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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诀别诗 回到客栈已 ...

  •   回到客栈已是三更半夜,聂凡生习惯性从窗口跳进房间,一只脚刚刚踩上窗棂就听到近在咫尺的声音:“看不出来你倒是挺能喝吗,居然还记得回来的路?”
      聂凡生天不怕地不怕最怕的就是牛鬼蛇神,每次大半夜出去她都是能多快就多快,回了屋子就点灯的,未曾想今日居然有人埋伏在此,吓得她腿一软差点摔下楼去,玄渊一把抓住她的衣领拎小鸡一样把她提进了屋子。
      聂凡生胡乱挣扎:“卑鄙小人!你放开我!我说了不会跑你居然还跟踪我?!”
      玄渊把她往凳子上一丢,冷冷地开口:“你这样地怕死,我需要跟踪你吗?身上的酒气隔着几条街都能闻到的。”说完十分鄙视地斜了聂凡生一眼。
      一个姑娘家,张口要了十壶竹叶青十斤牛肉也算是让他开了眼界了。
      是的,姑娘家。遇到叶青山的那天晚上,聂凡生用手捂住玄渊的嘴巴时他就知道了。他的职业并不同于其他人,人体的每一块骨骼,每一根脉络,他都记得清清楚楚,男子和女子的不同,也了解得通透。所以即使那双手带着薄茧,又较普通女子的大一些,也还是可以清楚地感觉到那是女子的手。
      “我……”聂凡生被噎住了,她确实很怕死……“你!你半夜三更不去睡觉在我房里作甚?”
      “看着你。”
      连借口都不找,聂凡生无言以对。玄渊亲自看着她,真是印证了那四个字:插翅难飞。
      “我都说了我不会跑了!”
      玄渊掌上了灯,昏暗的烛光下原本棱角分明气质阴冷的脸庞竟然也变得柔和了不少。
      “你是不会跑,但是我不想你把云中观的宗主给招呼过来,他的本事我也是见识过的,我可不想节外生枝。”
      ……聂凡生藏在心里的那点小算盘被戳穿了,气得内伤,瞪眼盯了玄渊半天,最后还是默默忍了。
      娘的!大丈夫能屈能伸!等到了云中观老子非弄死你这王八蛋不可!
      玄渊最喜欢看聂凡生有气不敢撒的样子,想必她此时心里该是将自己千刀万剐了,顺着剐逆着剐斜着剐转着圈儿剐……
      “去睡吧,明天一早上路。”
      聂凡生正在想着有朝一日玄渊要是落到了她的手上,她要怎么对付他呢,听到这句话愣了一下:“不行!明天不能走!”
      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玄渊一个眼神扫过来,聂凡生感觉“咻”得飞过来一把刀子。瑟缩了一下,她还是硬着头皮开口:“我我我今日见到叶今夕时觉得她有些不对劲,说的话像是要生离死别一样,还把徒弟托付给了我,我想明天去问问出什么事儿了……”
      “不用去了。”玄渊一副“我早就知道”的表情。
      “为什么?!”
      “因为瞎子休了她,还要去找名剑山庄报仇,所以她似乎是要同归于尽。”玄渊一边说一边斜靠到软榻上,闭上了眼。
      “什么?!”聂凡生一拍桌子站起来。“叶青山休了叶今夕?!报什么仇?”
      玄渊闭着眼睡觉装死,懒得搭理聂凡生,但是这兔崽子锲而不舍:“诶你别这时候装死啊!你倒是跟我说清楚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什么报仇?还有你怎么知道的啊!”
      吵死了。
      玄渊烦躁地睁开眼睛,带着些许怒气的眼睛泛出隐隐鲜红的色泽,他一把将聂凡生扯到面前,阴着脸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他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我不会放过他。至于报仇,那是他们名剑山庄内部的事情,跟我无关。若是最后他没有死,我自然不会留他,死了,也省得我亲自动手。明白了吗?”
      聂凡生看着那瞳孔里熟悉的颜色,心中发怵,他这个样子真的很吓人,于是无比乖巧地点了点头。
      玄渊满意地放开她,继续闭上眼。过了一会儿,听到她用试探的口吻问:“那,那个……”
      忍不住想皱眉头,这兔崽子话怎么那么多?!他修罗散发作未解,这次侥幸被聂凡生拍晕了硬是挺过了药性,身体却大为受损疲惫不堪,现在只是想稍微休息一下怎么就那么困难?
      聂凡生看他没动静,站在他一招攻击范围之外,做好随时逃跑的准备才敢开口:“我,我还是想去名剑山庄看看,他们这样,我放心不下小不点……”
      你若是对你师父有对徒弟一半的好,他做梦都该笑醒了。
      玄渊简直无奈,这兔崽子怎么这么喜欢多管闲事。
      “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啊……”聂凡生等了半天玄渊没反应,她干脆自作主张地认为得到了允许,然后欢天喜地地上床睡觉了,反正就算玄渊质问,她也可以正大光明理直气壮地说他没有反对。
      微微的亮光消失的时候,玄渊轻叹了一口气。来日见到了穆靖书,一定要请他吃顿好的安慰一下这些年他受伤的心灵。这样的姑娘,实在不是常人消受得起的……
      聂凡生第二天早早就醒了,睁眼却没看到玄渊,桌上倒是放着热乎的粥和馒头小菜,应该是刚放上来不久。她感觉怪怪的,因为这实在不像是个魔头会做的事情。玄渊这样的行为在聂凡生看来,就像是农家养猪一样,喂好吃的,只是为了养肥了宰掉。
      但她还是很没出息地吃掉了,因为宿醉过后肚子已经唱了好久的空城计了,反正玄渊还有求于她,暂时不会怎么样的。
      名剑山庄似乎和平常没有任何分别。
      聂凡生摸进了叶今夕的房里,她正坐在桌前,手里抓着一张写了几个字的纸发呆。
      “叶姑娘。”
      叶今夕抬头,见是聂凡生,没有丝毫诧异:“料想你也会前来。”说完将手中的纸递给了聂凡生。
      “想必玄渊也和你说过了,如今叶今夕终于成了弃妇一枚了。”
      聂凡生接过那张纸,一眼就看到了“休书”二字。
      “吾妻叶今夕,温婉贤良秀外慧中,今吾与名剑山庄叶北川有旧事未了,恐其从中阻拦,遂拟休书一封,从此天南地北,萍水相逢。
      叶青山亲笔。”
      这都是什么玩意?!连聂凡生这种人都知道,除非是女子犯了“七出”之条,否则不可以休妻,他这用的什么破烂理由?!
      聂凡生伸手就要撕了休书,叶今夕拦住她:“算了吧。这么多年未见,如今见面了第一件事便是休了我,这样的执念我怎么能不成全?是今夕命不好,以为得一良人,却不知是错付了一片痴心,如今恍然大悟,就当时大梦一场吧,也该清醒了。”
      聂凡生虽然气不过,但也不方便插手别人家事,只是好奇:“他和叶北川有什么过节?”
      叶今夕摇头:“我若是知晓,也不至于平白无故成了下堂弃妇。只是我生是名剑山庄的人,死了也是这里的鬼,若是他真的要来与庄主拼命,我定是不会答应的。”
      聂凡生刚想说什么,忽然就听到外面一阵嘈杂,有慌乱的脚步声向这边传来。她跃上房梁,一个名剑弟子推开门慌慌张张道:“今夕姑娘,叶何夕他回来了!已经闯进山庄了,庄主召你速速前去!”
      这么快?!
      聂凡生惊讶,叶今夕不慌不忙抓着剑就和那名弟子一起走了出去。聂凡生待二人走远,找了个机会偷偷跑了出去,顺手打晕了一个年轻弟子,扒光了他的衣服换上,也一起混到了集合的大军里。
      一个叶何夕来了,为什么动静大得整个山庄都出动了一样,这似乎只有小白鸟和玄渊才能享受到此等待遇吧。
      聂凡生不解,和其他弟子一起站在广场上,看着偌大的广场中央形单影只的叶青山。
      他还真一个人来了……
      看着他身后长长的一排倒地哀嚎的弟子,聂凡生唏嘘:到底和玄渊不一样,只是让他们暂时失去行动能力,这要是玄渊站在这儿,此刻后面,就是一条血路了。
      “叶何夕!当年我放你一马,没想到你竟不思悔改!今日还敢找上门来,找死!”一个浑厚的声音响起,聂凡生站在人堆里看不见,只能听见声音。
      嗯……听声音就是个道貌岸然的家伙。
      叶何夕轻轻嗤笑了一声。方才说话的人有些恼怒:“死到临头你还笑?!名剑山庄因为有你而蒙羞!”
      “我为何不笑?我笑你叶北川贪得无厌不择手段丧尽天良;我笑你们这里的所有人不识真相蠢钝愚忠;我笑你堂堂名剑山庄竟出得如此败类却被封为人上人名剑庄主;我笑这天道不公好人不得好报恶人却横行霸道肆无忌惮!”
      “你胡说什么!——”叶北川还没开腔,有弟子便嚷嚷起来,然后所有弟子全都嚷嚷了起来,吵得聂凡生耳膜都疼,趁着这个短暂的混乱,她挤到了人群的最前方,终于看到了那个叶北川是个什么样子。
      呵!果然一副好正义的模样,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叶北川气歪了嘴:“放肆!你已被逐出名剑山庄,休要在此胡言乱语,我知你心中怨恨,可名剑山庄不是随意让你撒野的地方!”
      叶今夕不知何时已站在了叶北川的身边,看着下面的叶何夕,面无表情,可是聂凡生却看到了她捏着剑柄青筋暴露的手。
      “我不想撒野,但是叶北川我们有一场旧账,要好好翻一翻。”
      有一位堂主拔剑指着叶何夕,怒斥:“叶何夕!你忘了当初你是为何被逐出名剑山庄的吗?!你曾经是一名极有才华的铸剑师,可你竟然将自己的亲生父母投进铸剑池!只为了铸成你那把所谓的绝世名剑!你……你穷凶极恶罄竹难书!”
      此话一出一片哗然,聂凡生也震惊了,相传十五年前有一对夫妇,是当世绝顶的铸剑高手,后来莫名其妙就不见了,难道……
      叶北川这时候大手一挥:“安静!”四周立刻鸦雀无声,他面露不忍:“叶何夕,你是如何下得去手的?我知你极好地传承了令尊的衣钵,在铸剑方面有极高的天资,名剑山庄最出名的一批剑,几乎都是出自你手,可是你为何要做出这等事情?!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何以痴狂到如此程度竟要对血亲下此毒手?!若非今夕怀着身孕还跪地请求,绝不会是废了你一双眼睛逐出山庄这么轻易地惩罚!”
      叶何夕笑了,先是轻笑,再是大笑,最后仰天长笑,笑得站都站不稳。
      “叶北川,多年不见,你戏子的功力倒是炉火纯青如入化境,我若是台下众人,也要对着眼前这个禽兽拔剑相向呢!”说完停顿了一下,突然爆喝出声:“可是事实是什么?!你们他妈的知道真相是什么吗?!我可以忍受我背下这个黑锅,但我不能忍受杀父弑母之仇!你们敬爱的庄主,他才是一个披着人皮的禽兽!”
      “废话少说,拿命来!——”有按耐不住的堂主飞身下了高台,直向着叶何夕冲了过去,眼见着剑尖已经要刺到胸口,叶何夕不闪不避,二指不偏不倚夹住剑尖三寸处,也不知手臂手腕是如何动作的,那剑“哗啦啦”碎成数段掉落在地,那名堂主连退三十多尺才稳住身形,可是却不敢再上前,有利器在手尚不敌对方一招,更何况空手白刃?
      聂凡生藏在人群里看得真真切切,叶北川藏在袖子里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暗暗抵在了身边叶今夕的腰间,指缝间露出来的,是一道凛冽的寒芒。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诀别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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