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缘》碧水澄清

2、第 2 章 泪眼婆娑

　　这天，天色苍苍的，夏一鹏准备出门的时候，电话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是老吴的。顿时惊了惊。
　　“老夏啊，你安排我查的人，有结果了。他的权利非常大，家底也非常之厚，据说是娶了省长的女儿，开始飞黄腾达的。但此人极度危险，很多人因为他而丢了性命。具体的细节难以查到。”老吴道，多年的交情，他没有问夏一鹏是什么原因查韩世啸，他知道事情一定不会那么简单：“他这样的人，不是我们能随便打听的呀，老夏啊，最好不要和他扯上关系。”
　　“好的，老吴，谢谢你，我知道了。”挂了电话，夏一鹏沉下脸，他在房间走走停停，事情太过复杂，涉及女儿的幸福，该怎么和女儿解释呢？百思不得其果。
　　“爸，我回来了。”芸儿一进门就看到爸爸在家，很是开心，她笑嘻嘻地走到爸爸身边，看爸爸脸色不太好，问道：“怎么啦？帅老爸有心事？”
　　“芸儿，”看着女儿明媚的笑容，夏一鹏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叹口气道：“和韩华还好吗？你，你真的喜欢他吗？”
　　“呃？爸，您今天怎么了？突然问起这个？”芸儿被问得心中乱乱的，她仿佛从没想过自己是不是爱着韩华。
　　“爸爸希望你认真考虑下，我觉得他和你不合适。”夏一鹏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你再好好考虑下吧”。
　　芸儿沉默了，走进自己的卧室，细细地想着爸爸说的话，不知所措，她坚信爸爸说的话一定是有道理的，但实在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想着想着昏昏沉沉的睡着了。
　　韩世啸近期总是抽很多很多的烟，是时候再次动用他的密谋社了，他拿起电话：“星云，我需要除掉一个人，不露痕迹”。很快，一份周密的交通事故问世了。
　　一周过去了，芸儿一直想着爸爸的话，临近毕业，她决定一个人去旅行，看看外面的世界，冷静思考下自己的情感。夏一鹏知道女儿的决定后，很开心，给了芸儿一张银行卡，上海虹桥机场，芸儿和爸爸告别，爸爸不停地叮嘱她注意安全，芸儿一边笑老爸啰嗦，一边幸福地微笑着，但她万万没想到这次的离别竟成了永别。
　　夏一鹏送女儿到机场后，开车返回公司，突然刹车失灵，问道车内烟火的味道，瞬间火苗四窜，他奋力敲打着玻璃：“芸儿，芸儿，芸儿怎么办？”不知是什么原因，车子终于停了下来，夏一鹏凭借最后的意识爬出车子......
　　候机时芸儿一边听着音乐，一边打量着周边行走的人，看着他们各样的表情，嘴角浮上一丝笑意。不一会，广播召唤着乘客登机，芸儿站起身，向登机口走去。巨大的飞机每分钟都在起起落落，人们不断的归来远走。登机排队的人群拉着，推着大大小小的行李箱行走着，座位上随行的人们互相交谈着，什么口音都有。
　　两个多小时后，客机准时到达黄山，芸儿没有停留，直接换乘巴士去宏村古城。车窗外，风景流动着，调子是灰色的，有些冷冽。
　　到了目的地，芸儿住进一家私宅改造的旅馆里。到底是旅游，她更喜欢到处走走，路过街道、树木、人群和微弱的灯火。走在石板路上，芸儿的心情放松起来，整个古城，满眼是高高的庭院，精巧的飞檐，没落的宅院，残破的黑漆铜环大门，阵阵风吹过，仿佛时刻有古老的故事袭来，厚重的感觉涌上心头。
　　不知不觉中，已离开旅馆有段距离了，可芸儿还是贪恋着古意，因此并不觉得疲惫。她像小孩子似得贪恋着晚上的空气，湿湿润润的，仿佛每颗水珠都沁在皮肤里，青草夹杂着泥土的香扑面而来，再夹杂着流水的声音，远离城市的喧嚣，仿佛到了一片世外桃源。
　　次日芸儿在一个院落闲逛，进了大院，恢弘的感觉扑面而来，那些古老的故事闪现在芸儿的脑海里，仿佛这里的泥土都在轻轻地呢喃着，述说着......
　　在某间庭院的绣楼里，芸儿逗留了很久，怎样的女子住在这里？她的命运如何？是否幸福？亦或者是忧伤的？她闭上眼睛感受着，寻找着。最后依依不舍地离开，在下楼的那一刻，她遇到了一个男人。
　　当这个男人阔步走上来时，她下楼，他上楼，这一相视，从此一生纠缠。
　　那一刻，芸儿的心深深触动，她从未见过他，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个男子，深蓝色外套，米白工装裤，不羁却不狂野，阳光下他的眼睛闪亮如金。
　　王萧对芸儿轻轻一笑，错开身。他上楼，她下楼。转身后，芸儿想着刚刚看到的那位男子，不由地微微有些怅然，究竟是没回头。
　　她不知道的是王萧在她身后一直盯着她，跟随她的身后。
　　漫步在石板路上，看到前面一家小吃店，芸儿不禁有些饿了，她走了过去，点了一些特色小吃，坐在窗边，看着人来人往不禁有些呆滞了。
　　“你好，又见面了。”王萧笑道。
　　芸儿转过头，礼貌性地笑了笑：“是啊，很巧。”
　　王萧径自坐下：“浣汲未妨溪路连，家家门前有清泉。青山绿水引诗赋，墨瓦白墙牵画魂。牛形古村落，依山傍水，古人靠谱。”
　　“水的灵性，山的幽趣，似梦非梦，似实而非。生痴绝处，无梦到徽州。”芸儿随口道。
　　“无梦到徽州！”刹那间，王萧的心像是被几千伏电压击中，眼前的这个女孩对他来说，有种特殊的吸引力，他深深地看着她，仿佛一眼万年。
　　芸儿感受到王萧热辣的眼神，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了低头，凑巧点的一品玉带糕送上来了，芸儿看着造型心里很是喜欢，夹一小块放到嘴里，慢慢就融化了，香甜可口。
　　王萧看着芸儿吃糕点，眼角溢满了柔情。他和芸儿天南地北地聊了起来，并留了她的手机号，接着，王萧就厚着脸皮跟着芸儿身后，逛了起来。不时地说些笑话，芸儿盈盈一笑，王萧觉得自己的心都快醉了。
　　欢乐幸福的时光总是过的很快，不知不觉到了晚上，月光似水，盈盈地洒在两人身上，湖边建筑的倒影静静在水中矗立，没有一丝波澜，地上像是被罩上淡灰紫色的雾气。王萧悄悄把手机设置了静音，此刻他不想被任何人打扰。芸儿环顾周围的风景，她突然希望时间停止，就在这里，和身边的这个人一起，静静地，不说话也觉得足够美好。月亮越来越圆，越来越亮，夜也越来越深了，寒意阵阵，芸儿环着双臂，王萧问道：“冷吗？”“嗯，有些冷。”芸儿答道。“那回去吧，”王萧看了看手表，已经快10点了，“时间也不早了，我送你。”送芸儿回到客栈，王萧漫步在路上，脑海里全是芸儿的一颦一笑。这些年在社会上打拼，遇到不少女人，大多是看重他的钱和权，没有一个女人令他心动，而芸儿的单纯与那种独特的气质深深吸引他，他想走近她，想了解她的一切，甚至迫切地想拥有她。
　　芸儿收拾完躺在床上，拿起手机翻看着韩华发的肉麻短信发着呆，不一会，韩华就打电话过来，芸儿敷衍了几句，挂掉电话后，白天的场景在浮现，她觉得自己像是对王萧动了心，长这么大，第一次有这种心跳加速，怦然心动的感觉。她不知道意味这什么，一阵烦躁涌上心头，难道自己是那种朝三暮四的女人嘛？甩了甩头，把被子蒙住头，再次拿了下来，芸儿嘟着嘴巴，告诉自己不要想了。望着天花板，开始数小绵羊，突然想爸爸了，芸儿拿出手机打给爸爸：“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关机了？芸儿心里很纳闷，爸爸平时都不关机的呀，估计是手机没电了吧。爸爸真是粗心，回家再好好说说他。芸儿心里念叨着，放下手机，进入梦乡。
　　第二天早晨，芸儿睁开眼，看到外面雾蒙蒙的一片，空气里包含丰富的水珠，混合着青草香，芸儿翻了个身，摸到手机再次拨了爸爸的号码，回应她的依旧是没有温度的声音，芸儿不禁有些心慌，开始胡思乱想，但很快她否认了自己的坏想法，爸爸不会有事的。可能是喝多了酒还没醒吧。
　　芸儿起床开始洗漱，刚换好衣服，手机响了，一定是爸爸，她很开心拿起手机，但是个陌生的号码：“你好，”芸儿怯生生的道。
　　“你好，请问是夏芸儿吗？”
　　“你好，我是。”
　　“我这边是第一医院，你爸爸因为车祸，现在在我们医院，你赶紧来一趟吧。”
　　“什么？爸爸在医院？好，我现在就过去”。
　　爸爸出事了？不会的，不会的！眼泪唰的流了下来，心脏突突地跳个不停，像是要蹦出来。芸儿不愿意接受这个消息，爸爸是她唯一的亲人了，她不要失去爸爸，不要！芸儿快速收拾了东西，顾不得擦掉脸上的泪痕，赶到机场买了时间点最近的航班。眼泪止不住的流淌，爸爸一定不会有事的，一定不会！芸儿一遍又一遍的默默祈祷着。
　　登机后，看着窗外的云朵，眼睛一片干涩，芸儿后悔刚太着急，没有问爸爸的情况如何，车祸？爸爸会残疾吗？如果是骨折，那应该问题不大的，心中万分焦急。下机后，芸儿打了辆车直奔医院，车外人群的喧嚣更令芸儿深觉无助，盯着红绿灯的变换，她不停地催促师傅再快些，车子停在了医院门口，芸儿飞奔进去。医生告诉她，爸爸的车出了事故，起了火，生还的可能性非常小。
　　起火？怎么是起火？一路上芸儿想了很多车祸场景，就是没想到起火。隔着玻璃，医生让她看了一眼爸爸，那是爸爸吗？身体插着了管子，浑身都打上了绷带，头变得很大很大，旁边的机器冷漠地显示着图像与数字。
　　无助地瘫倒在地，死死地盯着门口刺眼冰冷的ICU，她不知道怎么办。傍晚，医生向她走来，给了她一份病危通知书。
　　芸儿颤抖地接过通知书，看了一眼，浑身发抖，泪水一直无声地滑落，她感觉像是被禁锢了，发不出声音。半夜，医生再次走近她，又一份病危通知书递到她手中：“安排下后事吧。节哀。”芸儿的心沉到冰点，浑身没有一丝温度，眼睛已经肿的跟桃子似得。她再也流不出一滴眼泪了，静静地坐在角落里，一言不发。
　　时间滴答滴的走着，凌晨，ICU的大门再次打开，医生走了出来，对芸儿说：“对不起，我们尽力了！”仿佛电视剧里老套的情节出现在现实中，“不！不会的！我不相信！不要说尽力，我不要什么尽力！爸爸，爸爸！你不要离开我！！不要.......芸儿以后要怎么办？爸爸，爸！......”芸儿撕心裂肺的哭着，喊着，泪水再次决堤。心脏突突的跳着，身体越来越冷，变得僵硬起来，眼前猛的一片黑，所有的东西都消失了！
　　“韩总，事情办妥了”。
　　“辛苦了。”韩世啸挂掉电话，点燃一支雪茄，深深吸了口：“芸儿，对不起了，我不得不这样做，我一定要得到你。”
　　冷！冷！刺骨的冷侵蚀全身，芸儿梦到自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空气都是冰冷的，仿佛角落里那些黑色的东西将夏芸儿完全包裹住，扼住了她的呼吸通道。爸爸，最亲爱的爸爸就这样走了。眼泪从芸儿的眼角溢出了出来。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在医院里，回想起一切，再次闭上眼睛。“妈妈！——爸爸，我要妈妈！妈妈......”小时候的场景再次显现出来，“难道这次爸爸也真的离开了吗？”
　　泪水不停地流淌着，仿佛无穷无尽，黑夜再次降临，芸儿分不清自己是醒着还是睡着，无边无际的黑夜，吞噬着白日，也吞噬着希望，那数不完的泪已无法收场。
　　收到消息的韩华匆忙地赶到医院，看着芸儿紧皱的眉，韩华用力地抱着芸儿，“芸儿，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不要怕，你还有我。”
　　韩世啸盯着病床上的芸儿，心中一紧，才几天功夫，原本光彩照人的芸儿变得黯淡无光，双眼红肿，脸色苍白。但想到最终的目的，他嘴角不禁浮上一抹微笑，一切正按照他想要的那样发展着。他利用自己的关系，给芸儿换了医院最好的医生，最好的病房。
　　接下来的几天，芸儿一直处在昏迷中，靠着营养液维持生命，在梦里，她看到爸爸妈妈向她走来，妈妈慈祥地看着她：“我的芸儿越来越漂亮了。”“妈妈，爸爸，我好想你们。”芸儿跑向妈妈的怀抱，很温暖，很熟悉的感觉。“芸儿，快回去吧，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听话。”妈妈轻轻把芸儿推开。“不，不要，爸爸妈妈，芸儿要和你们在一起！”突然一道光刺得芸儿睁不开眼睛，爸爸妈妈的身影越来越淡，消失在光束中。“爸爸，妈妈.......”“芸儿，芸儿，快醒醒”带着眼角晶莹的泪光，芸儿睁开了眼睛，原来是一场梦。
　　“醒啦醒啦，芸儿你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韩华见到芸儿醒了过来，开心的像个孩子，他信誓旦旦地对芸儿说：“别怕，你还有我，我一定会好好保护你的，不要想太多，把身体养好，等你出院我们就结婚。”
　　芸儿沉默着，结婚？想想觉得很可笑，爸爸刚走，怎么可能出院就结婚？真是没心肝的人，心里叹了口气，缓缓闭上眼睛：“我累了，你先回去吧。”芸儿想清静会儿，她第一次觉得韩华在身边很是讨厌。不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好吧，我先回去了，有什么事情打我电话，我立刻过来。”韩华见芸儿醒了，也就放心了许多，“你好好休息啊，记得打我电话”。
　　终于安静了，芸儿打开手机，一堆未接来电和短信，除了好友外，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多次印入眼帘。扫了一眼，芸儿把手机丢在一边，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了一通，想爸爸，想妈妈，想着想着不觉打湿了枕巾。
　　王萧那日醒来，拨打了芸儿的手机一直无人接听，发了许多消息，也没有任何音讯，猜想了很多可能，又一一排除，却也是无可奈何，带着遗憾回到北京，开始处理各种事物。
　　深夜，月暗星稀，孤独地开车在寂寞的单向街上，身边逆向飞驰着万千车辆，单行道上被灯头车尾拉出一道道红白相间的光。王萧回忆起宏村的种种，都还觉得像是梦一场，但真的只是梦吗？那张可爱无邪的面容浮现在眼前，翻看手机里偷拍芸儿的照片，像云像雾搅乱心怀，自己从未如此思念一个人。王萧站立在窗前，微微苦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