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楠可待》南语焉

8、第三章-2 那一刻连她

　　顾南辰刚才并没有向任子瑜和墨楠介绍陈雨萌，一是一开始要不是任子瑜自我介绍也是H大金院，开学时听了那场报告认出了当时出席的顾南辰，他是不认识任子瑜的，没必要向她介绍，后来墨楠过来了，他有意介绍一下陈雨萌，但见墨楠打了招呼之后就自动消音了，最后只好提醒她参加十一的聚会匆匆离开了。看来，墨楠从来没把他们原本认识的事情告诉过她室友，想到这里，他自嘲地吸了口气，调整几次呼吸，觉得自己一直注意小心保持的胃又在不安分地抽动。
　　陈雨萌坐进车里，看着在驾驶座上调整呼吸几次还没发动汽车的顾南辰，虽然脸色还没变，但她也知道，一般情况下是很少有人发现顾南辰有胃病的，不是外人太迟钝，而是顾南辰段数太高，加上本来就肤色偏白，发病也更加隐蔽。
　　她小心地碰了碰顾南辰胳膊，说：“南辰哥，你还好么？”
　　顾南辰轻轻吐了一口气，看着陈雨萌说，“没事，我送你回家。”陈雨萌还想说什么，见顾南辰转过头，调整了坐姿便发动了汽车，便又将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凭直觉，她觉得刚才遇见的那个叫墨楠的女生，一定对顾南辰有着不同的意义。

　　回到公寓里，顾南辰才像是一个胃不舒服的人。没有开灯，他慢慢地走进卧室，依靠在床头，闭上眼睛，除了紊乱的呼吸，像是要融入黑夜一般。
　　其实，他胃痛的频次不算特别频繁，多年下来，除了年幼时的那段时间他不善于控制情绪，也不懂得爱惜自己。每次胃疼起来，他总是默不作声，将医生交代的话当做闲言，任由自己要么不吃饭，要么吃了之后再吐出来。
　　许是自己的性格太过老成，他一直是让父母比较省心的孩子，往后的时间里，他也渐渐变得越发安静，内敛，善于隐藏自己的情绪，甚至连父母也忘记了他天生肠胃不好的事实，更不要提其他人会知晓了。
　　知晓的除了陈雨萌这个表妹，年纪和自己相仿，同时也是因为母亲和三舅最亲近，几乎每年暑假都要和陈雨萌相处一段日子。那是在高中时期，那段日子对顾南辰来说实在是不好过，每天忍受着剧烈的耳鸣，还要在长辈面前若无其事。父母只觉得顾南辰个子见长却越来越瘦，是一个劲儿的给顾南辰的饮食上补充营养，根本不知道他们每天的营养膳食全都被顾南辰给悄悄吐了出去。
　　就在某天饭后，一直对这个从小顶着天才称号又少年老成的表哥敬多于亲的陈雨萌，发现了顾南辰在洗手间的呕吐声。一开始她惊呆了，想着要不要跟姑姑说，后来她留心了几次，发现每餐后顾南辰都要去洗手间吐出刚吃的饭。终于她忍不住了，在洗手间门口等着刚吐完出来的顾南辰，想着问问他怎么了。
　　可当时看见除了满脸是水眼睛有些发红，但神态平静如常的顾南辰出来后，陈雨萌都有些怀疑自己听到的声音是不是来自这个人。见她欲言又止，顾南辰便明白了，他对陈雨萌示意了一下，和父母打了一下招呼，便一同下楼了。
　　到了楼下，顾南辰揉了揉耳后，说：“雨萌，这件事不要跟我妈妈说，可以么？”这在陈雨萌的记忆里是一直沉静老成的表哥第一次跟她用类似请求的语气说话，当时处在青春期的女生又有几个能承受得了顾南辰这样学业好加上长得如此清俊的男生的话语。所以，理所应当的，陈雨萌是顾南辰的同谋。
　　之后，要不是陈雨萌仔细留心，她都不敢相信外表再正常不过，在人前永远沉着、优雅的顾南辰竟然是一个有着胃病顽疾的人。她将他发现的症状偷偷咨询了医生后，似乎他这种情况，用医生的话讲是心因多于生理的疾病。除了发现的时候，提醒他按时吃饭，别再任其发展，骄傲如顾南辰，陈雨萌相信顾南辰的耳疾必定不会是他的心因，她也知道自己大概不可能有机会知道顾南辰的心因是什么。
　　过了一会儿，默默在心里诵了几遍外公小时候常常考他的《道德经》，忍住了又要再次将刚吃过的晚饭尽数吐出的冲动，顾南辰还是认命地起身拿起钥匙出门了。

　　墨楠恐怕没想到会在超市遇见顾南辰，在潜意识里觉得顾南辰这样的高冷莫测的大众男神是不适合超市这种地方的。遇见了不太想见的人，只要不是正眼对上，墨楠是绝对要掉头就跑的。可是偏偏都在酸奶区，在墨楠一回头，顾南辰就回头了。
　　除了头发微微有些凌乱，还是晚饭时遇见的衣着，墨楠知道逃不掉，便走过去大方的打招呼：“嗨，这么巧，你也来买酸奶？”
　　顾南辰看着墨楠一步步走进自己，又挂起了他标志性的微笑，答道：“对啊，是挺巧，你也在买酸奶。”
　　“嗯，呵呵，我是晚饭吃多了，喝酸奶，促消化”，墨楠嘿嘿一笑，顾南辰说：“这倒是，我也是促消化，我还有事，先走了。”
　　墨楠直觉上觉得有什么不对，但又说不出哪里别扭，点了点头便又继续纠结她的酸奶和保质期之间的关系了。
　　晃晃悠悠的结了账，出了超市从旁边的小路回去，虽然人少一般安全观念很强的墨楠是不常走这里的，但因为今天在外边走了好多路，就偷懒一次。
　　再说现在也没太晚，她嘴里吸着酸奶，边走边放空脑袋。刚拐过路口没多远，她发现路边的长椅上做了个人。虽然正巧处在两个路灯之间的交界处，看不清具体样貌，但墨楠还是认出来了，是顾南辰。而他不知道坐在那里干什么，静静的，好像也没注意到路这边的墨楠。
　　还没来得及思考是打招呼还是装没看见，便见顾南辰从旁边的袋子里抽出了一个塑料袋，然后起身走到花坛旁边，弯下身子对着塑料袋呕吐。
　　虽然墨楠也是肠胃比较脆弱，但她属于只要平时吃好了，没有药物刺激就完全没事的那种，就算胃再不舒服，哪怕是晕车了别人都说吐过了轻松些，但她不到万不得已是绝对不会吐的。用她自己的话讲，吐出来总感觉会伤元气。
　　所以一看见别人吐了她有两个反应：要么对方是醉酒了，那就是咎由自取了，要么就是确实不舒服，这可着实令人难受。她想了想，刚才顾南辰身上没有酒气，那就是吃坏了不舒服。
　　她没来得及考虑她平时一般会想的对方会不会不希望别人看见他生病的样子等一些琐碎问题，便直接小跑过去，轻轻拍拍顾南辰的脊背。
　　那一刻连她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看着俯下身子安静地呕吐的顾南辰，是一种怎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