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一 镜弥如生的场合 ...

  •   镜弥如生环抱着自己,全身湿漉漉的坐在被反锁上的体育室角落。
      这是报复,对镜弥如生这一个人的报复。
      你随便从立海大拉出一个人来,他们喜欢的人不见得一样,讨厌到憎恨的一定是一个人。
      镜弥如生。
      恶毒的女人,心如蛇蝎,肮脏下流………
      就算她消失了两个学期也没办法抹平这些评价。
      永远不可能抹平的评价。

      镜弥躺在天台的房檐上,眯着眼任由正午有些刺目的阳光刺痛自己的视线。
      昨晚被泼上水的衣服在阳光下早已干透,而镜弥却一直打着冷战。
      开学两个月,被欺负的事件却越演越烈。
      或许不应该说是欺负,而是报复。
      镜弥很清楚这些都是自己造成的后果,却很难产生诸如悔恨的情绪。
      她在去年的七月出过一次车祸,住院三个月修养四个月,在新的学年开始时重读了一年级。
      她在车祸中失忆了。
      大脑受到了严重的冲击,严重到差点变成一滩烂西瓜的程度。
      昏迷的两个月期间没有任何人来看望过自己,醒来后对一切的陌生和不知所措一度让她差点崩溃的跳楼。
      幸好她乱走都走到了家。
      只有她自己存在的家。
      茶几上的银行卡每个月都有人打上一笔不菲的生活费,住院期间的费用也有人付账,可是没有人来看望自己。
      在住宅里翻到了以前的日记,她只是面无表情的把充满了恶毒语言和欺负人成功后洋洋自得的日记本从头翻到尾。
      一遍又一遍。
      在住宅里关了自己四个月,却仍然决定了继续去上学。
      报复什么的,她是有准备的,而对于这些让她一点记忆都没有的行为的报复她也生不起一丝的不甘。
      她的心理医生说她有情感上的缺失,可能是车祸对脑部的损害造成的。
      她的心理医生对她每次去心理治疗时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和缠了一圈又一圈的绷带视而不见。
      她的心理医生说脑部创伤不是心理疾病,她没办法做到任何事。
      她说谢谢。
      她说我知道所有的事,可是没办法产生愧疚和悔恨。
      她说可能只是想找个人说话,毕竟人是种群居动物。
      她说下周再见。

      镜弥回到那个空荡到让人有点害怕的家,坐在玄关处脱鞋时一只纯黑色的猫跳到了她的膝盖上,舒服的翻着肚子发出咕噜声。
      这是她在一个月前从学校的树上救下来的一只猫,当时看着蹲在高处瑟瑟发抖的它镜弥不知为何突然有种心酸的感觉,爬上去把手递过去时还被狠狠的挠了几爪子,在下树时脚下一个没稳害得她没抱猫的右手使劲扣住樱花树的树皮才算成功着地。后果是右手的指甲盖几乎全翻掉,两条腿内侧因为夹住树减缓下落速度而蹭脱层皮和肉,外加打了一针狂犬疫苗,还有学校新的樱花树下的女鬼传闻。
      这只猫在宠物医院一番检查后也算是正式入住镜弥家,镜弥给它起了个名字叫作夏花。
      生如夏花之绚烂,死如秋叶之静美。
      镜弥希望这只她救下来的猫能够活很久。
      比她还久。

      “夏花,别闹了。我去给你弄饭。”
      镜弥挠了挠夏花的耳后,提起放一边的塑料袋和制服包走进了客厅。而从镜弥膝盖上不情愿跳下去的夏花则是抖了抖耳朵,晃着尾巴几个起落跳上了沙发。
      镜弥把制服包放好后提着塑料袋走进厨房,从里面拿出了猫罐头和牛排肉,打开冰箱把剩下的蔬菜水果和酸奶之类的东西一股脑的塞了进去。
      她其实并不会弄饭,第一次下厨房的时候隔壁邻居差点报了火警。
      弄清楚她不会做饭后隔壁的青岛奶奶很豪爽的说做饭她来教………然后调教出了一个大厨。
      更加巧合的是某次她应青岛奶奶的约去喝下午茶时,发现了青岛爷爷就是她在医院时的主治医生,一个很重原则且精神抖擞的老年人。
      青岛奶奶经常拉着她的手说闺女诶,现在的你比以前好太多啦,以前晚上吵的周围人都没法睡觉哟。
      青岛爷爷如果在家往往这时候就会瞪青岛奶奶,说老太婆瞎说什么呢。而青岛奶奶一梗脖子说老头子插什么嘴呢,青岛太太哼哼两句就自己跑去花园里除草看蚂蚁爬。然后青岛奶奶就会教镜弥识中国字。
      青岛奶奶是个中国人,经常一边教镜弥做饭一边给镜弥说她们的教科书真是作孽哦,篡改历史抹杀真相。弄得现在镜弥考历史小考时经常把历史老师气够呛,一边说小孩子乱写什么呢一边给打了个勾,但是最后的成绩还是不及格。

      吃完晚饭后镜弥一手抱着夏花一手提着药箱敲响了青岛家的门。自从有一次青岛奶奶看到了镜弥身上的伤痕后拉着她说作孽哟然后帮她上了药,上完药后一脸严肃的说闺女诶,我知道你以前作孽的很可是他们现在不也在作孽啊,因果报应诶,他们在还你种的因他们自己也在种自己的因,闺女以后记得天天过来换药啊。
      镜弥拒绝的话说不出口。
      门打开了,打开门的不是青岛爷爷也不是青岛奶奶,而是一个温和笑着的紫发少年,虽然少年在看到她的一瞬间脸上的笑容完全褪去,冰冰冷冷的看着她。
      镜弥抱着夏花,微微仰头看着少年。她知道少年为什么那副表情,因为少年的身上还穿着立海大的校服。
      “抱歉,我找青岛奶奶。”
      镜弥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她并没有必要对立海大的人点头哈腰或是避之不及。她是有错,可是她找不到有错的心态。
      “哎哟,如生闺女来了。快进来,奶奶今天做了些蛋糕,记得带回家啊。”
      在镜弥和紫发少年僵持在门口的时候,青岛奶奶拨开少年拉着镜弥的手走进客厅,路过少年时狠狠瞪了少年一眼。
      紫发少年笑了笑,可是看着镜弥的眼神还是冷冰冰的。
      镜弥觉得那是蛇盯青蛙的眼神。

      “闺女诶,昨晚上你是不是没有回家啊。晚上也不来找我这个老太婆,过去敲门又没人应..........”
      青岛奶奶嘴上碎碎的念着镜弥,手上娴熟的把镜弥右手从肘部缠到指尖的绷带给解了下来,看到伤口的状况皱了皱头。
      “哎哟闺女,我不是给你说了最近别碰水吗,看这样子怕是要发炎啊。”
      镜弥看着绷带下有些翻开的伤口沉默了一下,然后左手不自觉的挠了挠趴在自己膝盖上夏花的头。
      “没什么.........昨晚因为去了同学家做作业所以就没回来。”
      沉默的坐在青岛奶奶和镜弥对面沙发的少年听到这话从书里抬起眼,看了一眼镜弥。
      “闺女诶,你每次撒谎总是要挠夏花的头真当奶奶看不出来啊。不想说就算了,忍着点啊。”
      青岛奶奶无奈的叹气,用棉签蘸了酒精往那个有点狰狞的伤口擦去。
      镜弥沉默的低着眼,看着自己右手手臂上的伤口和淤青,扁了扁嘴,突然感觉有点委屈。
      时间在青岛奶奶的碎碎念和镜弥与少年的沉默中挪动到了八点,而镜弥身上的伤口也处理的差不多了,重新缠上了绷带。看起来和一个被家暴的少女似得,可是镜弥知道,在以前只有她欺辱别人的份。这是报应。
      “哎哟,看奶奶的手艺,包扎的好吧”
      青岛奶奶笑的眯起了眼,然后从镜弥的怀里抱过了夏花。
      "奶奶去给夏花小宝贝洗澡,镜弥你和精市两个聊聊天啊。精市你也是,别老看书,招呼一下客人。”
      “好的外婆。”
      叫做精市的少年很乖巧的收起了书,对青岛奶奶笑的很温柔,转过头视线对上镜弥时变得毫无温度。虽然是在笑,可是镜弥觉得比面无表情还可怕。

      “镜弥如生,你又想玩什么花样。”
      待青岛奶奶抱着夏花走进的浴室传来花洒的声音后,少年收起了笑容,冰冷的看着镜弥。
      “.............”
      镜弥沉默的转过视线看着窗外,不作任何回答。
      “离我外婆远一点。”
      少年冷冷的哼了一声,帝王般的气势狠狠的压迫着镜弥,而后少年起身走进了浴室。
      “外婆我来吧...........”
      “哎哟精市怎么不和如生多聊一会儿。"
      "呵呵,没什么。”
      镜弥一直沉默的看着窗外的夜色。
      啊啊,说到底,自己也只是个外人罢了。

      “奶奶,我回家了。晚安。”
      镜弥抱着洗的干干净净的夏花提着医药箱和青岛奶奶硬是塞过来的便当盒站在青岛宅的外面,对送到门口的青岛奶奶和少年微微鞠了个躬,转身走到不远的镜弥宅,打开门。
      关上房门,镜弥背靠在冰凉的木质防盗门上缓缓的滑坐在地上。夏花从镜弥的怀里跳出去,慢悠悠的竖着尾巴走上了楼梯。
      自己真是太差劲了,明明做过不能原谅的事情。
      镜弥慢慢的缩起脚,双臂紧紧抱着发抖的膝盖,脸埋在臂弯里。
      真是太差劲了。

      “外婆,她就是那个镜弥如生。”
      幸村和青岛奶奶坐在沙发上,一人捧着一个茶杯,电视机里艺人低劣的笑话和嘈杂声看的青岛奶奶嘿嘿的笑个不停。
      “外婆知道。”
      青岛奶奶喝了一口茶,视线还是看着屏幕里花花绿绿的图像,却是慢慢的舒了口气。
      “精市啊,外婆知道你想说什么,外婆也知道她是那个推了咱孙女下楼梯的人。可是外婆老喽,蓦然也没出什么大事,所以外婆管不动也不想管那些事。如生这孩子可怜啊,你知道她从医院回来那个晚上,下着那么大的雨啊,就那样蹲在自家的房门前。外婆看着心疼,那个时候外婆就不在意老头子是那姑娘主治医生的事情了。蓦然也是咱孙女,咱也心疼啊,所以没有去给那女娃送伞呢。可是啊精市,外婆晚上总也睡不好啊,起来看了好几次,那女娃就那样一直坐在自家房门前。外婆是怨她,她推了咱孙女下楼梯,可她也遭了报应,你瞅着那姑娘身上的伤没,刀划的人掐的摔得..........奶奶看的心疼啊.................”
      “外婆,那是她咎由自取。”
      幸村打断了青岛奶奶的念叨。他是知道学校里一直都有报复镜弥的活动,但是他没有想到那种行为会那么的过火。他看见了有人把镜弥反锁在了体育室,可是他只是装作不知道一样的和网球部的成员们回家。而今天在家里看到了自家外婆给推了她孙女下楼梯的人上药,幸村担心是诈,担心自己的外婆上当。但在看到伤口的样子后他说不出这样的话,没有人能对自己那么狠。但是他在心里还是恨着镜弥如生的,那个推了他妹妹下楼梯,差点害得他妹妹失明的人。
      “孙子诶,你真当外婆是傻的吗。因果报应因果报应,那丫头吃了她以前种的因,她没有怨,那就够咯。做人得留一线啊精市.........况且那丫头也可怜啊,车祸失忆.........还得遭自己一点都记不得的事情的罪,虽然是她做的,可她记不得啊。诶......造孽哟.............”
      “失忆....?”
      幸村的第一反应是骗局,推卸自己以前责任的骗局,但是看着自己外婆那眯着眼一副很悠远的表情他就说不出口。虽然他在外总是一副君临天下般的气势,但在外婆面前他觉得他只是一个年轻的不能再年轻的毛头小子。
      “精市啊,那丫头真的很惨啊。那个玻璃片再进去点丫头命就没了,老婆子我是去医院给老头子送饭时看到过那丫头的啊,裹着那么厚的纱布,昏迷了整整两个月呢。诶,后面她醒的那个月啊,因为记不得自己的事情差点从天台上跳下去了啊,要不是有个少年刚好路过天台把她从铁丝网上拽下来,说不准那丫头早就变成骨灰粉粉埋在一个谁都不知道的地方了啊。整整三个月没人来看过那丫头,那丫头的果怕也是吃够了啊........精市,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幸村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杯子,只是听着,不发一言。
      仇恨不是一种很容易消除的东西,对于任何人都是。

      次日,周日。
      镜弥站在镜子前,扭着身体从镜子里看着腰后的淤青,用一种很别扭的姿势在给自己身上上药。
      昨天因为少年的存在镜弥没好意思掀开衣服请青岛奶奶给自己上药,而现在她庆幸自己没有那么做。
      艰难的上完药后,镜弥拉开了衣柜门,看着一柜子花花绿绿的衣服沉默的挑拣,最终选定一条黑色的休闲长裤和一件白色的连帽外套,尽量让自己身上的白色绷带不要那么的刺眼。然后随意的梳了下刚到肩膀的浅金色短发,拿着背包坐到玄关处穿鞋。
      “夏花,在家要乖乖的哦。”
      穿上运动鞋,镜弥摸了摸走到她身边蹭了蹭她腰的夏花,而后打开了门。

      “欢迎光临——啊,什么嘛,是如生啊。”
      推开咖啡厅的门,伴随着清脆铃声的是很有活力的女声,在发现进来的人不是客人后毫不掩饰遗憾的语气。
      “嗯,镜呢?”
      镜弥环顾了一下咖啡厅内,因为早上的缘故,咖啡厅里只在靠窗的角落里坐着一个人,就连店内平时看见镜弥就跟打了鸡血一样激动的猫们也只是懒懒散散的趴在空闲着的座位上。
      “好像店长拜托她去帮忙搬什么东西了。”
      穿着机车服的少女甩了甩脑后的马尾,推着镜弥往店后走。
      “快去换衣服啦,店长好像有给你准备新的衣服诶,听说主题是绷带。”
      “如果可以的话,真希望店长不要由着店长夫人的喜好随意来。”
      镜弥有些苦恼的笑了笑,任由着少女把自己推到了更衣室前。
      “呀吼,等着你出来。”
      少女打了个响指,笑容十分明朗。
      “......嗯。”
      镜弥别开了视线。
      太刺眼的笑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一 镜弥如生的场合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