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回首》罗威

1、加蛋的面条 祝小青现在

　　祝小青现在是一点胃口也没有，偏偏还是被徐绕绕叫到常来的那家面馆吃面条。
　　现在已经下午三点多了，她没有吃下午茶的习惯，中午吃的一大碗米线到现在还没消化掉，老板来询问的时候她善意的表达了自己不需要，坐在对面的徐绕绕便自己点了一大碗素面。
　　还没来得及寒暄几句，一碗冒着热气的面条就已经端上桌，也许徐绕绕中午没吃，也顾不上和祝小青说话，埋头就吃了起来，时不时的还口齿不清的问面前杵着下巴端坐在那的祝小青“你真的不吃吗？”见祝小青一个劲的摇头，便也知道她确实没啥胃口了。
　　此刻面馆里的食客只有他们两个，连几个员工都懒懒散散的在某个角落玩着手机，祝小青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徐绕绕在自己面前毫无形象的吸着那碗简单的不能再简单的面条，绕绕本身比较瘦，即使头发扎起来了，那张脸也显得小，现在看起来就像整个脸都埋进了碗里，不过祝小青还是时不时的摇了摇头。
　　她记得徐绕绕是最不喜欢吃面食了，从小长到大，只要听说下一顿要是面食，徐绕绕铁定耷拉着脸，到开饭的时候也就稍微扒拉几口便再也吃不下去了。这是她的一个习惯，她身边的人都知道，只是最近几年来，祝小青才发现徐绕绕对吃上再也不那么讲究了，每次出来和她吃东西，无论点什么她都毫无意见，不管好吃的不好吃的，爱吃的不爱吃的，只要经过她口，就像是饿鬼投胎，边上的人看着都香。
　　祝小青自然是问过的，“你什么时候喜欢吃面食了？”
　　徐绕绕说：“什么喜欢不喜欢的，饿了就吃，哪有那么多讲究。”
　　徐绕绕不讲究了，但是每次拖着祝小青也要和她吃些‘不讲究’的食物，其实除了她中午未消化掉的米线外，另外一个便是她现在见到面条就和见到了馊掉的菜肴一样反胃，其主要原因是最近几年，徐绕绕请过她最多的就是鸡蛋面加上几根青菜。
　　眼见着徐绕绕将最后口汤也喝完，祝小青“啧啧”叹道：“你真是饿死鬼投胎啊，好像谁跟你抢似的。”
　　徐绕绕脸上微微一红，说：“早上和中午都没来得及吃，我这刚从公司加完班回来，不就想到这里吃一口。”
　　祝小青没接话，心里不禁一叹，这几年来，徐绕绕就像个工作狂，别人都是拒绝公司加班，她倒好，就指着公司能多分配点事给她做，希望着发奖金的时候能多发点，或者看她勤快的份上给她升升职，加点薪什么的，究其原因，还是她的负担太重，一刻也放松不下来。
　　“不好意思啊，大周末的又把你叫出来，”徐绕绕用纸巾抹了一把嘴，有些不好意思，这几年来，她麻烦的人最多的就是祝小青了。“还让你看我这副毫无观赏性的吃相。”
　　祝小青摆摆手，然后在徐绕绕有些尴尬的目光中从上衣口袋里摸出一张卡推到她面前，“我就这么多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忙。”
　　徐绕绕脸上有些发烫，她有些怔怔的看着那张推到自己面前的银行卡，眼神之中不无复杂的神色，祝小青看在眼里，说道：“你就别跟我见外了，我跟你从小长到大，你眨一下眼睛我就知道你想什么，而且这么多年我也没能帮上你什么，你不好意思我还不好意思呢。”
　　手指轻轻的在卡面凸起的地方摩挲，徐绕绕吸了吸鼻子，发现眼眶里不知道啥时候湿湿的，这可不是一个嚎啕大哭表示感动的好地方，她抬了抬头让打转的眼水缩回去，当确定它们不会再流出来的时候徐绕绕将目光投到祝小青身上，努力的露出一抹笑容道：“总算这么多年姐妹，最懂我的还是你。”
　　祝小青摇摇头，像模像样的叹了口气，“我觉得最不懂你的就是我。”
　　见徐绕绕投来疑问的目光，她说：“这么多年了，围绕在你身边的公子哥那么多，你为什么就不挑个合适的嫁了呢，至少可以给你减轻负担不是吗？”她想到经常出现在徐绕绕身边的那些人，数不胜数，要相貌的有相貌好的，要家庭条件优越的也不少，可是徐绕绕偏偏对他们都刻意保持着距离，既不赶走也不如何亲近。
　　绕绕从小就出落的水灵，长大之后即使不施粉黛也是让人看得眼前一亮，虽说不上闭月羞花之姿，追求者倒是也没有断过。
　　这样的话祝小青说过很多次，绕绕一般都是不答，有时候随意笑下便应付过去了，祝小青只好叹了口气，想到这些年她所受的苦，苦口婆心道：“我跟你从小到大这么多年了，你所经历的那些我也知道，见证过，甚至参与过，理解你心里的苦衷和难过，但是一辈子还很长，虽然我知道你的妹妹耀耀很重要，但是这样的担子太沉重了，你不可能担着一辈子吧，总有人愿意分享你的过去的。”
　　她的过去像是镜花水月，这个祝小青懂，若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祝小青也不敢保证自己能这样劝导自己。
　　徐绕绕再次象征性的笑了下，感觉到祝小青越皱越紧的眉头，只好说道：“你不用操心我了，我自己的事我心里还能没个数码？倒是你，最近我听说有个叫常乐的小伙子总绕在你身边，你可得好好把握啊。”
　　祝小青脸一红，说：“没有的事，你从哪听来的。”
　　“李橙说的，”提到这个名字，徐绕绕语气淡淡的。
　　祝小青沉默，想着也是了，徐绕绕一般都是忙于工作，就算他们是好姐妹，她身边的变化她也无瑕去注意吧，只有李橙经常和他们公司业务往来，看到也不稀奇。沉默之后，祝小青不禁好奇问道：“你和李橙分开之后他还经常找你吗？”
　　“嗯”
　　得到她肯定的回答，祝小青说：“那也蛮好的，总归多个人帮帮你。”说这句话的时候祝小青明显表情有些酸涩，不过好像只是一瞬间，她又恢复了原本的样子，“你还没告诉我这次你又需要钱做什么？耀耀那边怎么样了？还好吗？”
　　绕绕向老板要了两杯水，待水上来之后她轻轻的抿了一口才回道：“几天前医生找我谈话，说有一种美国的药可能能治愈耀耀脑死亡的症状，让她苏醒过来。”
　　其实这是一个好消息，但祝小青并没有从绕绕表情上看出这个可以令成为植物人苏醒的药物给她带来多少欣喜，心中一紧，问道：“这不是好事吗？是钱方面有问题吗？”
　　绕绕摇了摇头，她摸了摸祝小青给她的银行卡，想到了在医院里，医生告诉她的话。
　　“我们医院最近从美国那边得到一个临床验证，那位患者和你妹妹极其相似，但是最后她通过药物奇迹般的苏醒了过来。”
　　绕绕已经不记得自己当时是多么欣喜若狂了，几年下来了，没有一个消息能比此刻这个消息在她心中的分量重，她不止一次的在梦里梦到妹妹苏醒过来朝她微笑的场景，但是每天来到医院，她看到的都是静静的躺在那里毫无活力的一副身躯，此刻医生告诉她他们发现了一种可以让她妹妹苏醒过来的药怎么能不动心。
　　而医生接下来的话又让她开始有些忧心。
　　“不过这个药的的成功率我们不敢保证，也许使用此药后过不了多久你妹妹就会苏醒过来，也有可能..”医生顿了下，在绕绕注视的目光下继续说道：“也有可能再也醒不过来。”
　　“那醒来的概率是多少？”医生口中的再也醒不过来她懂。
　　“这个不敢保证，要看病人身体的素质以及心志来决定，另外，药物的价格非常贵，你可以回去好好考虑下。”
　　绕绕把医生说的告诉了祝小青，听完后祝小青沉默了下，之后忍不住抱怨道：“医生都怕担责任，根本就不肯定说那药物大概有几分的成功率。”
　　“绕绕你怎么想？阿姨和叔叔知不知道？”
　　徐绕绕说：“我还没告诉他们，我想等过段时间再说，省的他们现在就和我烦神。”
　　说到这里，祝小青没有接话，她有些无神的喝着快要冷掉的白开水，她能理解绕绕的难处，虽然说这是一个让耀耀醒来的机会，可是若她真的决定用这个药，日后躺在那的躯体灵魂醒了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再也醒不过来了，绕绕要怎么办？本来耀耀脑死亡的事实就给她重重的打击，这么多年来她把原因都归总在自己身上，若是再因为决定错了，让那躯体也彻底死亡，绕绕该有多恼恨自己？
　　两人都沉默着，以往绕绕约祝小青出来后都是有事说事，事情说完后就忙别的去了，她鲜少有时间坐下来聊天，今日兴许心中茫然，除了借点钱缴纳医院的开支外，更多的还是想在好友这里得到些提示，可惜祝小青注定没有办法帮到她什么，就算是在钱上帮她一下，如果她决定用药，那也是杯水车薪，倒也不是祝小青不肯帮到更多的，只是自己这个好姐妹，她深知其也不比自己过的滋润哪去，每天朝九晚五，拿着微薄的工资，时不时还要接济下自己。
　　在她身边围绕的追求者倒是多，但愿意像祝小青这样真心待自己的真的没有，包括李橙在内，没有人愿意接受爱她的同时还要担负照顾她妹妹徐耀耀的责任。
　　而这些年来，为了省下更多的钱来支持耀耀治病，她吃上一碗面条也要考虑需不需要加一个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