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小凤之女王驾到》觞尽华裳

32、第 32 章 开始走向玄

　　叶孤城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竟还活着。
　　胸口的伤口被妥善地处理了，也不知是哪方神医，竟将他这条命从奈何桥上拖回。
　　只是……那又如何呢？
　　白云城主已死，死在紫禁之巅上，死得一文不值。
　　叶孤城蹙了蹙眉，虽然手脚有些无力，但他仍然勉力坐了起来。床边整齐地放着一身白衣，虽然不是他惯穿的款式，但质地却是极好的，就算是他白云城所制，也越不过多少去。
　　房门被轻轻地打开，进来一个穿着杏黄衣裙的小丫鬟。见了他醒转，也不惊诧，只恭敬地行了一礼：“叶城主身子好些了？我家殿下请叶城主好好修养，不必担心许多。”
　　“……殿下？”叶孤城重复了一遍，会被称为殿下，还会救他的人……
　　“是啦，正是圣上亲封的仪羽长公主殿下。”那丫鬟笑道，“城主且先歇歇，婢子去取些吃食来。”
　　仪羽……长公主？
　　叶孤城凤眸微眯，这加封的圣旨，自然是他昏迷之间下来的。
　　他身为一城之主，自然不像西门吹雪般不通俗务。更何况能将剑术练到那般境地，叶孤城本身就是聪明绝顶的人，如何不能明白，这位公主殿下，恐怕才是紫禁之战最大的赢家之一了——亦或者说，她身后的皇帝，才是一手操控了紫禁之战的人。
　　叶孤城轻吐出一口浊气。
　　生而为王，又被奉于神座上多年，他竟是越发的自负了。自以为可以将天下人玩弄于鼓掌之间，却不想连身家性命都被人掌控于指尖。此时联想到决战前李燕北转让赌局的消息，南书房皇帝高深莫测的笑容，还有……那位公主殿下掩藏在温和笑意下的漠然眼神。
　　他白云城主，又算得什么呢？
　　叶孤城轻轻合上眼，他并不怨恨算计了他的赵晓和皇帝，也没有资格去怨恨——成王败寇，这个世界本就是这样。
　　他只是……有些累了。
　　虽然他现今还不知那位公主为何救了他，也不知白云城因他遭受到了怎样的厄运，更不知自己接下来的命运是什么，但他却也没什么恐惧的了。
　　他已死过一次，就不会再想去死一次。

　　那丫鬟很快就回来了，身后跟着一群粉色衣衫的婢女，手上捧着清水布巾，各色吃食。
　　她们将东西在离叶孤城最近的小几上，便弯腰退下了，也没有自作主张地上前搀扶——那位公主，倒是调教有方。
　　叶孤城的伤口致命，但并不可怖，毕竟是西门吹雪的手笔。他用的药有奇效，现在竟已好了三分，因此并不忌惮这些轻微动作。
　　等到叶孤城打理了自己，又用了些药粥，正闭目在榻上调息之际，有人敲响了房门。
　　叶孤城静静地睁开眼，出乎他的意料，来得并不是那位公主，而是一个看起来二十七八的青年。并未束冠，而是将一头青丝随意地披散着，穿着一件墨色镶金边的长衫，面如冠玉，气质慵懒，端的一派风流不羁。
　　那青年随意地打量了他两眼，将手伸进袖子摸了几下，拿出一块玉佩丢到叶孤城怀里。叶孤城定睛一看，上边却是雕着他白云城的印记。
　　那青年将修长的手摊在他面前，懒洋洋道：“拿来吧，我万花谷的信物。”
　　叶孤城此时才想起，当年他父亲将城主之位传给他时，曾提到过的，万花谷的一个人情。
　　叶孤城不由有些尴尬，因着时间太久了，他也没把那信物带在身上，此时却是拿不出来的。
　　万花谷，这个名号在江湖中不显，竟没想到却是这般的医术通神。

　　裴思何等精明，一看叶孤城这神情。就知道人家没把他万花谷放在眼里。裴思懒得跟这个差点儿被赵晓玩完的家伙计较，干脆地从袖口掏出个瓶子：“早晚换药，七日即可。”
　　叶孤城的伤不轻，但既然现在人都清醒过来了，也就只剩皮肉伤了。他堂堂白云城主不缺上等金疮药，自然轮不着裴思多事。现在与其说关照他的伤势，不如说是意在提醒他万花谷一事。
　　叶孤城闻弦音知雅意，立时就打算联系白云城的下属，将那信物速速送至仪羽公主府上来。
　　裴思跟叶孤城没什么话可说，就像他跟西门吹雪也没什么话可说，自然就没多呆。
　　然后来的是西门吹雪。
　　没有人知道这两个人说了些什么，不过鉴于西门吹雪出来时的脸色居然不错，大约结果还是很圆满的。
　　最后才是赵晓。
　　赵晓相当外交化地传达了皇帝的慰问之意，并且请叶孤城在她府上好好歇息。赵晓的话说得客气，叶孤城答得也客气，两个人敷衍了两句，于是赵晓也礼貌告辞。

　　赵晓原本就打算跑路的，虽说现在因着白云城的信使还没到，裴思还动不了身，连带着叶孤城也还呆在她府上，但她本就当这公主府是一个高级酒店，没什么地盘认知，遂遣了破军在这里处理一干事宜，自己让阿碧准备了下，竟然包袱款款地离京了。
　　曾经有个同行咬牙切齿地说，赵晓就算是打个哈切，大约都是有什么目的的。且不说这句话中包含了多少羡慕嫉妒恨，但至少说明了，赵晓此人，基本不做无用功。
　　依旧是豪华得令人恨不得把这群特权阶级拉去协和广场的马车，赵晓悠闲地喝茶，对面坐着一个本该死去的人。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身形，难得换上了一身整洁的衣服，脸色的神情也是极不协调的严肃。龟孙大爷，也是……大智大通。
　　阿碧被打发到外边去了，即使把耳朵贴在马车壁上，也保准听不到车厢内的一个字。赵晓笑吟吟地将面前的茶杯注满，悠闲得仿佛在踏青一般——是了，她本来就在游玩。
　　只是目的地，还得看对面这个人。
　　龟孙大爷握紧了拳头，他并不愿意受人指使，事实上，若非他坚持这一点，早年也不会落得这般地步。但是……这世上大概没有人比他更了解眼前这个人。
　　这个女人，根本不能以常理来推断，从她出现到现在，只要她想要做的事，根本没有做不成的。从一个一无所有的亡国公主到今天的仪羽长公主，她几乎将所有人玩弄于鼓掌间。龟孙大爷看得越清楚，就越发恐惧。他根本无法兴起敌对之心，因为他知道，只要他起了这个念头，眼前这人就会毫不犹豫地除去他，就像掸去袖子上的一粒灰尘。
　　龟孙大爷定了定神：“你想要什么？”
　　“你不知道么？”赵晓弯了弯唇。
　　是的，他知道。
　　但是，有些东西，是所有人，都不能触碰的。
　　有些事情，即使是知道，也不应该由人的口说出。
　　“……我不能说。”他定了定神，冷声道。
　　“是么，”赵晓看起来并不意外，她慢慢地放下茶杯，微笑，“那么，你对我来说就没有价值。”
　　没有价值的东西，就不需要存在。
　　龟孙大爷的手指颤了颤，他不想死。
　　龟孙大爷怕死，一直很怕，否则他不会以这样的姿态苟活着。
　　“如果，如果我说了……”
　　赵晓很温和地笑了笑：“那么，在我离开之后，你就是自由的。”
　　是的，自由，龟孙大爷看得比性命更重要的东西，她从来没有想要去剥夺。
　　她只需要为彼此设立一个共同的目标，这样才能得到最大的效益。
　　“你知道的吧，公主府，珠光宝气阁，青衣楼……我能够承诺你的，恐怕不仅仅是自由。”赵晓拨弄了下手上的戒指，“我一向大方。更何况，这些东西对我来说，毫无意义。”
　　龟孙大爷狠狠地咽了口口水，他不是神，自然会被触手可及的巨大利益打动。赵晓说得没错，她根本不将之放在眼里的那些东西，若是能够为他所用……他又何必躲躲藏藏度日！
　　他的腮帮子剧烈地抖了抖，他已经下了决定。

　　战国时候，诸子百家争鸣，其中有一宗派，门下弟子精通卜算，能窥测天机，被称之为——天机门。
　　不需走万里路，便知天下事。天机门的存在实在是一个忌讳。随着王权一步步被巩固，被当权者避讳的天机门自然难以为继。传承至龟孙大爷，已是香火渺茫。
　　天机门，能知天下事。但，若非天下事……则不得妄自窥视，否则必遭天谴。
　　赵晓来自不同的位面，当初龟孙大爷卜算她的来历时，便因反噬而大伤元气，不得不修养了好些日子。这次……必定更加险恶。
　　赵晓依言找了个清净的地方，安静地等着龟孙大爷的答案。
　　三天。龟孙大爷将自己关在屋子里，滴水不进，只有裴思那里弄来的吊命的补气药丸。
　　打开门，那头发已是雪白，竟是瞬间老了几十岁：“流华千觞，凤皇来仪，七曜同宫，安魂彼乡。”
　　说完，便晕了过去。
　　赵晓示意下人扶起，自己将这十六个字来回忖度了几遍。
　　……然而并不是很懂。
　　赵晓倒也不急，总归有了答案，等人醒了，再细细盘问不迟。
　　龟孙大爷萎靡了好些日子，大约是消耗实在太大。好在赵晓这里什么奇珍异宝都不缺，终于还是把人养得好了起来。
　　赵晓看着走进来的龟孙大爷，不由挑了挑眉，这要是代价，也确实略惨重，难怪人家不愿意了。不过她完全没有强人所难的愧疚，而是笑眯眯地点了点头，将那句话说了一遍。
　　龟孙大爷沉默了半晌，道：“你可听说过……流华千觞？”
　　赵晓摇了摇头。
　　“流华千觞，是当初阴阳家的镇派之宝，有莫大的神通。任何人拥有了它，都能实现一个心愿。”
　　哇哦，中国版阿拉丁神灯，虽然是一次性的。
　　赵晓摸了摸下巴，并不很相信。
　　“你不相信吗？”龟孙大爷惨淡地扯了扯嘴角，“是了，诸子百家争鸣的时代早就过去了，现在还有谁记得他们的辉煌呢？”
　　“倒也不是。”赵晓挑了挑眉，在她来到这个见鬼的二次元世界之前，不也坚信着空间平行论就是扯淡吗？
　　“那么，这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你必须先拿到流华千觞，在七曜同宫的日子里，回到你最初到达的地方。这样，大概就能达成所愿了。”
　　哦，赵晓表示她懂了。
　　同一个地方，这好办。当初皇帝派人抄了那座宫殿，然后就被划在了她的名下。
　　七曜同宫么……赵晓表示迷茫，但龟孙大爷也说不准，他只说只要有了一点预兆，便派人知会她。毕竟，他大概是最希望赵晓达成所愿的人了。
　　他是天机门的最后一个弟子，论起星象，大约再无人能出其右了。事情交给他，再合适不过了。
　　那么，最大的问题，就是那个早就遗失在战火中的流华千觞了。
　　赵晓示意龟孙大爷走人，然后关上门，静静地垂下眼帘。
　　她需要好好想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