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丘田话语》怪异的倩子

1、榕树小店（一）不一样的他

　　路边绚烂的灯光透过冷雾斑驳地笼罩在窗子上，幸好我还能模模糊糊的看到高大建筑耸立的影儿。我在“榕树”工作，那是一个极其隐秘的小店，是专门出售榕树树苗的，虽然工资不多，但我一直对这个工作情有独钟。对小店这种极浓又微妙的感觉来自于那一次的那件事那个他和她。
　　2005年3月17日，是我在“榕树”工作的第三年，我已经不记得卖出去多少棵榕树树苗了。但已把榕树的香气记牢了，是淡淡的。店门在下午5点后就要关了，但我没有回家，而是冲了一杯黑咖啡，坐在木藤椅上，独自望着小店绿意盎然的花园发呆。花园中央有一棵大榕树，我不知道它是什么时候就在这了，应该很久了吧，久到我还没来的时候就有了。
　　我沐浴着阳光，一切好像都睡着了，连我也慢慢有了睡意。突然“彭彭彭”的声音响起，是什么东西在敲打木头的声音，我寻思不见，正纳闷，可突然想起榕木制成的店门，哦，是有人在敲门啊。我看看手表，6点了，我朝外面的人喊道：“已经关门啦，明天再来吧！”敲门声随即停止了，我没听见离开的脚步声，只听到门外只有三节的阶梯上“ten ten ten”的声音响起，三声过后，又有东西滑过的声音，然后就都安静了。
　　然后，我也回家了。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出门去上班了，穿过车水马龙的街道，走过一条窄小的巷子，最后当我拐过85号街角时，我看到一个男子坐着轮椅在“榕树”前四处张望着。他一定是来买树苗的，我走过去。“嗨！额，你是来买树苗的吗？”我笑着对他说，他看起来很年轻，似乎只有二十几岁，穿着一件白衬衣和一条蓝色的宽松长裤。“嗯。”他回答。我尽量不去看他在轮椅上的双腿，就像我在对他说：“嘿，你是残废了么，别开玩笑了，我根本没看到你哪里不健全！”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全身瘫痪，如果那样就太糟了，因为我不可能做到不看他说话，没错，那样太蠢了。可我还是做到了，我现在在看着他的双眼说话：“嗯····你等了很久了吧，快进来。”我把视线从他的眼中离开，转移到钥匙包里。
　　我本来要先进去，可是想到他还在门外，还连同他的轮椅，我就只好先去帮他了。可是他摆摆手，开始推动轮椅：“没关系，我可以。”我朝店里走去，打开花园的玻璃推拉门。“真漂亮，不是吗？”身后他的声音响起，我不知道他已经进来了，我知道他说的是在指什么。我回过头对他说：“你喜欢这棵大榕树？”他的眼里似乎多了些什么：“我能摸摸它吗？”，我看到他的眼里满满的是向往和喜悦。“可以，不过·····”“不过什么？”他的眼还未从树上离开。“不过，前面的门槛有点高，你可以吗？”我有点担心他，到花园的门槛确实有点高，对他来说有点困难。“我想我可以······”轮椅的轮子开始滚动，“哗哗哗”的声音响起，他滑到门槛前，开始卖力地推动起轮椅来，一次不行，两次不行，他已经有点精疲力尽了，汗水从他额头上流下。我看不下去，想去帮他，可我没有，因为在再一次的尝试中，颠簸的轮子终于越过了门槛，发出“ten”的一声。这个声音突然让我想起了什么，对啊，这个声音昨天下午不是听到过吗，原来昨天敲店门的人是他啊。
　　他缓缓靠近那棵大榕树，眼中的神情满是流念，好像看到了多年不见的朋友。他用手指轻轻触摸着树干和每一条纹路，然后额头抵着树干默默低语着些什么，我听不清。他还会情不自禁的傻笑，可过一会，脸上又都是愁绪。
　　我搞不懂，也就先暂时不管他了，开始忙自己的活。今天店里只有我一个人，沈沈有事请假了，古七奇是“榕树”的店主，他可倒好，自己去和女朋友度蜜月了。打扫完小店，我又熬了一壶茶，看看花园里的他似乎在思考问题。我走过去，从他背后拍拍他的肩：“你叫什么名字？”他把轮椅转了个圈，嘴角扬起弧度：“戈溪。”很好听的名字，我暗想。“我叫朴荷。”他挑挑眉，问：“不是应该加一句很高兴认识你或者交个朋友吧什么的吗？”我耸耸肩：“是么？哦，好吧。”我想他一定很无奈，毕竟我真的没有太多朋友，对交朋友这件事我并不是很擅长。
　　“你知道我为什么这么喜欢榕树吗？”他说。
　　“对啊，为什么······”我说
　　“故事会有点长呢。”他眯着眼看着我
　　“哦，是么。那就别讲了吧。”好吧，我承认，我是个很扫兴的人。
　　“不过，你不是来买榕树树苗的吗？”
　　他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继而笑起来：“抱歉，我给忘了，我还以为·····”他没有说完，我也没有问。
　　“你想要什么样的树苗？”我推戈溪离开花园进到店里，这次他没有反抗，或许是因为刚才尝到“苦头”不愿第二次尝试了吧。
　　“额，矮一点的？”他有点不确定。“不是高点更好吗？”我问他。“只要让我能摘到它的叶子就好······”我看着他，觉得他是一个很不一样的人。“你在看什么？”戈溪发现我在注视他。“没什么，好吧！让我来找找。”我环视着店里的每一棵树苗，只为了寻找那一颗最矮的树苗。“我能理解你为什么要买一棵矮树苗，你的腿···恕我冒味。”他把手摊开放在双腿上：“没关系。”“可是它始终会长高的。”我抱起角落里最矮的一棵树苗对他说，没有想到会伤到他的心，直到我发现他的头微微低下。“就像我们······”戈溪接过我怀中的树苗，轻轻放在胸怀里。
　　一阵沉默之后，他默默推动轮椅，离开了“榕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