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爱的他》维斯康提

2、笛卡尔的心形线

　　chapter1

　　“跟启恒的会议提前到下午两点，案子改完立马发我邮箱。”午休前十分钟，创意总监Jennifer走到辛艾桌前。
　　“没问题。”辛艾从电脑前抬头，给Jennifer一个元气满满的笑。
　　Jennifer一进办公室，邻桌的Katy直接坐在椅子上滑过来，“虾仁炒饭不要胡萝卜是不是？”
　　“嗯。”辛艾应了声，手下飞快敲着字。
　　盯了辛艾的侧脸半晌，她却没半点反应，Katy忍不住开口，“你上次不是说把商夏介绍给我，这都快一个月了。”
　　Katy的殷勤近来颇频繁，辛艾不是不知道小妮子的醉翁之意，只是她这个月忙的昏天黑地，哪有空惦记这事儿，辛艾推了下鼻梁上的平光镜，慧黠一笑：“那下午一块儿去启恒呗！”
　　Katy望了眼总监办公室，退回了自己的位置，“我还是帮你买外卖去吧！”

　　进盛世广告四年，辛艾虽没精明到让所有人喜欢，但至少学会了独善其身。点了发送键，辛艾打开饭盒，就着朋友圈吃午饭。
　　“没文化真可怕！”大学室友舒玉的一篇转发引起了她的兴趣。自诩才女的某人发出这样的评论多数是在骂人，她点进去看详细内容，一篇百岁山的软文，讲广告创意的来源。公主与数学家的故事纯属虚构，作者大肆吹捧后，好多人在下面留言说浪漫，舒大小姐估计是被小姑娘们的单纯激怒了，来了这么句评论。
　　正想点返回，视线不经意落在了一条函数方程式上：r=a(1-sinθ)，辛艾突然有种心惊肉跳的感觉，星期天那本《建筑学概论》上的式子似乎跟这条一模一样。

　　“这是什么公式？”升了高三的辛艾已出落成水灵的大姑娘，可笑起来还是一脸的稚气。
　　“解好你的周期函数了？”凌络丞推开辛艾凑过来的脑袋，拿笔尖点了点她面前空白占了大半的数学试卷。
　　“凌伯伯让你辅导我数学，你就只顾自己做题，看我不去告状。”辛艾冲凌络丞做了个鬼脸后乖乖地开始解题，只是她跟数字向来没什么默契，手中签字笔的笔头都快被咬烂了，解题思路却还不肯光临她的脑袋。
　　辛艾苦思冥想的样子分外可爱，凌络丞的嘴角不自觉扬起，他夺下辛艾口中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题目需要用到的公式。
　　凌络丞的字向来好看，辛艾将他整理给她的数学公式集天天带在身上，一有空就拿出来看，公式是全记住了，可需要用的时候却没一点头绪。
　　“这题是这个公式的变型，你看……”凌络丞边讲解边在草稿纸上进行演算，辛艾的视线却从纸上移到了他的脸上。
　　“你的呆卖多少钱一斤？”凌络丞拿笔敲她的脑袋。
　　“又敲我头，都被你打傻了！”辛艾耍起赖来脸不红心不跳，“难怪你辅导我后我的数学越来越差。”
　　“是吗，那你期中考数学怎么及格的，作弊了？”凌络丞不疾不徐地反问。
　　“才没有，卷子简单嘛！”进步是事实，但某人太得意了，她才不要承认。
　　“这样啊，”凌络丞望着垂头扯谎的辛艾，眼里满是笑意，“那我还是让我爸重新给你找个家教吧。”
　　“不要！”辛艾一着急就扯住了凌络丞的衣袖，“络丞哥你最好了，你绝对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家教，我不卖呆了还不行吗？”
　　“那你这题听懂了？”凌络丞每次逗完辛艾都觉得身心舒畅，这次也不例外。
　　“嗯……”辛艾略一沉吟，讨好的笑堆了整张脸，“你再给我讲一遍吧。”

　　那天是周日，补习完在凌家吃过晚饭，凌络丞送她回学校上晚自习，他在路上跟她说了两件事，一件是数落她说谎时的漏洞百出，另一件就是关于她问的函数方程，她一直以为被遗忘了的过去清晰地在她耳畔响起：“辛艾，考进我的学校当我学妹，到时候我就告诉你那条函数方程的秘密。”
　　心形线，心中所爱，辛艾，他想告诉她的秘密是这个吗？
　　“喂，总监叫你呢！”Katy推了把魂游天外的辛艾。
　　辛艾如梦初醒，从手机屏幕移开视线，迎上创意总监审视的目光。
　　“该出发去启恒了，你准备下，我在停车场等你。”Jennifer说完便转身离开。
　　“好。”辛艾将冷掉的盒饭用塑料袋扎好，拎了公文袋小跑出办公区。

　　“Good luck！”
　　启恒建设的顶楼会议室里，辛艾若有所思地盯着手机上的短信。企宣部参与会议的人还没到，引他们进来的职员此刻正忙着端茶倒咖啡。
　　这是跟启恒的第三次会议，盛世为争取他们新豪宅项目的广告费了不少力气，所以前两次的交涉都算顺利。针对先前会议上启恒方面提出的要求，盛世已将文案做了进一步完善，想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但商夏的一句Good luck却让辛艾隐隐有些不安。
　　“跟你老同学通过气没，今天不会再刁难我们了吧？”等启恒的人出去，Jennifer低声问辛艾。
　　启恒建设的企宣部经理商夏是辛艾的高中同学，Jennifer不知从哪里得来了消息，于是跟启恒的三次会议都把她这个小文案带在了身边。
　　“应该不会吧，他没找过我。”辛艾顺便安下自己的心。
　　“那你不会跟他联系啊，不是我说你，有关系都不知道用，难怪进公司四年都还只是个CW。”Jennifer一脸的恨铁不成钢。
　　我要是会利用关系上位，你创意总监的位子还要不要坐了？心里有个小人儿叫嚣着，辛艾一如往常的一笑带过。
　　“不好意思，让几位久等了。”商夏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进来，却没有坐，“这位是我们启恒的CEO，他会旁听今天的会议。”
　　Jennifer没料到今天的会议有大人物出席，顿时紧张的口干舌燥，她努力稳了稳心神，正要起身打招呼，对方却抬手示意她开始会议。
　　待启恒的人都落了座，Jennifer才开口：“Sharon是我们创意部的资深文案，她会代表我们公司向贵公司进行推介。”
　　Sharon是辛艾的英文名，而此刻她却完全没意识到这一点，她直勾勾地盯着启恒CEO的脸，直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她脸上。
　　不止商夏一人在静待辛艾的爆发，只是十年的时间实在太久，久到她都快忘记曾经的自己是什么样子。
　　紧握的双拳渐渐松开，辛艾垂下视线，从位子上站起，走到投影仪前开始了推介。
　　“再豪华的别墅，如果没有家的温馨，便只剩虚华的寂寥。虽然启恒豪宅项目的主要客户群是成功人士社会精英，但成功是需要人分享的，所以广告的主题会围绕一个家庭在家里的一天展开……”
　　辛艾几乎是超常发挥，推介结束，参与会议的人都鼓起掌，只除了旁听的启恒CEO。
　　“詹总监，你们的文案……”
　　“这个概念我无法接受。”
　　商夏的夸赞还没出口就被冷冷打断，辛艾闻言当场愣住，怔怔地望向说话的人。
　　凌络丞迎上辛艾不敢置信的目光，薄唇启合：“现今社会家庭观念淡薄，男人一旦名成利就，能有几个还会贪恋家庭的温馨，启恒找盛世是拍可以增强销量的商业广告，而不是唤起社会良知的公益广告。”
　　辛艾很想反驳，“我觉得建房子就是要给心爱的人一个家，温馨实在的幸福”，这是念建筑系的凌络丞上大一时对她说过的话，彼时的他意气风发，语气笃定，令她坚信，而今他亲自否决了当年的自己，现实的冷酷依旧让她无从置喙。
　　“可之前你们企宣部很满意我们的构思，我们也一直都是按照你们的意向对文案进行修改完善的！”Jennifer脸色难看地应对凌络丞的责难。
　　“作为一个相对成功的人士，我的意见应该很有参考价值。”凌络丞平淡阐述了不争的事实。
　　时间果然是可怕的东西，她都变的面目全非，怎还能奢望他一如往前，“既然如此，贵公司可否推迟结案时间，让我们重新进行企划。”辛艾的话异常冷静，连商夏都不禁肃然起敬。
　　“我们的新项目迫在眉睫，最多再给你们一个礼拜。”凌络丞说完，合上面前的纸质材料。
　　“没问题。”辛艾的回答迅速到Jennifer想一巴掌拍晕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