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歌待应》水木文

1、双面博士

　　——片场外面谁的车啊？怎么搁云哥那儿了？
　　真是未见其人，先闻其声，号称广告小王子的云从近两年迅速蹿红，后台越来越多，派头也越来越大。懂事儿的组一般都会给他留个车位。今儿一眼没照顾到，竟让这祖宗挑出毛病了。
　　助理犹自大呼小叫，云从也不理，墨镜下寒着一张脸，仿佛是来给制冷设备做代言的！
　　——呦，云哥来了！林子，还不去看看谁那么不开眼，碍了云哥的事儿，快给挪个好地儿。倒霉的副导演一看事儿不好忙喊着剧务赔着小心。
　　——门口那E46936谁的啊？出来给挪个地儿。
　　剧务看着是个陌生号，也扯着嗓子叫唤。
　　——小张儿，去看一下
　　休息间儿角落坐着的一男人侧头对旁边的助理说了句话，便朝云从这边走来了。
　　——“看来是我不小心占了云先生的车位了，已经叫人去挪了，不好意思了”说着人已经走到跟前，朝云从伸出了手“在下苏怀谨，失敬了”
　　云从从他朝这边走时就想——这人说不上来是哪儿，可真他娘的漂亮，这么年轻，却坐得正，走得端，不像在娱乐圈混饭的。待他说了话，知道是他顶了自己的地儿。又想着——莫不是新出道的小孩儿，故意引我注意呢？不像啊！
　　手已经伸到跟前，云从草草地握了一下说了声“没事儿”就听后面有人喊“苏老师”
　　——“章导，你好”苏怀瑾微微欠身，没彻底抽回来的手直接转向了章牧野，嘴角咧出的笑意能暖化了数九天的冰渣子，教养礼仪都可见一般，云从看着他的侧脸，都不禁微微一愣。猛想到这就叫气质吧。学不来，演不来，书读多了才能散发出来的那种书卷气。
　　不过像章牧野这种从娘胎里就带着了东北爷们操行的东北汉子，哪能注意过人家的礼仪教养，书卷气质。拎小鸡儿一样就着手一把拉过了怀谨，拍着他的肩膀道：找你可费老劲了，今儿你的本事可得使出来，哪有问题就直接说，听不懂的就骂到能听懂！没事儿，这帮货都抗祸祸，咱爷们干事儿可不带藏着掖着的。说着就拉着怀瑾往机位前走，又猛地想起来似的问，这些人你都认识吧，这是李筱，林宽，云从……
　　又看向云从一边。
　　——跟你们说啊，这是我请来的顾问苏老师，专门研究历史文化的，咱这戏到最后丢不丢人得看人家！苏老师写那书比你们看得书都多，就给咱们当一周的顾问，你们都给我精神点儿，有哪些不懂不会的地方都抓紧时间来请教啊。
　　章导那就已经是需要端着敬着的大咖了，和章导如此熟稔又让章导这样介绍的人，那不用想，必须也是要敬着的，所以在场的从一线明星到统筹、剧务都“多指教、多指教”地恭维着，怀瑾也有礼地说着“不敢当、不敢当”，只有云从好像一个脆生生的巴掌当着众人的面扇向了自己，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不知道说什么好，却又分明知道不说点什么更不好。
　　不过这种尴尬很快就被自己停车回来的助理打破了，“云哥，车放好了！那小子的车让我给挤边儿……
　　云从狠狠地剜了助理一眼，恨不得找个缝儿把这个没眼力劲儿的削成片儿塞进去。
　　——呃，真不好意思，苏老师
　　——不妨事，是我占了云先生的地方
　　说着就随着导演走了，真的没当一回事儿，这让云从的脸更加难看。

　　成了精的副导演跟着怀瑾的屁股后一整天，端茶倒水，像伺候老佛爷似的伺候着，怀瑾这一天也都没闲着。他把各个演员和场景不合适的地方分好类一一记在文档里方便导演日后看。亲自示范了先秦的礼仪举止，还都给矫了正，把剧本里的读音、断句正了音，改了对不上时间背景的台词，又像教小学生似的挨个儿听大家读了一遍，末了还帮着服装师把一些衣物的固定搭配整理好。
　　从始至终，他的温文尔雅都和煦得像一缕春光，柔柔的铺在每个和他接触的人身上，让人觉得暖暖的，却也有种说不出来的疏离。从始至终，他除了极力的赞扬云从说得好、做得好、听得认真外，什么都没对他说。
　　临走时，副导演已经把车停在了剧组门口
　　——苏老师今天真是辛苦了
　　——您客气
　　——哎，苏老师教得这么认真，不出三天这点子事就能摆平喽，不如这样，今儿也累了一天，晚上咱剧组一起喝一杯放松放松吧！
　　——这恐怕不好吧，明早大家还有很繁重的培训内容，今天梳理的内容也要温……
　　——苏老师，有您电话
　　小张拿着怀瑾的电话跑过来
　　——不好意思
　　——喂？
　　——你怎么没在学校？
　　——接个活儿，丰台呢，正要回去
　　——你跑那疯野什么去了，我出差七八天，你连个主动点的电话都没有，不知道找找我啊！快玩儿的找不着家了吧！
　　——找你干什么？你这么大人还用喂奶吗？就算用我也喂不了你！
　　——唉我去！！你是皮痒了吧！等会儿回家收拾你！
　　——去你奶奶孙子去！老子现在喝酒去
　　叶筠瑜总是有这种本事，在三句话之内把怀瑾逼疯，然后不顾场合，身份地对他破口大骂。有的时候怀瑾恨不得顺着信号爬过去把那跟贱舌头扯出来打一个中国结，让他再也缩不回去。怀瑾犹自愤愤，狠狠地把电话扔回车里，抬眼就看见副导演用看到了林黛玉耍片儿刀的那种匪夷所思的眼神儿盯着自己。尴尬的笑了笑，副导马上不失时机的凑来。
　　——哎呀，苏老师的火气这么大，不好好放松一下，哪有心情工作啊！喝一杯，聊聊天，也是像老师您好好讨教么！您做老师的，不是说诲人不倦么，可别不舍得教我们啊。
　　经刚刚一闹怀瑾也不想回家了，借坡下驴也就应了！
　　眼见眼前这一天都春日娇蕊般的温文尔雅的苏老师在一个60秒都不到的电话中，分分钟变关西大汉，副导演瞬间觉得精神病院的存在是有其必要性的，长时间地跟苏怀瑾这种人类交流，那儿基本可以作为一个好归宿开始预定床位了。

　　演艺圈吃饭喝酒的地方就是那些，大家都往一个圈儿里扎，自然是要在圈儿里玩儿的转，混得住才能不出圈儿。时常见面儿怎么都是不出圈儿的必杀技，尤其在吃吃喝喝这种事上，又能混个脸熟，又能打破规则，一顿饭吃出个片约，吃出俩投资人也不算新鲜。可要是不在这些地方混，光守着游戏规则，玩儿法都换了三轮了，还跟着傻等着呢，迟早是会出圈儿的。

　　不得不说云从是会混的那一班人，当年他从颜值爆表的电影学院毕业，长相没人家好，家势没人家硬，演技也不如人家精，就这么一点点的从平面模特到公益广告再到商业广告的混到了圈里半红不红的后辈们都要叫一声“云哥”的位份。和他一个班毕业，到现在还是籍籍无名人的其实大有人在。

　　现在公司的董事跟他关系匪浅，明里暗里地说了几次务必把他捧红。还有这次给章牧野大型历史剧投资的投资方和他也是有过过往的主儿。目前来看，在这部戏里求个男二，演一个戏份稍重的文官儿，就此转战电视剧也并非难事儿。谁不知道章牧野某种程度上就是收视率呢。只要把这戏演好，脑袋机灵点儿，台词再扎实点儿不就结了么。今早差点被自己得罪了的那顾问不也不计前嫌一直夸好说自己认真呢么。这想到这儿，连他自己也不禁感觉有些醺醺然，或许这就是前路平顺，从此康庄的起点了。

　　他端起酒杯朝着被左右环伺的苏怀瑾走去，诚心诚意地向怀瑾鞠了一躬，道：
　　——苏老师，谢谢你今天的指导，我先干为敬。
　　苏怀瑾噙着笑抬头看他，状做惶恐的声音悠悠
　　——哎呦！云先生哪里话，我并没有指导过云先生什么，实在不敢当呢。
　　就着手里拿着酒杯抿了一口就放下杯子了。
　　——我没什么酒量，云先生别怪罪
　　——哪能，哪能！苏老师别云先生云先生的叫着了，听着好像穿越到了古代似的，您就叫我云从吧！
　　——从者如云，一呼百应，看来令尊是望子成大器呢。我对云哥也一见如故，云先生叫着是生分些，不过你也别一口一个老师叫着了。
　　——哎！好！我86生的，看着你得比我小点吧！我就叫你弟弟了！话说回来我这名儿哪是成什么器啊，我爸姓云，我妈姓从！他们哪能想到那些！
　　边说着边又给自己和怀瑾满上了一杯酒。怀瑾噙笑不语，默默地转了一下酒杯，剑眉微蹙。
　　——弟弟，早上是哥不懂事儿了，你可别怪我！
　　说罢一口干了杯里的酒，还向下倒了倒，一滴不剩。
　　——云哥说的是什么话？我都忘了
　　怀瑾微微地噙着笑，眼睛灿亮，有些为难地看着眼前的酒。云从哪能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马上笑道“不能喝少喝点，哥哥替你喝了！”
　　说罢又一口掫了杯里的酒。坐下聊一会儿云从就走了，走的时候怀瑾明显看到他脚步有点飘。
　　——忘了，怎么会呢？可不只是这一件儿呢！哥哥！
　　怀瑾默默地透出一丝冷笑，眼睛灿亮，像一只找到了鸡窝的小狐狸。

　　一番觥筹交错，下来已经是半夜了，城市一大就分不出白天夜里。苏怀瑾的眼睛不禁有些迷离，眯着眼，起身拿外衣时脚都有些打晃。抱着外套定了定神儿，桌子上趴着，沙发上歪着的人就这么横七竖八地横陈眼前。不知怎么的“万人坑”这种词儿就山在脑子里了打着节奏的蹦跶出来了！
　　“真难看”怀瑾轻声咕哝。手机在外衣口袋里嗡嗡地震了起来，震得酒后的胳膊都直发麻。
　　而制造这种酥麻的罪魁祸首——叶筠瑜，正在手心里笑得没心没肺。怀瑾看他一眼，又看看不远处因为喝得太多太急吐得小脸儿蜡黄的云从，对着手机用辽宁话骂了句
　　——你他妈可真彪
　　划开了接听键，就听见那边挟雷霆万钧之势，夹深夜寻妻之急的咆哮铺面砸来！
　　——苏怀瑾！！你才接电话！他妈的你死哪去了？啊！
　　饶是怀瑾这样泰山崩于前也来得及闭上眼睛，堵住耳朵的人还是被这能直接去做穿刺手术的声音吓得一哆嗦。
　　苏怀瑾：万……万人坑
　　叶筠瑜：……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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