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田园之农女当自强》一一娘亲

1、千篇一律的穿越 影影绰绰的

　　影影绰绰的人影，杂乱的脚步声和哭声。
　　顾梦迷蒙蒙半张开眼，混沌的视线里，入目是满眼破败翻飞的白帷，几道进进出出的身影。
　　额上针扎一样刺痛，神智昏聩，头重脚软。她想呼喊，用尽全力，干涩的喉咙中吐出几声嘶哑的“啊啊…”声。
　　凌乱的脚步毫不停顿，似乎没人注意到她。
　　过了一会儿，一个小小身影凑到她面前，对着她的额头轻轻吹着气。
　　顾梦一个激灵，神智就有些清醒过来。
　　门口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大嗓门：“大哥大嫂！我看还是快把杏子抬去乱葬岗埋了吧！过了时辰天可就黑了，山路不好走！爹娘说了，咱家没多余的银钱雇赶尸匠！”
　　断断续续的哭声更近了，一个娇小的妇人一把抱住顾梦，滚烫的眼泪滴滴答答落在顾梦脸上。那妇人嘶声道：“她二婶子，你这是说的啥？咱家杏子还活着！还没咽气儿呐！”又对怀里的顾梦哭道：“杏子啊，我苦命的闺女，你快点醒醒！你是娘的命啊！你要走了，娘也不活了…！”说着，又重重捶了几下自己胸口，哭得几乎背过气去。
　　“大嫂啊，我劝你也看开些，不过是个丫头片子，能值几个钱？”门口那妇人阴阳怪气道：“再说了，你好歹是咱们老沈家的人，爹娘还在呐，别动不动要死要活的，让外人听见了，讲究的说道你不孝，不讲究的，只怕还嫌你这话晦气！”
　　“二弟妹！你…你咋能这么说话呐！”抱着顾梦那妇人身边的男子忍不住了，开口道。只是那话既不疾言厉色，也不够含威。
　　门口那妇人哼了声，“大哥，我这是好心提醒。家丑不能外扬。就咱这小山庄子上，哪家没夭折过几个孩子？人家死了崽子的都没像大嫂这样号丧的，被别人听见了，还以为咱爹咱娘出啥事儿了呢！”
　　“你…你…”当先那男子被气得生生噎住，身边几个妇孺更是哭得起劲起来。
　　那毒舌妇人不以为意，撇撇嘴就往屋里走，一双贼溜溜的眼珠子直在屋内乱转，“大哥大嫂，不是我说话不中听，我这也是替你们不甘。你说杏子这死丫头，往日里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的，人又不机灵。虽是个丫崽子，咱家到底没亏待她。本指着养大了她，好歹能替家里张罗几个钱，帮衬帮衬家里，谁知她这么不争气！那镇上吴家是啥样的人家？能看上咱庄户人家的丫头，替人家嫡出的大小姐去白云庵修行，这得是多大的福分？为这，吴家不仅免了咱家的债，还足足给了咱五十两银子呐！”她说着，抽出一块帕子，掩着唇，一双眼睛在沈老大和李氏身上剜了一眼，颇有些不屑，“别怪我这当弟妹的说话不中听，大哥啊，这也是你自己的不是，烂赌欠下这一屁股债。俗话说，父债子偿，天经地义！杏子这丫头要还念恩，就不该把命给折腾没了，害咱家啥啥都没了，还得得罪人吴家。这叫什么事儿！”
　　顾梦听得一肚子火，见这满嘴污言秽语的妇人往自己床头来了，忽的张开眼睛，狠狠瞪了她一眼。
　　“啊…！”那妇人杀猪似的哀嚎了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上，连滚带爬地往外头跑，嘴里一径喊着：“诈…诈尸啦…！爹，娘，当家的，时气不好，杏丫头诈尸啦！”
　　一个瘦弱小只的黄毛丫头怯怯看着她，颤声说：“二姐…，你活过来了…？”不等她有反应，那丫头忽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爹！娘！大姐！！！二姐活过来了！她没死！！！咱们不用送她去乱葬岗了……！！！小果以后不会见不到二姐了！！！哇……！”
　　顾梦满脸黑线。还来不及告诉那小丫头自己不是她二姐，一床人呼啦啦一阵风似地朝她围过来，各个眼含热泪地看着她。
　　抱着她的那妇人三十出头的年纪，粗衣荆钗，面容憔悴苍白，抱着她涕泪横流，又哭又笑。
　　后面跟着一个瘦弱干瘪的小丫头，穿着破破烂烂的花布衣裳，发黄的发上结了两根草绳，看着年纪比刚才那黄毛丫头又大些，也不过十岁出头的样子。脸颊瘦不见肉，倒显得一双泪汪汪的眼睛格外大。
　　那憔悴的中年男子沙哑着声音道：“婉娘，咱家二闺女没事，你也要放宽心，身子才能好起来。”
　　“呸…！”那妇人发了狠，原本温婉的一张脸渐渐布上青黑色，扭头朝男子狠狠啐了一口，扑上前与他扭打起来：“你个杀千刀的啊…！要不是为了你，我杏子怎么会出事？都是你害了咱们…！你这是要逼死咱娘儿几个啊…！今日不如一起死了干净，也省得你再来祸害我的闺女们…！”
　　那男子垂着头，一声不吭地任那妇人责骂，只发出连连的哀叹声。脸上被那妇人尖利的指甲抓出道道血痕，也不知道闪躲，竟似失魂落魄了一般。几个小的在一边又哭又劝，霎时一片凄哀苍凉。
　　这是唱得哪一出？顾梦彻底呆掉了。她不是应该好好呆在厨房里品尝她精心制作的甜点吗？怎么莫名其妙到了这里？
　　还没等她想明白过来，门口又来了一个容长脸、满头银发的老妇，身后还跟着一个矮胖的妇人。那老妇虽粗布麻衣，收拾得倒还利落。红光满面，精神头着实不错。见着了顾梦醒着好似大吃一惊，冷着一张枯木一样的脸道：“小丫头片子，命还挺硬。”又扬声冲屋里厮打在一起的两夫妇道：“这么着也好，老大家的，你也别闹腾了，赶紧拾掇拾掇，帮二丫头落了发送白云庵侍奉佛祖去，那也是咱们家几辈子修来的福气！”
　　那叫婉娘的妇人闻言，身子一抖，满脸泪痕地冲那老妇叩头道：“娘！求求您！别卖二丫头了！这人刚从鬼门关绕了一圈回来，您怎么忍心让她再去庵子里受那零星的罪？”说着又重重捶着自己胸口嚎哭道：“要卖就卖媳妇！媳妇去给人当牛做马，怎么着都成！就是不能卖我二丫头啊娘…！”
　　那老妇不为所动地皱着老脸，哼道：“老大，咱娘儿俩说话，你媳妇懂不懂规矩？这里有她插嘴的地儿？你也不管管你家里的，大没大小没小，你这家咋当的？由着自家媳妇儿孩子闹，传出去咱老沈家的脸往哪儿搁？”
　　男人看看自家媳妇儿，又看看自家老娘，窝囊至极地抱着头蹲到墙角去了。
　　那婉娘恨恨看了他一眼，见劝不动老太太，又冲她身边的矮胖妇人重重叩了两个头，斩钉截铁道：“赵家婶子，请你回了东家，欠东家的钱咱一定会还上。我二丫头的事儿，就此作罢。咱小门小户，没那福气替东家小姐修行。”说着，又嘤嘤哭了起来。
　　那赵家婆娘闻言皮笑肉不笑冲沈老太道：“老嫂子，这家里到底谁说了算啊？咱倒是闹不明白了。东家的还等着咱去回话儿呢。吴家是什么样的人家？他家的事儿便是县太爷也要注目三分。你们家又是什么身份？没了吴家佃租给你们的十亩薄田，早饿死了。现在不知感恩，说好的事儿都敢出尔反尔，后果啥样，自己个儿掂量着吧。”说罢，扭身走了。
　　那沈老太急得小步跑上前拉住她，跟在她身后说了一车子好话儿，好好将那赵家婆娘送走了，才又奔过来破口大骂：“这败家娘儿们，说的什么浑话。已经决定了的事儿，岂是你一娘们儿家能说道的？我跟他爹一天没入土，这家就轮不到你说道！再胡言乱语，我就让老大休你回家去！说定了，三日后吴家来接人！也不想想这老大，烂赌欠了一屁股债，连自家人都算计。还搜刮了家里两百个大钱！那可是我跟你们爹的棺材本儿！吴家的钱我也收了，事儿你们也亲口应了，哪容得说翻脸就翻脸？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那婉娘瘫倒在地，哀哀大哭了起来。
　　顾梦扶额，原本不属于她的一些记忆渐渐涌上来。终于明白，原来自己赶上穿越大军，也光荣穿越了一回。可是……她再一次确认似的四顾，土炕、四面漏风的茅草房、堆在房屋一角的枯黄稻草和破败不堪的木门。
　　这乱七八糟的一摊子，老天爷也太苛待她了吧！！！不给锦衣玉食也就罢了，连个正常人家的正常生活都不给。烂赌欠了一屁股债的窝囊爹、病歪歪的娘、霸道蛮横毫无亲情的一大家子、还有两个看起来瘦弱到不能再瘦弱的姐妹。
　　“贼老天…！”她在心里大声地唾骂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