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萤火虫飞走的夜晚》落粼

11、萤火只为夏夜明（1）

　　我是夏晓萤，我没有妈妈，只有爸爸。小时候，我都是跟奶奶住在一起。邻居大妈时常用奇怪的眼神看我，像是在看一件垃圾，可是我的身上并不脏。
　　风带来的不仅仅是凉爽，还有寒冷。我忘记是谁起得头，拖油瓶便成了我的绰号，并且以飞涨的速度在小伙伴的身边传开，甚至传进了奶奶的耳朵里。奶奶总会拿起扫帚追赶那些骂我的坏小子，回头就会拿糖安慰我。
　　那个时候，我根本不知道拖油瓶是什么意思，我只是知道他们一说我是拖油瓶，奶奶就会拿糖给我吃。
　　尽管那时的我还处在贪吃的年纪，面对糖果是欢喜的，但是并不代表我没有分辨好坏的能力。我知道拖油瓶不是个好的词，从大人眼中的鄙夷就可以看出来。
　　那天，我第一次跟人打架，二虎的力气很大，但是我并没有吃亏，最起码也揍了他一拳。门牙是什么时候不见，可能是在和二虎打架的时候，可能是在回家的路上，反正它就是消失了。而也是在这天，我看到了一张有着天使笑容的脸，明媚、纯粹，一下子缓解了我身上的疼痛。
　　我裂开嘴对着他笑，企图引起他的注意，而他真的注意到我了，但是他的笑容和我的门牙一样消失不见了。
　　我努力对着他笑，希望能再次看到那种治愈疼痛的笑容，不过，他的眼中除了惶恐再没有其他。
　　悄悄地，我挪动了一小步，没有让他发现。我单纯的想要靠近他多一点，莫名的想要靠近。
　　当头发绕上他的书包链子时，我笑了，我离他是那般近。
　　然而，下一秒，我的头发被他的书包链子拉扯着，很疼很疼。等到疼痛忽然减轻的时候，再次抬起头来，他早就不见了。
　　原本我是想寻找他的，无奈的是，第二天，我就被一个叔叔给接走了。
　　离开的那天，我还特意跑回了那天巷子，希望最后能够再见他一面。可是，知道奶奶和叔叔找到我，我还是没看见他。
　　久久地，我盯着巷口，嚎啕大哭起来。被大人们嫌弃的时候，我没有哭，被孩子们嘲笑是拖油瓶的时候，我没有哭，当得知爸爸飞往天上的时候，我也没有哭。但是，在得知再也见不到他的时候，我的心就像是深深的裂开了一般，一种无法言语的疼痛席卷而来，出了哭泣，我找不到别的方式来宣泄。
　　奶奶和叔叔以为我是舍不得这里，其实我舍不得的不过是那个笑容。
　　后来，我还是离开了奶奶了，离开了这里。
　　叔叔对我说，他是我爸的朋友，但是他每每看着我的目光总是包含太多复杂的情感，像似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我没见过妈妈的样子，连爸爸的模样也因他常年在外遗忘的所剩无几，我不知道我更像爸爸，还是更像妈妈。
　　新的环境，没有人会喊我拖油瓶，在外人的面前，我喊叔叔叫爸爸，但在家的时候，我还是叫他叔叔。不是他对我不好，只是我总觉得愧对在天上看着我的爸爸。
　　圣诞节的时候，我向圣诞老人许愿，我希望能够找回那个微笑。下次再见，我一定要紧紧抓住它，不让它逃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