检查,我昨天认识的朋友安娜和我达成了交换人生故事的交易,我知道我还有三个月就要被埋进土里,医生们想拿我新奇的病状试药,我马上就回家了,就这样,结束。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呼气、呼气、呼气。

      沉入海底。

      “你觉得怎么样,维多利亚?”妈妈从刚刚上了车就一直在不断的问我话,从我们不该这么做到她得去公司请长假,我就像一只填的满满的气球一样漂浮在天花板上,恍恍惚惚。

      “黛娜,让她安静一会。”爸爸用他含糊而温和的口气说,但每次他使用这个声音时,都代表他下定了决心。

      我很感激爸爸的这个决定,这样我就可以一直看着窗户外面,直到看到我家房子的屋顶,而我却又不自觉的想起了安娜——和那个约定。

      而我连她的电话甚至都不知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CHARPET.2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