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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Part 2 想到了那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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露天停车场竟然没有灯,简直是个见鬼而又不人性的设计。我走过去,依稀看到一个男人靠在车头上,烟头的光亮在黑暗里一明一灭。
他看见我走过来,直起身扔掉了烟,用脚尖碾灭。
扫了眼我空空如也的手,他用着先知一般的语气,“如我所想,丢了?”
我连翻白眼的力气都没有了,“你这不是废话么。”
“至于吗?”他笑了起来,看我如此颓唐的模样,帮我拉开了车门。自己坐上驾驶座,顺手系上了安全带,“我改天送你一个。”顿了一下又补充了一句:“名牌。”
我系上安全带,侧头看向车外,不理他。
窗外的霓虹灯飞速倒退,璀璨繁华。我鼻子发酸,用几乎微不可闻的声音对阮子扬说:“我刚才碰到他了。”
“谁?”阮子扬认真直视前方的路面,还是分神应了我一句。
“他。”我固执地重复。
阮子扬叹了一口气,把车停靠在路边。按亮警示灯后转头看我,笃定地说:“白容谦。”
听到这个久违的名字,我僵了一瞬,眼泪不争气争先恐后的从眼眶里溢出来。
不想让阮子扬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模样,我假装转头看向车窗外,咬了一下唇,自觉得声音很淡定:“他的女伴很漂亮。”
阮子扬没有出声,只是把一盒纸巾放在我的腿上。
我抽出一张纸,使劲抹了一把鼻子,尽量用冷静的声音说:“我很差劲是不是?”
他拍拍我的肩,“丫头,你挺好的,是姓白的他没有眼光。”
“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姓白的小时候就一副好色混蛋样。”
阮子扬话音刚落,我突然捧着纸巾破涕为笑,白容谦小时候纯粹是一枝祖国花圃里纯洁到不行的社会主义正苗红,在他嘴里怎么就成了好色混蛋样?
我毫不客气,“你是在说你自己吧?”
阮子扬伸手在我脑袋上敲了一记,“你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我硬生生的挨了一下,咬牙切齿道:“开你的车!”
带着隐形眼镜哭简直是自作孽不可活的终极表现,而此刻我就是活生生的反面教材。仰头滴了滴眼药水,眼睛发涩形容不出的难受。
索性闭了眼,还稍微舒服些。
眼睛闭着闭着我有些困倦,似乎睡着了又似乎没有。过了半晌睁开了眼,发现阮子扬这厮正趴在方向盘上促狭的看我,我茫然四顾,发现已经到家楼下了。
脑中反应了十分之一秒,手指已经打开了车门。脚踏了出去,又觉得不妥的回了头:“送我回来,谢谢了。”
他毫无形象可言的咧了咧嘴,“没人性,我陪你睡觉都耽误了自己的事儿。”
我抬头,盯着他:“麻烦您老给我下来解释一下,什么叫……陪我睡!?”最后几个字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两人耍宝惯了,我倒是不避讳对他发火。但他也是好样的,料定我不会拿他怎样,得瑟着一张“你耐我何”的脸,不仅开门下了车,还理直气壮的站在我的面前指控:“我刚才没有陪你睡吗?”
我冷笑一声,磨了磨牙,一长串脏话正准备喷薄而出,却突然愣住了。
阮子扬察觉到我的不对:“怎么了?”
他顺着我的视线转过头,在我的斜前方,停着一辆与阮子扬的爱驾同款的车,同样是银灰色。
而那司机,半个小时之前才打过照面。
修长的身姿加上剪裁合体的黑色西服,深蓝色的衬衫配了一条菱形花纹的领带。比起我身旁这位的穿着,色彩是沉闷了些,却恍然给人一种尽在掌握的感觉。
眼镜架在他鼻梁上,一脸严肃面无表情好像谁都欠了他八百多个亿。
可是不得不承认,这个男人格外有吸引力,成熟稳重让人心安,长相也不赖。
阮子扬不动声色的挪了一小步,将我完完全全的挡在身后,疏离的和他打了个招呼:“白先生。”
白容谦的动作我看不到,但是声音依旧拽的跟天王老子般的惜字如金:“我住这。”
我低头盯着脚尖,已经没有今天初次见到他的那种惊吓,心里却不断地腹诽,您这种高富帅不应该去住城郊的别墅区吗,跟我们这种住在老城区天天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贫苦老百姓抢什么房啊抢什么房?
打完招呼后,两个初中同班了三年的男人没有多说一句话,一个上楼,另一个站在我身旁。
阮子扬好笑的转过来看我,微微叹息:“傻丫头。”
我立即想反驳他一句“你有病吧”,却是动了动嘴唇没有说出口。
两个人沉默的站了一会,最终还是我伸出手推了推他:“大冬天大晚上的,我俩这是要变冰棍啊,你早点回家。”
我站在楼门口的灯光下目送他开车扬长而去,身体冰凉却没有上楼。
我自知自己并不是一个表里如一举止优雅的女孩子,在初中时就和阮子扬勾肩搭背学会了喝酒。
那时阮子扬已然凭借一张娇俏的小脸在上至高中下到五年级惹出一笔笔桃花债,而我,对感情的态度从来是宁缺毋滥。
中学六年,我只喜欢过两个男生。
第一个倒是不提也罢的路人甲,初二的时候格外懵懂,对方是一个笑起来温柔,写的一手好书法的男生。两个人上学放学同行了一段时间后,也就不得了之。
第二个便是白容谦,我与他整整纠缠三年,中间还夹杂着我曾经微微心动过的人,顾颐。这段混乱的感情,最后以白容谦去英国读书而告终,今天也算是六年后久别的重逢。
当年的旧事我连我自己那一摊都不太理的清楚,更不用谈其他,而白容谦骤然放手的原因,我不敢去找他对峙。
是不是越是得不到的越容易耿耿于怀,而我独自舔舐了六年的伤口还在流脓。
在六年的时光里,我常在梦与现实的交界处疯狂的想念他,想念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唇,想要疯狂的吻他,想要狠狠地抱住他,想把他深拥进骨血之中,再不分离。
曾经想过要抛弃所有的尊严脸面靠近他,再靠近他,哪怕他后来知道一些真相会非常厌恶我,甚至可能会不屑于施舍一个眼神给我,哪怕是这样的结果。
我也想,不惜一切的,靠近他。
可今日才发现,往日的豪情壮志全都是个笑话,哪怕是他就那样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我也能够心慌的不能自已。
我第一次如此的痛恨自己的软弱,同时也深深明白自己没有任何的资格。
这些,我从来没有对任何人提起过,阮子扬没有,顾颐更没有,也许只有说出口的伤痛才已平复,而绝口不提的才触及心底。
伸手抹去了脸上的眼泪,我平静的上了楼。
走到二楼,门突然开了,白容谦穿着白色的浴袍,站在昏黄的灯光下,他没有戴眼镜,头发湿漉漉的粘在脸上,还挂着些小水珠。
眉微皱,瞳孔黝黑深不可测,带点上位者惯有的威压,这张我日夜想念,常常描画的面庞在六年时光的打磨后更加拥有魅力帅的一塌糊涂。
“进来。”是那种我并未从他嘴里听到过的,不容质疑命令式的语气。我看着他发梢上的水珠顺着脸的轮廓流下来,流过白皙的脖颈,流进上身微敞的浴袍里。
我茫然的抬头专注的看着他发梢上的水珠,整个人有些失神。
想到了那年夏季雨后,那时少年一个足够深情,却清浅的吻。
他重复了一遍,“进来。”
我却站着没有移步。
他见状冷笑一声,用了十分的力气把门关住。楼好像都抖了三抖,我的心就好像是被他关上的这扇门,霎时痛到麻木。
楼上传来谩骂的声音,是个女人的声音,“这他妈半夜三更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啊!”
我有些慌乱的道歉:“对不起,我下次一定注意。”
女人愤恨的又骂了两句,也便没有了声音。
我拖着困乏的脚步上五楼开门,脱下外衣就软倒在沙发上。
脑海中明明知道自己还没有洗漱,却没有力气挣扎着爬起来。挣扎着挣扎着,我就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