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就向左走》周忆轩

30、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

　　接近新年，肖潇到美国也已经快一个月了，曾肖有很多次怂恿她跟左昊通话，但每次肖潇都会故意岔开话题。
　　在美国的肖潇生活非常无味，出门就得用蹩嘴的英文跟人交谈，本来还以为这样可以锻炼自己的英语水平，但过几天发现还是中文比较亲切。肖潇大多数的时间都是陪着在家休养的曾毅，曾毅会给她讲他和肖雨霖的过去，但更多的时候是在床上看助理送到家里来的公司文件。回国的曾肖也忙了起来，也就是晚上会陪着曾毅和肖潇吃顿晚餐，这个时候是肖潇最不无聊的时光。
　　到了一个人独处的时候，肖潇开始想念中国，想着想着脑袋里就会冒出左昊的影子。时间是最好的疗伤工具，可随着时间的流逝，对一个人的感觉也开始改变，开始肖潇努力让自己不去想左昊，但渐渐把左昊隐瞒她的事情淡忘掉，她发现自己对左昊的爱胜过了责怪。
　　慢慢相处下来，曾毅看出了女儿的情绪变化，他理解肖潇突然换了生活环境，肯定心情上有许多不适应，但他猜不到女儿是在想念着一个人。曾毅和曾肖特意给肖潇安排了一个神秘惊喜，他们要让肖潇适应这个家。
　　新年那一天，曾肖一大早就要拉着肖潇出门，他说陪她出去逛街，确实，肖潇来美国这么久，还没有正经的出门逛过街，她曾在电视上见过繁华的美国街景，但到了美国，却一直没机会见识一下，一是没人陪她，二是她整天担心着爸爸的身体。当曾肖拉着她要走的时候，曾毅正拿着一杯水坐在客厅里，听到曾肖的话，他就像事先不知道一般笑着建议肖潇出去走走。
　　曾肖亲自开车，载着肖潇出了门，因为他们居住的地方是位于郊区的庄园别墅区，所以要到商业区也就有很长的一段路。
　　坐在副驾驶座上的肖潇欣赏着车外美国的庄园风光，尽管是冬季，但还是有它独特的迷人之处。
　　“怎么样，来美国这么久了，想中国吧？”曾肖边开车边笑着问。
　　肖潇仍在看着车窗外的景色，“废话。”
　　“不光是想中国吧，还想中国的人吧？”曾肖偷笑。
　　肖潇“嗖”的把头转过来，曾肖急忙假装咳嗽来掩饰他的笑。
　　“明知故问。”肖潇朝曾肖吐了吐舌头做个鬼脸，然后继续欣赏车外风景。
　　“有没有想过什么时候回去，老爸的身体恢复的不错。”
　　“你怎么知道我要回去，怕我在这跟你抢父爱啊。”肖潇也不看曾肖。
　　“我倒希望你留在美国不走，那老爸就不会整天只针对我了，你舍得某人吗？”曾肖的话说出来，肖潇的目光就呆滞了，她没有回答曾肖的问题。
　　曾肖看了一眼趴在车窗框上的肖潇，知道她不是在看风景。
　　“什么时候想回去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到时候骗爸的借口我给你出。”肖潇仍然没有说话。
　　曾肖一直不敢告诉肖潇，大洋彼岸的左昊已经婚期将近了。
　　曾肖带肖潇到的第一个地方是纽约时代广场，肖潇已经忘记了今天是什么日子了，看着有的商家打出庆祝新年的标语，肖潇才想起今天是中国的大年的三十。也是，美国人是不过中国新年的，所以她一直没有感受到那种气氛，加上整天都在郊区，更让她忘记了这个节日。
　　曾肖告诉肖潇，现在不光在美国的华人会过除夕，就连当地的美国人也喜欢过中国的新年了，时代广场这里晚上会有新年狂欢除夕夜倒计时，到时候还会有烟火表演。听曾肖这么说，肖潇心里就期盼起晚上的表演。
　　看着肖潇脸上那种期待表情，曾肖马上给她泼了盆冷水，“别想了，晚上咱们不在这儿。”
　　肖潇瘪起嘴，皱了下眉，“那告诉我干嘛，拿我寻开心啊？”
　　忽然肖潇眼睛亮了起来，“对了，我要拍几张照片，给林思佳看看。她以前说她好想来美国啊，前两天还跟我要在美国的照片呢。”说着掏出了手机，这是到了美国后曾毅给她新买的手机。“早知道出来就让你带着相机了。”肖潇似乎在责备曾肖。
　　“哎，你看那。”曾肖突然指了下肖潇的后面，肖潇回头，曾肖迅速夺了她手中的手机跑了。
　　“你干嘛？”肖潇朝着曾肖喊。
　　“来啊，你抓到我我就还你。”离肖潇十米远处的曾肖拿着手机摆了摆。
　　“你无不无聊啊，快点还我。”肖潇追着曾肖大喊着，周围的美国人丝毫不关心在人群中穿梭的他俩。
　　两人就这么闹着，玩着，像一对恋人般。
　　中午的时候，两人在Joe Allen就餐，肖潇把自己拍的照片传给了林思佳，里面有她的自拍，有跟曾肖的搞怪合拍照，还有几章她跟偶遇的美国明星合照，当然这全是靠着曾肖的关系。
　　下午肖潇又跟着曾肖去了唐人街，在那品尝了她品尝到了许多中国美食，还有在中国都没有吃过的美味。唐人街有肖潇渴望已久的中国感觉，因为这里的人都会用中文跟她交谈。
　　好时光总是短暂，美国冬日的寒夜即将到来，肖潇拖着已经略微酸疼的双腿不舍的迈上了曾肖的车，她不知道家里有个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她。
　　回到家庄园门口，不知为何，所有的路灯都没有亮，整栋别墅也是漆黑一片，肖潇诧异的看着一切。
　　“怎么了，停电了吗？”
　　“可能吧。”曾肖淡淡的说，但嘴角却有点点坏笑。
　　曾肖让肖潇先下车，他去停车，并顺便给她把买的东西拎回去，肖潇没有怀疑什么就答应了。
　　没有了路灯，肖潇还是有点怕的，毕竟这边是郊区，一个人影也看不到，显得挺荒凉的，那些修剪过的树木在夜色里更是如同鬼怪般张牙舞爪。
　　一道亮光闪过，紧跟着是一声“嘭”的声响，肖潇吓得大叫了起来，并且下意识的闭上眼捂住耳朵。
　　霓虹灯光亮起，整座庄园进入如童话般的意境。肖潇睁开眼，一朵灿烂的烟花绽放开来，炫目的光照亮夜空，紧接着又是一束束升空的烟火。
　　“Surprise”一群人齐声喊出来。
　　肖潇看着这群人，全是黑头发黄皮肤的中国人，肖潇被惊住了。
　　“女儿，新年快乐。”曾毅从人群后面走出来，并给肖潇介绍说这些人都是公司的中国员工。
　　看着曾毅，肖潇感动的要哭出来了，她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惊喜，她跑上去抱住曾毅，并说了声“谢谢”。
　　曾毅为了让女儿能过个有中国年味的新年，特意邀请了公司里的所有中国员工，还在家里贴了春联，挂起了红灯笼，准备了所有新年用品，这都是他提前几天前派曾肖亲自去华人区挑选的。
　　整栋别墅失去了它的西洋味道，完全沉浸在了东方韵味里，别墅里的人们都一起包着饺子，看着中国的春晚，然后再一起吃年夜饭，这气氛让肖潇心里第一次感到了家的味道。
　　其实在中国时，每次过年肖潇都没啥感觉的，没有亲戚朋友，肖雨霖在世时还算好点，能一起说笑着吃一顿两人的年夜饭，可肖雨霖走后，肖潇就开始害怕一个人过年的感觉。曾毅和曾肖给她再次提供了一个温暖的家，这是她从来没有敢奢望过的事情。
　　新年第一天，曾毅把肖潇和曾肖两人叫道身边，他说他要回中国一趟，他要再去看看肖雨霖，也顺道去参加一个朋友儿子的婚礼，他打算让他们姐弟俩一起跟着。听到这个消息，首先眼睛冒光的是曾肖，当然肖潇心里也有点窃喜，但同时曾肖也有点忧虑。
　　曾毅没有说婚礼是左昊的，他根本就没把肖潇和左昊想到一块去，但他想让女儿尽快去认识商界的朋友，因为他产生了培养女儿从商的想法。
　　安排好美国公司的一切，两天之后曾毅带着肖潇和曾肖乘上了飞回中国的航班。
　　到达中国，一家三口没有去海边的别墅，而是住进了肖潇的家。
　　曾毅到肖潇的房间时发现了肖潇的钢琴，他盯着那架旧钢琴泪水就流了出来。肖潇看着曾毅的悲伤面容，不禁有些迷惑，就问曾毅怎么了，曾毅没有回答，一个人走到了钢琴边。
　　这架钢琴就是四号琴房里的那架钢琴，也是曾毅教肖雨霖弹钢琴的那一架，曾毅想不到肖雨霖会弄到了这架钢琴。曾毅找到当年的那首诗，已经有些磨损，但字迹还能看清，曾毅笑笑，就坐下弹起了那首《雨》，肖潇静静听着，并挡住听到琴声进到房间来的曾肖。曾毅弹得热泪盈眶，而脑袋里全是当年和肖雨霖一起弹《爱之梦》的回忆，一边的肖潇和曾肖也同样听得入神，这是肖潇第一次听曾毅弹钢琴，还是那首《雨》。
　　曾毅单独去看望了肖雨霖，这次他回来后心情很好，本来肖潇和曾肖不放心他，担心他会伤心，但他回来就跟两人开玩笑，并告诉他们说肖雨霖跟他说话了，让他们都好好活着，她会在天上保佑着他们的。看到曾毅想开了，肖潇心里也轻松了不少。
　　本来曾肖隐瞒着肖潇左昊要结婚的事情，但曾毅却在饭桌上说了出来。肖潇听到这时，感觉心被什么扎了一下，但在曾毅面前她强忍着自己的情绪把这顿饭无味的吃完了，曾肖看着这个模样的肖潇，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才好。
　　饭后肖潇回了自己房间，她把自己反锁起来，曾毅没有察觉到肖潇的异常，照常出去见中国的老朋友去了。看曾毅出门，曾肖就来敲肖潇房间的门安慰她，但肖潇没有回音。
　　好事坏事迟早要面对，这一天还是到了，曾毅携女儿和儿子来参加左洪儿子左昊的婚礼，肖潇无神的跟在曾毅身后，尽管身穿一身白色连群礼服显现出她的公主范儿，但是脸上始终没有笑容，一旁的曾肖不时的看一眼姐姐，心里满是担忧。
　　曾毅给肖潇介绍自己商界的朋友，肖潇只是象征性的回个礼，对于别人的夸奖称赞她丝毫没有听进去，倒是曾毅乐在其中。
　　左昊还是出现了，他今天穿了一身白色礼服，肖潇看到他的时候他同样也注意到了她，两人四目相对，穿越了整个熙熙攘攘的人群。几秒过后，肖潇歪过去头，不再去看左昊，而眼睛却是泪水在翻涌，但泪珠终于还是流到了嘴角。
　　不敢让你看见，嘴角那颗没落下的泪，同样不敢让你看见，那颗已经支离破碎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