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暗恋》软籽石榴

8、北京

　　初八那天，钱放鸣带着沈玉坐上了去北京的火车，钱、沈两家人都去车站送行。告别的时候，钱妈还是没忍住哭了。
　　钱放鸣是真的很感谢妈妈，昨天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他妈还拉着他跟他说，让他放心去北京，好好带着沈玉治疗。他爸这边虽然现在还没松口，但是也只是为了一个面子的问题。过一段时间，他自然就能想通了。
　　他又回头看了窗外站在站台上的父母一眼，突然发现，他们真的是已经老了，头发上都冒出了好几根的银丝，看着格外的扎眼。他突然后悔了，后悔自己之前跟父亲闹的那么僵，其实自己要是态度不那么强硬，事情也不会被自己搞的那么乱。他拿起手机，给妈妈发了一条短信：你和爸爸都要多注意身体，我会好好工作的。

　　沈玉一直沉默寡言，对于钱放鸣来说，火车上的时光很是有些难熬。他生怕沈玉在火车上突然有什么异常，所以无论沈玉去干什么，钱放鸣都会紧紧跟着他牵着他，就像照顾小朋友一样，搞得对面坐着的一对情侣对他频频侧目。不过钱放鸣倒是无所谓了，反正自己跟沈玉的关系也跟他们想象的差不多，自己也并不太惧怕这些流言蜚语。再者，这些人也不过是他生命中的过客，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

　　经过这几年的火车大提速，从县城到北京的车只要八个小时就到了。到北京站的时候，正是晚上7点多。站台外面，任远和黄涛夫夫说好了会来接站。
　　当钱放鸣拉着沈玉，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出站的时候，突然被从一旁冲过来的任远给抱住了。任远一个人抱两个，拽的很紧，搞得钱放鸣都快有些喘不过气来了，然后就看见黄涛在旁边看戏。
　　“涛子，赶紧管管你老婆，快放开我俩吧……”钱放鸣无奈地说道。
　　“滚，他才是我老婆好吗？怎么跟你说了这么多遍你都记不住。诶，这个就是小玉吧，果然长得很好看，”任远说着，就伸出了手，“你好，我叫任远。”
　　沈玉面对陌生人的时候，还是不会说话，面部表情很是僵硬。钱放鸣从后面搂住他，拿掌心抚摸着他的背，轻轻地安慰他，说道：“小玉，这个是任远，你可以叫他远哥。这个是他男朋友，黄涛，你可以叫他涛子。”
　　“远哥，涛哥，”沈玉小声地说着。
　　因为提前知道了沈玉的病情，任远黄涛这两口子对于沈玉的反应也并没有很惊讶，继续笑呵呵地跟他说话，虽然也只能得到很是有些冷淡的单字回答。
　　后来出了站大家上了黄涛的车，黄涛先把钱放鸣和沈玉送到了自己家里。
　　这个一居室是之前父母给他买的，一间卧室一间小客厅，还有一间厨房。钱放鸣之前来过这里，对它也并不陌生。钱放鸣把东西放下之后，黄涛就把钥匙交给了他，时间还早，便拉着钱放鸣和沈玉一起去吃饭。钱放鸣合计着，为了报答黄涛两口子一间屋子的情分，这顿饭就他请了。
　　后来四个人一起去吃了火锅，任远估计是春节在家里关久了，找不到聊天的对象了，这火锅这一个多小时能从头唠到尾，吃都堵不上嘴。
　　黄涛在旁边偷偷跟跟钱放鸣说：“对不住啊，我媳妇儿今天没吃药就给放出来了，你多担待着点。”结果没成想被任远给听到了，当下就是一记回旋踢，笑着说“黄涛啊，你今天别想上床了。”吓得黄涛顿时紧紧抱住任远大腿，戏很足地哀求着说老公我错了。
　　一顿饭吃的很是热闹，虽然沈玉还是从头到尾都没怎么说话，但是明显能看出，他的情绪好像好了很多。不再是没有表情，畏畏缩缩，受惊的小仓鼠的样子。而是又恍惚回到了钱放鸣当年初见他，记忆中的那种呆呆的样子。
　　吃饭的馆子就在黄涛家，也就是钱放鸣新家不远的地方，所以跟任远黄涛夫夫告别之后，钱放鸣便拉着沈玉的手往家里走。刚才去家里放行李的时候，忘了看看黄涛家里还剩什么生活用品了，不知道到底还缺什么。自己的那些东西都还在之前合租的屋子里，现在没法用。于是，看到回去的路上有一家大超市，钱放鸣便拉着沈玉进去了。
　　牙刷牙膏，毛巾被子，矿泉水酸奶……最后两个人买的东西紧紧凑凑地堆满了整个购物车。钱放鸣很享受这种跟沈玉在一起的轻松时光，无论是干什么，都充斥着一股幸福的味道。结完账之后，两个人都是两手满满地走着。
　　“小玉，你今天觉得怎么样？”钱放鸣问他。
　　“还可以……”
　　“那你喜欢刚才的任远和黄涛吗？”
　　“还行……”顿了好久，沈玉又接着小声说了句：“他们……挺有意思的。”
　　“那就好，以后还约他们一起出来玩，好吗？”
　　“好……”

　　回到家之后，钱放鸣打开电视，先让沈玉坐在沙发上看着。然后自己开始收拾屋子。还好为人师表的黄老师还是很讲究个人卫生的，家里打扫的很干净。卧室的床是个一米五的单人床，两个男人睡着可能有点挤，改天一定得记得换个新床了。把牙刷毛巾在浴室摆好之后，钱放鸣到客厅拍了拍沈玉的肩，让他去洗澡。
　　因为担心沈玉不太会用黄涛家的浴室，所以他帮沈玉拿好睡衣之后，跟着他一起进了浴室关上了门。但是，之前还好好的沈玉，随着他关门的动作，整个人都有些暴躁了，很是不安地看着他。钱放鸣发现了他情绪的波动，不明原因为何，于是小心地说：“你不喜欢我进来？”
　　沈玉点了点头。
　　“我不会干什么的……我就是怕你出事情，想来看看你……”
　　沈玉没有说话，眼里泻出一丝恐惧，看得钱放鸣十分的心疼。他走到了淋浴头附近，调了调龙头：“这个是开，往左边拨是热水，往右边拨是冷水，你要是还有什么问题，就叫我？”
　　“嗯……”沈玉发出了一丝鼻音。
　　钱放鸣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然后开门走了出去，把浴室留给了沈玉。

　　他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上网，内心被各种疑问所占据，为什么沈玉会变成这样，变成了这么一个总是充满恐惧和防备，小心翼翼，回避社交的人。
　　他拿出手机登上□□，想看看赵颜颜在不在线。

　　口鸟：颜颜姐在吗？
　　口鸟：学姐你在吗~
　　颜颜：在啊，在啊，小钱弟弟你回北京了？
　　口鸟：嗯啊，学姐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请你吃饭
　　颜颜：最近就可以啊，请吃饭什么的我随时有空。对了，你那个朋友来北京了吗？
　　口鸟：谢谢颜颜姐还记得他，他跟我一起来北京了，然后我们现在住在一起
　　颜颜：那就好，吃饭的时候你可以带着他一起来，我先看看他的大概情况
　　口鸟：好的，没问题，明天晚上你有时间吗，我就是想能快点看看他到底是有什么问题
　　颜颜：明天的话，你等我看一下我的日程表
　　口鸟：好的，不着急
　　颜颜：明天是可以的
　　口鸟：那谢谢学姐了
　　颜颜：跟我客气啥啊
　　口鸟：哈哈，没有没有

　　跟学姐聊完天之后，他又仔细想了想沈玉在北京的生活。明天早上自己就要去上班，就得把沈玉留在家里了，不知道安全不安全，他的午饭怎么办。下了班之后再回来接沈玉一起跟学姐吃饭，看看学姐有什么好的治疗方法。然后……然后还得帮沈玉买个手机，现在这个年代，没有手机真的很不方便。还有要去之前的家里收拾一下东西，跟房东说一下退房的事情。
　　唉……事情太多，只希望能够一切顺利。
　　沈玉洗完澡之后出来，状态看起来还不错，精神方面应该没有太大的波动，于是钱放鸣便放心下来了，进去快速地洗了个澡。出来之后，看见沈玉坐在沙发上正在打盹，显然是困了，今天坐了一天的火车，钱放鸣都觉得倦的不行，更不用说沈玉了。
　　于是钱放鸣拍了拍他的肩：“小玉醒醒，上床睡吧。”
　　沈玉受惊了一般，突然地弹了起来，像是刚从噩梦中惊醒。
　　钱放鸣又是一阵的心塞。他拉着沈玉的手走到了床上，帮他盖好了被子。
　　一米五的单人床，两个大男人睡在一起很是有些挤。钱放鸣看向身边的沈玉，整个人蜷缩着身体，呈现出一种应激防备的姿势。本身床就不大，他还尽量往一旁靠去，跟钱放鸣之间相隔了很大一条缝。钱放鸣不知道这是为什么，但是他知道沈玉应该是感觉不舒服了，所以犹豫了一会儿，便抱起被子去沙发上睡了。
　　一夜无梦。

　　第二天早上，钱放鸣给沈玉做好了午餐，告诉他中午把菜放到微波炉里热一下就好。上班的时候，钱放鸣一直都有些心不在焉。他很担心沈玉在家里会出什么意外，但是黄涛家里并没有装座机，所以他也没法打电话回去询问。
　　趁着中午吃饭的时间，钱放鸣溜出了公司，去附近的商场帮沈玉买了个手机，顺便办了个手机卡，跟自己的手机号绑定了一个情侣套餐。
　　好不容易熬到了下班，钱放鸣跟同事打了个招呼就冲了出去，挤上了地铁奔回家里。打开门，还好，沈玉还在沙发上，正捧着自己出门前给他的那本小说，认真地看着。
　　钱放鸣看了眼厨房，他早上做好的午餐还是放在台子上，一动不动的，难道沈玉今天没有吃饭？
　　“小玉，你没吃午饭啊？“钱放鸣问道。
　　沈玉仔细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忘了……“
　　钱放鸣有些无奈，这个时候把沈玉单独放在家里真的不是一个好选择，沈玉还没法独立生活。而自己之前显然把来北京的生活想象的太简单了，完全低估了这些困难。
　　先不多想了，钱放鸣催着沈玉换好了衣服，一起去饭店请赵颜颜吃饭。

　　到了约定的地点，发现赵颜颜已经先到了，看见钱放鸣招着手让他快过来。
　　“我早来了，先在这边排了个号，马上就到了，你知道这家店晚上吃饭的人有多多吗！诶，这位就是你朋友吧？”
　　“嗯对，这位就是我朋友，沈玉。沈玉，这位是我学姐，赵颜颜，你可以叫她颜颜姐。”钱放鸣介绍道。
　　“沈玉，你好。”赵颜颜笑着说道。
　　“颜颜姐……”沈玉吞吐着说着。从第一面开始，赵颜颜就已经在默默观察他了。在她看来，沈玉确实是有精神类的问题，但是，应该并不是特别的严重。

　　这顿饭吃的赵颜颜十分的满足，过后连连称赞小学弟很有眼光，知道投自己所好。而作为回报，自己会帮沈玉挂自己导师的号看病，让钱放鸣千万放心。
　　“大概什么时候你导师有时间？”钱放鸣问道。
　　“这个你放心，我出马，肯定没有什么问题的。到时候订好了时间，我联系你。”赵颜颜拍着胸脯打包票说道。
　　“嗯，我还有个问题想麻烦学姐，就是我现在跟沈玉两个人住在一起，我白天去上班，就把沈玉一个人放在家里，我不是很放心，就怕他出事……所以，我想问问，你们医院有没有相关的业务？”
　　“你想让他住院？不行，不行，他这个样子应该还不用的，你知道医院里真正住院的已经严重到什么程度了吗？花钱不说，这样子反倒会害了他的。”赵颜颜坚决地否定掉了。
　　“呃，我不是说想让他住院，他住院，我也心疼啊。我只是想问，你们医院有没有那种类似白班托管的业务？就是把他白天放在那儿，照顾他一下，然后下班了我就把他接回去的那种。”
　　“这不是托儿所吗？开个玩笑。不过我们这儿确实没这个服务。实在不好意思，估计帮不到你了……”赵颜颜抱歉地说道。

　　天下第一帅：你说的不是托儿所吗？
　　口鸟：是啊，你们怎么都这么形容……
　　天下第一帅：托儿所好啊！我家涛子这儿就有这个业务

　　晚上，当钱放鸣上□□咨询他白天把沈玉放到哪儿的问题时，任远很快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口鸟：我怎么不知道你家涛子是开幼儿园的？
　　天下第一帅：诶我跟你说，他们那儿不是幼儿园，却胜似幼儿园。你来了，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绝对的值
　　口鸟：你这怎么跟打广告的似的，我可没亲戚去报他那个培训班
　　天下第一帅：我对老婆很好的，时刻要帮他做广告
　　口鸟：你= =说正经的，你那儿真能做托管？
　　天下第一帅：虽然他那儿营业执照上确实没有那个项目，但是，我可以帮你开设这个新服务，有没有很感动啊亲
　　口鸟：你家涛子知道你天天在这儿给他加业务吗？
　　天下第一帅：有他什么事啊，我怎么都算是四分之一个老板娘，入股了的
　　天下第一帅：草，打错了，半个老板
　　口鸟：你就不要嘴硬了……说真的，我如果真把沈玉放涛子那边，他忙的过来吗？
　　天下第一帅：没事，涛子那边你又不是不知道，他平常课不太多的，时间绝对够
　　口鸟：你就这么直接帮忙答应了？你也不问问你家涛子有没有意见？
　　天下第一帅：他哪儿敢有意见，家里都是我做主的
　　口鸟：还是问一下他吧，这事也挺大的，而且够麻烦他的…….
　　天下第一帅：安啦，我已经问过他了。涛子说，你只管把沈玉带过来就成，不过到时候如果有人看上你家小玉了，我也不担保他会不会被拐跑
　　口鸟：你敢！！
　　天下第一帅：我错了QAQ我不敢，您老就放心大胆的带他来吧，明天早上八点半，黄涛那边见，地点你懂的
　　口鸟：OK，感谢
　　天下第一帅：不用谢，不用谢，请吃饭就好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