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不要让我后悔。 为我所犯下 ...
-
我从床上起身，拿起书桌上的立镜，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立刻像冰雪消散，不留痕迹。
审视自己的心境，我承认我的确是想见他的。差不多一个月前我还在为他送花而生气，现在却觉得见面也不错。
我是否转变的太容易了？
镜子扣在桌面上一声响，我为自己的行为感到不解和烦躁。想到和他的又一次约会，又有快乐粗粗浮在表面。
假期在忐忑中来临。
亚瑟和穆丽去西雅图看莫莉尔姨婆，今天上午就出发了，我有约会就没一起去。这位莫莉尔姨婆一看就知道是很厉害，不肯吃亏的那种人，而且非常干练。只是这几年年纪有点大了，不愿意走动，都是我们去看她。
我在家里翻了一会儿书柜，在一本叶芝的诗集右边发现一个黑色厚皮本，这是我以前用来抄录诗歌的。我打开来，最后一页是叶芝那首“When you are old”，只有一半。
然后我花了几个小时来读我以前的记录，顺便把那本叶芝的诗集也草草看了一遍。从中午到下午，我坐在地板上换了几个姿势，不仅屁股坐冰，腿还是被压麻了，动一下像被好多蚂蚁咬。
伸直腿等待血液流畅，意识到没吃午饭，现在肚子空空。放下书下楼去烤饼干。
把鸡蛋拿出来，磕碎在果绿色大碗里，然后我盯着碗里的三个黄黄的圆形，后知后觉我应该拿两个碗，把蛋黄蛋清分开的。
算了，煎鸡蛋饼好了。
打鸡蛋没用心，碎壳掉在里面。拿一个勺子把碗里面的碎蛋壳慢慢挑出来，蛋清掉了一滴在地板上。我后退一步，手伸向抹布，脚下的影子扭转，像平面的东西斜折，淡淡的阴影滑过，只留下干燥，洁净的地板本身。
我蹲下来，有些不可思议的触摸那块地方。“你感到饥饿吗？”它学着我的动作也蹲下来，不做回答。
我伸出五指挥了挥，“嘿。”然后注视着它团成一团，缩小在脚下。
我有时不知道怎么和我的影子交流。比如现在的情况，它就像一个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孩子。但是以前它只是一道阴影，只在建筑的表面游动，草叶和情绪闯过身体，现在它居然渐渐长大，能触碰和吞吃了。
不知道是好是坏。我也不清楚原因，也许是时间的流逝。
机械性的工作——搅拌蛋液和吃东西愉快的占用了大脑，让我不用思考其他的什么东西。我现在超乎想象的感到无聊和迷茫，这很奇怪，我珍惜这第二次的生命，感受到生死无常后我一直觉得自己目标明确，我也觉得我过的比以前要好。可现在我竟然有种找不到重心的失落感。
直到他打电话来。
像是弓弦缓缓拉动，柔韧冰凉的弦丝下是我砰砰直跳的心脏。
无处安放的注意力和焦虑终于找到焦点，听着他的声音，我有一种被安慰，心落下来的舒适，慢慢放松下来。
他来通知我时间，我在电话后打扮好自己，等待他的到来。
这次的晚餐比上次要好太多，只是我经常不自觉的注视他。一顿饭吃到十点左右，太晚了，我应该回家，虽然穆丽和亚瑟不在。而且我想他也肯定不愿意再去电影院，那里太多人。我也不能想象他和一群人挤在电影院的样子，手拿爆米花和可乐？这太滑稽了。
可是我说不出口。面对他的眼睛。
“电影院很多人的，太吵了。而且这个月没什么好电影，真的。”
以上是我的心里准备话语，然后没用上，我和他真的去了电影院。明明是我要求看电影的，现在却是我想满足他似的，而且我真的想满足他。他的微笑现在像蜜糖一样甜，灌满我的心。
电影院门口有小段人流出来，延续了一段时间，我在车里看了一会儿，祈祷人越少越好。
下车后趁他不注意我发短信问了安妮电影的名字，想去买票，他拉住我的袖子。
“怎么了？”我还没回头，就看到从空落的影院出来的安妮，她兴奋的喊着我的名字大步走过来，后面是她哥哥。
然后她看到了凯厄斯，愣了一下后眼睛亮亮的看向我。
“我能。。。？”
“放假后。”
“好——吧——”她嘻嘻笑了一下，我开始介绍说什么这是安妮贝尔我的好朋友这是她哥哥托马斯贝尔这是凯厄斯——
“沃尔图里。”
“凯厄斯·沃尔图里，是的。”我有点尴尬，因为看起来我像是记不清他的家族姓氏一样，谁知道他根本没说都没说过呢？
一个预警。我是否表现的正常？一个高中女孩会连交往者的全名都不问吗？简直像被骗的傻女孩。我心里的蜜糖咕嘟咕嘟冒着泡，可是我知道他没有家族姓氏啊，如果沃尔图里也算的话。
安妮看起来不错，可是托马斯贝尔有点不高兴的样子——对不起啦这个不归我管。然后我和凯厄斯就去看电影了。
真的去看了！！！！！他还问我要不要爆米花和可乐！！！
我下意识说要，然后抱着一大桶满出来的爆米花，和他拿着可乐就进去了。我在惊吓之中发现里面一个人也没有，后来想起来我们没买票就进去了。
包场啊。这家伙把别人赶出去了吧。
我吃着爆米花，一边觉得不可思议，一边又觉得这才是他的风格嘛。不然和这么多不知情的移动血库挤一起，还要忍耐一部电影的时间，太委屈他了。
片头开始放的时候，我开始就着光看夹在爆米花桶里的电影单，看到我们这部电影的介绍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安妮你没告诉我这是部恐怖片啊！还是专门挑午夜场放！
怀里的爆米花顿时不能给我任何安全感，坐在情侣长座上，我把爆米花搁旁边的座位上，伸手拽住了他的黑色大衣。
感受到他侧头无声的“？”，我没看他，手滑过袖子伸到他的手里去。皮质的手套冰凉柔软，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是皮肤，我用手指滑过他的虎口，顺着大拇指下的部位摁到掌心。
然后“？”变成了“！。。。~”
别问我怎么感觉出来的。。。我现在精神紧张快要被播放的电影吓死了。
我看着电影里的家庭住进了新买的房子，然后就是各种坏事发生。
后来庭院的狗狂叫，男主人烦躁的叫喊，摔了书下楼找狗。镜头慢慢推进，颠簸着下楼，开门，狗不叫了，庭院里没有黄色大狗的身影。
一转头就是死狗掉下来的特写。
我吓得转头紧抓他。
头发被安慰的抚摸，他很轻很轻的拍了一下背，像是试探力道，接着又是一下。
本来都被吓出泪来，被他这么有一下没一下拍，气氛都散了。噗嗤笑了一下，低头眨掉眼泪，转过来看电影。只是心思都不在电影里，侧头又和他视线对上。
过了一会儿，他起身，我拉他大衣下摆。
“我去洗手间。”
“别走啊——只有我一个人真的好恐怖！”
看的出来他很为难，被我拉着衣角明明一用力就能拽开，却一副想走不能走的样子。还有同样是冷淡的表情，现在看起来都散发着大型犬团团转的感觉。
“我发誓我在很认真的看电影，别去啊——求你了——”
女主角就快找到那东西的藏身处了，她犹豫着要不要打开那个柜子。
“快坐下来（使劲拉扯凯厄斯衣服）不要打开柜子啊啊啊！”
。。。 。。。
一言蔽之，就是各种被吓。
电影已经到了结尾，浑身是伤的男人跪在地上抱着哭泣的小女儿，身后是妻子的尸体。
总体的基调已经是受难后的平静。
我盯着电影屏幕，手紧紧握着他的手。在让他坐下后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再也没有侧头看过他。
漫长的一段时间，也许是半小时，也许是一刻钟。不知道。他又准备起身，我一把抓住他的手。
“不许去。”我的口气太生硬了。
我放缓了语气接到。“。。。陪着我，不要走。”
我不知道他怎么回应的，当时我诧异与自己的决定，各种心情碰撞在一起，脑子混乱。眼睛直直盯着前方。
我怕我反悔。我也希望我做这个决定值得。
而他真的一直坐到电影放完。
“在我小的时候，很怕黑。”其实是怕影子。
“穆丽知道后，会和我一起睡，一直念，念好长的故事直到我睡着。”没有理会他，我自顾自说下去。
“其实她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根本不敢睡，我怕睡着了穆丽就走了，这样半夜醒过来，根本没有人在我身旁。”但是我一直不睡穆丽就会一直陪我，她这么好，包容我的一切毛病，我怎么忍心继续下去。所以我学会了装睡，她关门的时候我就偷偷下床把小灯打开。
“后来回忆这段时光，发现那时的我仍旧害怕，只是一想到穆丽的吻，穆丽的床头故事，好像有了对抗它的勇气。”
我鼓起勇气抬头，他的容颜依然美丽的像天使，在影院忽明忽暗的光照下，深红的瞳仁像闪烁的邪恶火焰。
两个多小时，隐形镜片早就被毒液融化。
“所以，不要让我失望，求你——”我不受控制的啜泣起来，颤抖着抱住这座不知罪恶，诱人堕落的冰冷雕像，把脖颈的肌肤袒露到他唇边。“——不要让我后悔。。。”
他那么好，即使是猛兽，我也冲动的想要以身犯险，将生命交托到他的手中，奢求他唇齿间的怜悯。而我所有的依靠和屏障都只是他对我的爱惜，我希望他能一如既往，又祈祷他不要让我今后如履薄冰，战战兢兢。
我不信教义，可是这一瞬我真心祈求主的原谅，能宽恕我从以往直至将来犯下的所有罪过。
在幽深，饥饿的沃尔图里古堡里，一个黑影快速飞掠，身后是较为娇小的另一个黑影。黑发的阿罗在他宽大的王座上一动不动，直到看清来者，顿时露出他惯有的笑容，热情洋溢，虚假无比。
“凯厄斯，我的兄弟。你终于回来了。”
“我来归还你的爱物。”凯厄斯面对阿罗的一套早已司空见惯，他快速走进，坐上临近阿罗的另一个座位。
“如何？”阿罗轻轻抚摸着手上的戒指，看上去迫不及待。“你借走她这么多天，我可心急的很。”
凯厄斯脸上慢慢泛起笑意，惯有的傲慢和狠厉如浮冰融化。他放低视线，注视着王座下的守卫。
“做得好，切尔西。”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不要让我后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