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户夜未眠（银高/万事屋新雇员高杉）》姬川九

1、01 新雇员 【时间……

　　【时间……可以冲淡一切记忆。】

　　——你还好吗。
　　隐约感觉到雨突然不再落下，同时眼前似乎出现了一位为他撑着纸伞，自己却淋湿的身着白底海浪和服的男人，那男人赤红色的双眸注视着他，眉间微皱，眼底写满忧虑。
　　再一睁眼，所视之物便只有那双赤瞳。

　　高杉又从这样的梦境中醒来。
　　或许这是自己当时获救之际，恍惚中所能回忆起的片段吧。但是现在，他也不能确定梦中的这一幕是否发生过。
　　只知道，睁开眼睛，本来奄奄一息浑身污泥的他就清爽的躺在了某个陌生的房间内。
　　“你的名字？”
　　银时将眼前的人按在万事屋的木椅上，看着这个面无表情，比自己矮将近半头，紫发及肩，有少量白发夹杂，遮挡住脸颊的满脸胡茬的苍白男人。
　　高杉将桌角的笔记本拿过来，用铅笔写上『高杉晋助。』
　　“字不错。”
　　银时抱着肩膀，“你是哑巴。”
　　“不是。”
　　高杉说。
　　不是哑巴为什么不说话啊！
　　话说回来，自打银时把高杉捡回来之后，这家伙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过，给他什么就吃什么，给他端药治他严重的咳病，他竟然谢谢都不说，就理所应当的喝掉了。
　　难道我现在应该为高杉好不容易说了一句话而兴奋吗。银时有些郁卒的望着天。
　　他想起了遇见高杉的那一天。
　　那一天天降暴雨，奄奄一息的高杉衣衫褴褛的倚在墙壁上，连找避雨场所的气力都没有了。本来蓬头垢面的他，在暴雨的冲刷下露出了本来的模样。
　　苍□□瘦，刻刀雕刻般锋利精致的五官，脸颊上还沾着泥土，衣服也被雨水浇的湿透。他半眯着眼睛，似乎马上就要昏死过去。
　　本来想要快点跑回家的银时看到高杉后，顾不上暴雨倾盆，撑着伞加快脚步来到这人面前。
　　“你还好吗？喂！”
　　银时拍了拍高杉的脸颊。

　　◆◇◆◇

　　照顾病人从来不是他的强项。
　　银时最近的确是因为新八和神乐，甚至定春都不在身边，也没有重要委托上门，每天都只有零散的杂活而有些郁闷和无聊。偏偏在这个时候，让他捡到了眼前没有左臂没有左眼生活不能自理的残障流浪汉。
　　但是这矮小瘦弱的家伙，虽然看上去弱不禁风，复原力却十分惊人。前一天还高烧不退根本无法走动，第二天一大早就可以悠闲自在的去厨房偷吃早饭了，甚至还在快要吃完银时的那一份之后，大言不惭的问银时，“有烟吗。”
　　“啊……但是你不是咳嗽——”
　　“没关系哟。有烟吗。”
　　“你这家伙要求还不少啊喂，想要烟的话自己去买啊，话说回来你现在已经痊愈了吧，痊愈的话就赶紧离开这里吧。”
　　“我没有地方去。”
　　“那跟我有什么关系！”
　　“也没有钱买烟。”
　　“那更与我无关了！”
　　高杉不回话了，叼着三明治静静的看着银时。
　　之后慢慢的把那块银时的三明治吞进嘴里，倚在流理台上百无聊赖的挥着左手空荡荡的袖口，不经意的将遮住面庞的头发掖到耳后露出凹陷的左眼。
　　高杉的上半截手臂还存在，但是小臂以下全部截掉了，左眼的眼球也被摘除了。加上半长的花白紫发和胡茬，竟然有一股说不出的沧桑感。
　　如果没有肢体残缺的话，眼前白皙精瘦的人会是一个引人注目的美男子。
　　可恶，竟然用这种方法博得同情！银时面无表情的半睁着眼睛看着眼前一言不发的高杉。高杉看银时半天都没有反应，斜睨了一眼高杉，又从桌子上拿起一片煎蛋塞进嘴里，慢悠悠的走出房间，在门外晃了一下之后又走了进来。
　　“万事屋吗。”
　　他是去看门牌了。
　　银时抱着肩膀，倚在墙壁上眯缝着眼睛看着他。
　　“什么委托都接吗。”
　　“能力范围之内。”
　　“有伙计吗。”
　　“目前留守在此的只有老板一人，但是抱歉不聘用你。”
　　“诶？一个人呆着不会无聊吗。”
　　“跟你没关系吧。”
　　“肯定会无聊的吧。”
　　“都说了跟你没关系啊！”
　　银时瞪着眼前苍白矮小的男人，顺便仔仔细细的将他打量了一遍。
　　眼前的男人，正穿着穿着自己丢给他的白色圆领长衫和黑色工装裤，由于身高和体型的问题，袖口和裤脚都长出一部分。他此时正滑稽的将裤脚踩在脚下，袖子也挽了好几圈。
　　“你这种人，如果没人陪在身边会无聊的发疯的。”
　　高杉用“一定是这样”的眼神看了银时一眼，之后弯腰用一只手熟练的卷着裤脚。
　　“神啊我宁可你是哑巴啊！！为什么你一张嘴我就忍不住想要扁你！！！说的你好像多了解我似的，明明才见过几天吧！！！！”
　　银时有些窝火的指着眼前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的高杉吼道，“而且，而且老子一个人呆着的时候多了去了，也没多无聊——”
　　“留我当伙计吧，我不要薪水，给我烟就行。”
　　“别用那种我一定会留你下来的语气和我讲话啊！！！！”
　　“有个免费劳力不好吗。”
　　“哦呵呵呵看你这样怕是什么都不会只会帮倒忙吧。说说看你会做什么？”
　　“世界上的事，只要想做，是没有什么做不成的。”
　　高杉答道。
　　银时看着一脸平静的高杉，心想这人还真是狂妄至极。心想事成？他是在做白日梦吧。
　　“不好意思我拒绝。麻烦你出去好吗。”

　　◆◇◆◇

　　“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要把那些玩意儿乱放！想吓死爹啊！！！！”
　　银时大叫一声，将摆在桌子上的泡在溶液中的义眼推到一边。
　　银时的邻居——喜欢机械的源外老头似乎非常钟意高杉，因此高杉经常会收到老头为他精心打造的各种义肢和义眼。而高杉总是将这些东西乱摆乱放，让万事屋弥漫着一股凶案现场的气息。
　　所以，为了不让银时被这些玩意儿吓出翔，今天高杉便开始收拾神乐就寝的壁橱，打算将它腾出来做自己的置物室。
　　做了银时的名义上的雇员实际上的免费劳动力之后，为了万事屋的门面，在银时的逼迫下，高杉开始打理起自己的外形，想让自己看上去起码不像一个流浪汉。剃掉胡茬，修剪了长发，又重新将夹杂着白发的头发染了颜色，原本看上去有些苍老的高杉在打理之后，竟然有些让银时认不出了。
　　“暂时不要打扫了，真选组的人喊我们过去。”
　　看到了改头换面的高杉，银时不禁点了点头，但嘴上还是不饶人的挖苦道，“没想到之前的怪老头会变成翩翩美少年呢~”
　　高杉狠狠瞪了他一眼，结果是左边的义眼差点没被他瞪出来。他赶紧把眼珠子按回去，在柜子里翻他绑眼睛的绷带和眼罩，最后挑中一条绷带，把左眼缠的严严实实。
　　最后他默默的走到墙角的工具箱处，在一堆冒着寒光的板斧和铁器中挑拣。他掂了掂手中的银色小斧，冷兵器的光反射在他面无表情的脸上。高杉嘴角挑了挑，迅速的将斧子别在腰间，伸手去拿挂在门口的外套。
　　一脸幸灾乐祸的银时看到这情景表情顿时僵在脸上。他嘴角抽搐的看着高杉，“是……是去见条子不是去匪窝好吗！！！”
　　“有什么区别吗。”
　　“少抬杠——给我放回去。”
　　真选组屯所。
　　银时和叼着烟卷的土方大眼瞪小眼，看着不远处相对而立的身形相似的总悟和高杉。
　　高杉仍旧穿着银时大一号的衣服，宽松的白色圆领长衫和军绿色工装裤，裤脚和袖口挽起，露出苍白隐隐有青筋纹理的小臂，整个人看上去苍白病弱，似乎一阵风就可以吹倒。
　　“这个弱不禁风看上去又怪怪的家伙是干什么的。”土方眯着眼睛问道。
　　“万事屋请的打手。”
　　“这家伙真的行吗？”
　　“他的裸丨体可是非常精悍的哟。所以只是看上去病弱罢了。”
　　“诶？”
　　土方觉得银时的话哪里不太对劲，但是又说不上来是哪里。
　　而不远处，总悟和高杉三目相对。待总悟赤红的眸子将高杉上下打量一番后，为了表示友好，他向高杉伸出了右手。
　　“你好。”
　　“你好。”
　　高杉也伸出左手回握。
　　下一秒，当总悟低头的时候，发现自己握着半截手臂。
　　总悟愣愣的看着手臂，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此时高杉却早已被土方的发言吸引了，转过身去聚精会神的听土方讲话。
　　“这次喊你们来是要你们注意一件事。有消息透露，前阵子受到重创的过激攘夷分子团体鬼兵队重组并进行大换血，各主脑正四处寻找生死未卜的首领的讯息。首领很神秘，从未公开露面，关于他的身份的信息很少。把这个告诉万事屋是因为你们的人脉较广，希望你们得知相关的讯息后，第一时间告诉我们。”
　　“是是……”
　　银时敷衍了事的点点头，转头看向面无表情毫无反应的高杉。
　　“有烟吗。”
　　高杉指指土方胸口的口袋里露出的半包烟问道。
　　从真选组回家的时候已近黄昏。高杉吸着从土方那讨的烟，不紧不慢的跟在银时身后。银时拎着从超市买的速食面走在前面，突然开始认真的思考起来——自己这么草率的收留一个抓住机会就往身上藏利器，身份不明，病弱，战斗力不明的流浪汉真的合适吗。
　　仅仅就因为他看上去很可怜？
　　或者，自己真如他所说没有人陪着就会觉得寂寞？
　　正在思考着的银时，脑海中慢慢浮现出一个蓬乱银色卷发中夹杂着枯草，身上穿的衣服也破旧不堪的小孩面无表情的啃着脏兮兮的馒头的情景。
　　那孩子的身影，渐渐的和被雨水拍打，蜷缩在泥泞中的高杉的身形重叠。
　　“新雇员吗。”
　　源外老头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这孩子……我喜欢他。就好像……拼命接近火光的飞蛾一样。”
　　即便被火吞噬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