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长的暗恋》软籽石榴

4、争执

　　原来沈玉是懂这些事情的，他也对我有这方面的想法吗？
　　钱放鸣带着疑问继续翻看着日记，门却突然被从外面拧了几下。因为反锁着，并未拧开，随后就听到了钱妈的喊声，伴着敲门声：“小鸣，你一回家就窝屋里看什么呢，怎么还把门给反锁上了！快开门！”
　　钱放鸣有些无奈，拉开抽屉，把日记本放在里面，转身去给妈妈开了门。
　　“我没干啥啊，就有点累了，躺床上歇会儿……”钱放鸣随口说道。
　　“唉！你怎么不换衣服穿着外套就躺床上啊，多脏啊。哎呦，又要我给你打扫了，真不省心。这马上就要到饭点了，你也别睡了，快点去吃饭。”钱妈有些嫌弃的说道。
　　“哦，我知道了。”钱放鸣拉了拉衣服，跟着妈妈去了客厅。他哥钱放宇和女朋友正在厨房打下手，拿碗端盘子，忽然间他觉得自己好像特别的多余。
　　“你杵在那儿干啥呢，也不想着帮帮你哥你嫂子的，”钱爸抱怨着说道，“我看你这自从回来之后就天天心神不宁的，就跟被妖怪附了身似的……你是不有啥话想说，别天天磨磨唧唧要死不活的。”
　　钱放鸣点了点头：“爸，我确实有话想说，你知道……”
　　“说什么说啊，这饭都要放凉了，先吃吃吃。吃完了你们爷俩再慢慢说。”钱妈拍了一下钱爸的肩，略带点不满地说道。
　　钱放鸣的话刚说了个头，就被钱妈打断，他觉得自己简直快要被心中的秘密给憋疯了。上了饭桌之后，一家人亦如往常一般吃饭，钱放宇的女朋友人很是活泼大方，在饭桌上不停地调节气氛，说些逗乐的事情。而钱放鸣，依旧无话。

　　吃完饭之后，一家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钱放鸣突然开口：“爸，我有话想跟你说。”
　　因为还有大儿子的女朋友在场，钱爸并不想当着其他人的面说事。于是，他把钱放鸣拉进了自己的书房。
　　“什么事，说吧，我看你都憋了好几天了。”钱爸开门见山地问道。
　　“爸，我问了我朋友关于沈玉这病的事了，我朋友跟我说，这病最好到她那儿，到北京那看看……”
　　“嗯？怎么了？”钱爸反问道。
　　“我想带他去北京，让他跟我住一块。”
　　“你带他去？别人家的家事，你就别管那么多了，再说，人家长同意你了吗？”
　　“可是，沈玉是我朋友啊，他家状况你又不知道，他妹妹现在上高三，他爸又在新疆干活，他妈哪儿能抽得出时间啊？”钱放鸣补充说着。
　　“抽不出时间，那就让你来？钱放鸣，不是我说你，你这么大了，就不能长点心啊，就是一个朋友，你该做的，也都做到了。别整天跟个傻狍子似的，对别人掏心掏肺的。人现在都疯了，你为了个啥啊？”钱爸有些不满地说着。
　　“因为我喜欢他。”钱放鸣被父亲的话激怒了，气冲冲的回了一句。
　　而父亲好像也没有领会他的意思，接了一句：“喜欢顶个屁用啊？能吃啊？能帮你赚钱啊？”
　　“因为我爱他，就像你跟妈一样。”
　　钱爸此刻好像终于明白了儿子刚才那句喜欢是什么意思，他有些不敢相信地看向钱放鸣，使劲地拍了几下桌子，吓了钱放鸣一跳。“钱放鸣啊钱放鸣！你长出息了？你再敢说一句？”钱爸望着儿子，满眼都是凶狠。
　　钱放鸣梗着脖子，继续轻描淡写地说着：“因为我喜欢他，所以我想把他带到北京，照顾他，治好他。”
　　语毕，就收获了钱爸的一个大嘴巴子，声音大的惊人，抽的钱放鸣当时就有些耳鸣。而后，便听到了脚步声，钱妈后面跟着钱放宇还有女朋友，都推门赶了进来。
　　“你好好说话，打孩子干什么？”钱妈在一旁拉架，拽着钱爸，不让他轻举妄动。
　　“你问问你的好儿子刚刚都说了什么？丢不丢人？钱放鸣，你敢再说一遍？”钱爸十分的愤怒，说话的声音也在颤抖着。
　　“爸，妈，我喜欢沈玉，我想把他带到北京，给他治病。”钱放鸣依旧那样静静地站在一旁，没有太多表情地陈述着这么一句话。
　　钱妈听言十分震惊，不过，倒并不如钱爸那么生气，大概因为她的心里早有准备。

　　其实钱妈早先就有这方面的猜测了，大概是女人的心思都比较细腻，自己的儿子还是自己最了解。虽然他人很好，对朋友都很好，但是，对谁都没有像对沈玉那样上心。不过她也没有敢跟钱爸讲，孩子不说，她也不会提。虽然现在社会更开放了，钱妈也上过大学接受过高等教育，对这些事也并没有歧视。但是，如果自己的儿子真有这方面的倾向，她从情理上来讲，还是有些没法接受的。毕竟家乡是小城，出了这事，周围的邻居可是要对她戳脊梁骨的啊。
　　之前听闻沈玉疯了，她很是有些可惜，可是后来，却又暗暗放心了。她想，这样，自己的那个傻儿子应该就不会再对他那么上心了吧。可是，却没曾想，自己的一多嘴，却让儿子更深陷此中。过年的这几天，他天天都像失了魂一般，没有生气。

　　“你听听，你听听，你儿子都说的什么混账话！”钱爸挣脱了钱妈拉着他的手，照着钱放鸣的背又踹了一脚。钱放鸣一直这么安静地受着，他想，如果爸爸出了这口气之后能同意他带着沈玉走，也算值了。钱妈却格外心疼这个小儿子，又拽着钱放宇一起拉着钱爸。钱爸满肚子的气发不出来，摔了书房的门就走了。
　　巨大的声响之后，书房里一片静默。
　　“小鸣你这是干什么啊，怎么净跟你爸说些赌气的话，把你把气坏了怎么办？”钱妈拉着钱放鸣坐到了书房的沙发上，帮他揉着被钱爸刚刚狠狠踹过的背，用眼神示意钱放宇和他女朋友去客厅看看老钱，说点好话。
　　“妈，我也不想这样，但是我是真的喜欢小玉，我想带他去北京。我不想再遮遮掩掩了。”面对妈妈的时候，钱放鸣的语气终于还是软了一些，句末又带着些许的无奈。
　　“但是你做事要讲究方法啊，你这样子直接跟你爸吵，你爸年纪这么大了，也经不起闹了。”钱妈语重心长地说着。
　　“妈，我没闹，我就是说事实，我不觉得我喜欢沈玉有什么不对。您当年跟姥姥姥爷闹翻就为了跟我爸来县里结婚的时候又是什么样呢，我觉得您能理解我。”钱放鸣有些哀求地看向妈妈。

　　当年，钱妈是隔壁市里一个小领导的女儿，去大城市读过大学。后来，在市政府里工作时偶然见到了钱爸，两个人阴差阳错地认识了，结缘了，很快坠入爱河。但是，因为两家家庭背景相差甚远，钱妈的父母一直反对这门婚姻。因为门当户对，毕竟还是那个年代很重要的一条爱情法则。结果，钱妈偷了户口本跟钱爸结婚，生米煮成了熟饭，父母也都拿她没有办法了。
　　钱放鸣上初中的时候，听姥姥姥爷讲过妈妈当年的这段叛逆历史，当时就颠覆了自己对于妈妈的认知，原来年轻时候的她也曾这样疯狂过。
　　后来，钱放鸣觉得，自己的性格还是一定程度上从妈妈那里继承了些叛逆的因子，虽然平常看上去像是一个乖小孩，可是任性起来也是不管不顾。

　　听到儿子翻旧账，钱妈一时语塞。她记得儿子刚上大学的时候，自己还开玩笑跟他说，去大学了不要害羞，遇到好对象就努力追，追到了就带回来给妈妈看。没想到，左等右等，却等来这么一个“对象”。
　　“我可能能理解你，你爸先不说了。那你有没有考虑到，沈玉家父母是怎么想的呢，沈玉愿不愿意跟你去？”钱妈转了个话题，想让儿子知道事情并不如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沈玉家，我去问过他父母，他们说考虑考虑再告诉我。至于沈玉，他现在都没法独立思考，但是我知道，他如果是清醒的话，他也愿意跟我去。”钱放鸣坚定地说道。
　　“你怎么又知道了？你可想的真够多的。反正这事我就先不说你了，人父母跟你说定了的话，我再劝劝你爸。唉，你小时候还乖乖的，现在怎么成这样了。”钱妈有些无奈的笑着说道，表情里却尽是对这个小儿子的宠爱。
　　“还不都是遗传你的，妈，我知道你最好了。”钱放鸣反手抱住了妈妈，在他身边尽情地撒娇。大概在所有父母眼中，没有结婚的儿女，永远都是小孩子。

　　到客厅转了一圈，钱爸还坐在那儿生气，钱放鸣也不想道歉，索性把这一切都交给了钱妈，然后就回到了自己房中。
　　今天是大年初三，果然还是老黄历说的准，赤狗日忌外出忌宴客，易与人发生争执口角，自己怎么就没注意这日子。不过出柜这事，伸头也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迟早都是要面对的。
　　钱放鸣又坐在了书桌前，从抽屉里掏出沈玉的那本日记。

　　XXXX年4月6日
　　今天我竟然又做那个奇怪的梦了，梦到钱哥把我压在身下，我为什么会做这种梦呢，一定都是那天朱文给我看的那点黄色东西给闹的。不过也是我太好奇了，他说有A片看，问我看不看，我竟然就答应了跟着他去他家了。唉，当时的场景真是太尴尬了，我都不想回忆了。总之，我觉得那个女的叫的挺惨的，我对她的兴趣不大。
　　不过那天之后回来，我就做了被钱哥压的梦，我并不想做下面的那个被压的女人啊。不过这也不是重点，重点是我最近这些不健康的想法怎么总能想到他啊，难道是因为我太久没见他了？不过他要准备考试的，真的很忙。

　　XXXX年6月9日
　　今天钱哥就考完试了，不过我们还在上课，哎呀，好羡慕他啊，从此就放假了，不用再管这些什么物理数学化学了。我觉得这真的好难啊，简直不是人学的东西，可能还是文科更适合我一点？不过我语文也挺差的，记性也不好，好吧，我承认，其实我根本就不适合学习吧。但是不学习又哪来的工作呢，真是一件矛盾的事情。

　　XXXX年7月11日
　　今天钱哥约我去游泳，其实就是一个露天的大池子，跟老家那边的那个小泥河也没差太多啊。来了之后，我才发现我忘了带泳裤了，我还特别二地跟钱哥说，没事，我穿内裤下去一样的，反正也没人看，结果被他一顿臭骂。然后他帮我买了一条泳裤，真谢谢他，事后我还是把钱还给他了的，我可不能占别人便宜啊是吧。
　　换衣服的时候，我偷偷看了一眼钱哥的身材，真的好好，不像我就干瘦干瘦的。然后这个时候，又有件特别尴尬的事情，就是不知道我脑中怎么又浮现出了之前梦里钱哥裸体压着我的样子，我立刻就脸红了，还好人挺多的，他应该没有注意到我吧。哎哎，以后在外面，我一定要注意，不要想东想西的，奇奇怪怪的。
　　游泳的时候，我的那个姿势，是个万年的狗刨，真的特别丑，但是还能游，速度也还行。钱哥就比较专业了，看着他的姿势就觉得挺厉害的。然后他说他要教我姿势，我很高兴啊，就让他教我，不过他有时候拉着我的胳膊，扶着我的腰的时候，有点戳中了我的痒痒肉了，然后我就忍不住想笑，喝了好几口水，晕。

　　XXXX年9月2日
　　钱哥去北京上大学了，他真的很厉害，是我们县今年的状元，比第二名要高三十多分呢。那天他上火车的时候，我还去隔壁市送了他一下，毕竟是给了我这么多帮助的人呢。而且他去北京之后，半年才能回来吧，以后再要想见面，机会就少了。
　　这学期正式进入高二了，课也忙起来了，不知道没有了钱哥的鞭挞，我还能不能好好学习了。对了，我最后还是选择了理科，妈妈跟我说，即使我最后考不上大学了，去技校学门手艺也好，所以让我还是要好好学这些物理化学课什么的，我乖乖听了她的话。不过我最后还是又被妈妈教育了一下，她说妹妹学习比我要好多了。唉，这事我也承认，妹妹确实还是比我聪明，她在她们班都是前三呢，真的很厉害，我这个做哥哥的也要加油了。

　　XXXX年12月13日
　　不知道怎么的，最近特别的想钱哥，虽然他上个星期才给家里打过电话，但是就是感觉不够，想见他。也可能是因为天太冷了，我脑子被冻住了，所以总在想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今天下雪了，让我不禁又想起了去年下雪时候的场景，那时候钱哥还在一中，我那天刚想去操场看看雪，结果就被钱哥给突袭了，塞了一脖子的雪，气死我了啊！那雪可真是冷啊，我当然就不服气了，追着他沿着操场跑了好几圈，最后他终于败给我了。于是我一怒，也给他脖子里塞了雪，看他冻得不行的样子，真的好好笑，我也终于报了仇。
　　今天在操场，也跟同学一起打了雪仗，但是都比不上去年那么有意思那么酣畅淋漓了。唉，我是真的挺想他的，我是怎么了。这种奇怪的想法，千万不能让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