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烟玉》洛晓意

17、chapter 17 转折

　　不懂爱是什么，也不明白，为何人生总如围城。

　　阳光微微从窗帘的缝隙射入，带着一缕活力。却仿佛，轻轻嘲弄着这一切。
　　江熠带着浓重的黑眼圈，从床边爬起。
　　洛影的眼睛被层层白色的纱布缠绕着，整个人是那么安静，就像是没有了生气。
　　江熠突然有点慌，这会不会是一场梦呢？
　　一场人世的浮萍，只为一刻的喧嚣，而倾尽所有。会不会，让一切回到从前。
　　江熠从前也以为，佳偶便是要在一起，郎才女貌，逍遥天下的，而他们也便应当如此。就如李清照与赵明诚，而非陆游唐婉沈园之伤。
　　可他不明白，太过相爱，两人终究是不能在一起的，就像徐志摩和林徽因。
　　分别，是比互相折磨要好的多的。
　　他也不知道，赵明诚与李清照也并非人们所见到的那般幸福甜蜜。
　　看看窗外的夹杂着云朵的太阳，也许光明总要与黑暗并存。
　　“累了，就去歇一会儿，不要逞强。”江熠转过头看到了疲惫的洛云拎着早点刚回来。
　　江熠张开嘴想说什么，但终究欲言又止，摇摇头没有再动。
　　“霜玲……”良久，江熠开口，声音已经哑了。
　　“我知道，我还没有告诉她。”其实江熠什么都不用说，因为洛云什么都懂，也什么都替人办好。
　　“谢谢。”千言万语最后只得一句。

　　其实这一夜江霜玲也未安生。
　　洛影下午出去后就没有回来，打电话也不接，就以为去找洛云了。又自然不敢去打扰江熠，江父母也不会回来，空荡荡的房子一人甚是冷清。
　　只好借酒消愁，不想愁更愁。只因为碰到了上学时候的死对头，鲍蕾萍，更是添堵。
　　两人如今都在从事法律，还是处在两个无法和平的立场上，所以，这场官司是打不赢的。
　　看着江霜玲醉成这样，鲍蕾萍也皱起了眉头说“你怎么在这？”
　　“你呢？”
　　“我和一个客户谈谈事。”
　　“他，还好吗？”当初江霜玲挚爱的男人与她分手后一段时间，就和鲍蕾萍在一起了。这也就是，为什么江霜玲不能释怀的原因了。但是至于为什么那么深爱她的男人却爱上了她的敌人这个问题，至今也无人能答。
　　“可能吧，我们在一起不久也就分手了，谁像你那么念旧！”本来这挑衅的话江霜玲一定会辩驳一番的，但是似乎今天出奇的好说话“是啊，呵，谁像我，谁都不……”说着又喝了一口酒。
　　明眼人一下便能看出江霜玲受挫了，但这般颓废也是头一次。
　　“是啊，呵呵……”自己灌自己的酒，就如同眼泪，却以妖艳至极的姿态流下，果然嚣张。
　　本来要走鲍蕾萍也实在看不下去了，也许多年前本就是她以怨报德了，今日就算一个小小的补偿吧，于是夺过酒杯。
　　“张霜玲！不许在敌人面前倒下！你不是要强吗？你不是爱他吗？一个不爱你的男人，干嘛念念不忘！起来！”
　　“张霜玲，哈哈，我都忘了自己叫张霜玲了，你干什么？我，我没醉，给我，不要你好心！”
　　实在没办法，鲍蕾萍也不耐烦了，又有良心的谴责驱使，只好拿出手机打电话。
　　“喂，林一帆，张霜玲醉了，‘笙黎酒吧’来不来随你。”说着挂掉了手机。
　　江霜玲迷迷糊糊趴着流泪，鲍蕾萍放下包，心也沉静下来。
　　“waiter,来‘桃红葡萄酒’，谢谢。”
　　“不好意思小姐，桃红没有了。”新来的小侍女没有经验，怕惹恼了顾客，因为在小女孩的世界里成年人是不好对付的，所以微微有些紧张。
　　看出了小女孩的局促，忽然想起这就如那些年刚上大学自卑不安的自己，小心翼翼的卑微，忽然很心酸，眼睛难受，慌忙一声“没事，那就换‘百利甜’吧。”转过了头。
　　“尽快给您上，给您带来不便了，对不起。”小侍女很抱歉。
　　看看外面的月色，鲍蕾萍似乎也回到了那些年，回到从前的点点滴滴。
　　刚刚读大一得时候，法律系总有那么明亮的一抹色彩，活泼可爱，灵动美丽，像是要钻进人的心里。
　　而那个女孩，似乎总是开心的，也很善良，也许她不记得了，刚刚入学的时候，自己是很自卑的，家里也很穷，几乎就是头不梳，脸不洗的逃荒角色，而且穿着是那样的“落伍”，言行是那么不入流，每到吃饭只是自己啃馒头……
　　只有张霜玲愿意和她说话，愿意一起同行。那时她也以为，也许在张霜玲眼里，她只是个弱者，值得同情的人，她叫她，鲍小妹，却不问真名。
　　鲍蕾萍总是觉得考试成绩也并不理想，于是她毅然地退了学，拿着那些钱肆意挥霍，最后告别校园，准备再考。
　　所以她的父母知道了以后，特别生气，吵闹了好几天，只要在家父亲就会在阳台抽烟，母亲就坐在地上哭，但是没过几天，但由于对女儿的爱，只好更加努力工作，有时甚至忙到深夜，起早贪黑。
　　直到有一天，父母出了车祸。
　　那一天，她在医院的走廊里哭得撕心裂肺，拽着酒驾司机使劲地捶。
　　后来，司机给了她一百六十二万的赔偿，她从法院出来，只是觉得天塌了。
　　几天以后，像是哭干了眼泪，也像是自闭，她更努力学习，改了名字，也像变了个人。
　　之后，她还是考上了北大法律系，可是她却去了，因为她输了，认命了。
　　新生入学那天，接她的，便是张霜玲。
　　如今，她是她的学姐了。
　　可是她从头到脚换了一身行头，就像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了。张霜玲也并没有认出她来，因为她以为鲍小妹不会回来了，眼前这位也只是像罢了。
　　鲍蕾萍再也装不回一年前，也不再是一年前。一年，改变的太多了。张霜玲自然也不记得她了，因为她从没有联系过她，她现在只记得，她是向社会复仇的，所以要伤害别人，要让别人体会痛苦。第一个人，何不如张霜玲呢……
　　回忆了太多，往事一幕幕，一件件，想得脑袋生疼。也不知是谁说，回忆就像过电影，想来真是蠢人，而把此话奉为经典的人也真是朽木。
　　忽然一个身影飞过，敲了敲桌子。
　　鲍蕾萍回过神，是林一帆。
　　多年不见，他还是那么高大，那么帅气，仔细一看，其实岁月也留下了痕迹，淡淡的，不露声色。“陌上人如玉”便是如此吧。
　　“一帆，”鲍蕾萍刚想说话，却不想被打断“我只是来看她的。”说着坐在了江霜玲对面。
　　江霜玲还在支支吾吾呓语，林一帆想给她喝口水，她却打洒了，“不要你管，鲍蕾萍，不要你好心！我说了，我恨你！”
　　林一帆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润，只是细心地擦拭干净。
　　眼底，是不曾流露的无奈悔恨。
　　“你走吧，谢谢了。”没有看鲍蕾萍，林一帆下了逐客令。
　　鲍蕾萍什么都没说，拿起包径直昂头走了。
　　林一帆小心翼翼地搂住江霜玲就像是怕珍宝打碎，也像是怕梦醒。原来，她瘦了，她不好，他想知道，迫切地想知道，她还……爱不爱着他。
　　如此种种敲击着林一帆的心，让他有喜有悲地无奈着。
　　江霜玲醒了，感觉到一股暖流摄入心魂，望见了，她生生世世的企盼。
　　“这是梦吧……”江霜玲又哭了，安安静静，不露痕迹。
　　“不，不是的，是我。”

　　如果在生命的末端，终究要繁华落尽，那么可不可以空留一地残花伴我天涯，哪怕徒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