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玉》透明酱

9、九 灵玉以为

　　灵玉以为自己是被太阳晒傻了，出现了幻听。他应该是说的你终于来了，我们去约会吧，说不定还是你可以做我女朋友么。

　　她不确定地再问了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宋殊郁见灵玉这样，嘴边的笑容更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无法遏制地发出了阵阵笑声，“赵灵玉，我还没发现你除了一厢情愿地对别人好，你还喜欢躲避现实啊。”

　　“你什么意思。”灵玉见宋殊郁异乎寻常的大笑，有些没搞清楚眼前的情况。

　　“我的意思是你这几个月追着我黏着我全是你的一厢情愿，我的意思是你现在不愿意承认你听到的意思是在躲避现实，我的意思是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我的意思是我讨厌你，明白了吗？”

　　灵玉目不转睛地看着宋殊郁无情地审判自己对他的感情，全身好像在冬日里跳进了冰水里面，明明是大夏天，却从脚底下渗出冷意。

　　宋殊郁见赵灵玉不哭不闹，只是安静地看着自己，心开始像被人从外面用针注射一样，一阵缓慢的刺痛。

　　“我走了。再见。”到最后，宋殊郁也没忍心再说什么，只是转身准备离开。

　　“等一下。”灵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宋殊郁回头，没反应过来，脸上开始泛起火辣辣的疼痛。

　　扇完巴掌的赵灵玉不可置信地望着自己伸出去的手，惊慌失措地看着脸上泛起红印的宋殊郁。刚想说对不起，被宋殊郁的一句话打断。

　　“高兴了么。”宋殊郁也没责怪灵玉，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灵玉看着宋殊郁的背影慢慢消失在自己的眼眶里，终于忍不住蹲下身子哭了起来。最开始是小声的哽咽，到后面开始嚎啕大哭。

　　“怎么样啊，赵大小姐。现在是进展到牵牵小手呢，还是亲亲小嘴呀。”田妮在寝室里涂着赵肖恩走的时候让秘书偷偷塞给她的高级指甲油，还不忘关心一下自己的好朋友。

　　“妮妮，我。。。我失恋了。”灵玉已经泣不成声，哭声中也没听清楚手机那头的妮妮在说些什么。

　　田妮第一次听到好友哭，就连高中毕业大家都哭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她也没掉一滴眼泪，现在的确让田妮慌了神。

　　她一边慌慌张张地穿鞋子，一边安抚着好友崩溃的情绪，“灵玉你别难过啊，你在哪里我来找你，哎哎，你别哭啊！”

　　当田妮拿着手机看到蹲在宿舍门口哭的赵灵玉的时候，她还以为见到了初一刚到班上来自我介绍时候的赵灵玉。

　　那样无助，那样脆弱。

　　她开始怀疑自己把宋殊郁的事告诉赵肖恩是否正确了。

　　田妮慢慢地走过去，把手放在灵玉的背上慢慢拍着。

　　“灵玉，放手吧。”

　　“宋大才子，走，吃饭去。”赵清风拍拍好友的床沿，示意半个小时前回到寝室就反常趴着没看书的宋殊郁起来去食堂。

　　宋殊郁把背对着赵清风，连脸都没有露一下，“不去。”

　　赵清风想把他硬拉起来，被身边的室友拦住。

　　“别人是有富豪女朋友的人，哪跟我们一样吃食堂啊。肯定是在等她女朋友请他吃好的吧。”

　　赵清风跟宋殊郁从小长大，清楚自己好友不是让女人掏钱的那种人，推了推室友示意他闭上嘴。

　　“你推什么推呢，难道我说错了吗？谁没看到门口那豪车，那保镖啊。自己有个富豪女朋友又不是个什么丢脸的事，我还巴不得有个这样又漂亮又有钱的女的包养我呢。”

　　赵清风听见室友把宋殊郁连着赵灵玉都一起侮辱了，气地一拳朝着他脸上招呼过去，“你说些什么呢，嘴巴不知道放干净点啊！”

　　室友被打倒在地，刚想还手，看到宋殊郁从床上爬起来站在赵清风的身后不说话。衡量了一下自己一个人对上两个都比自己高比自己壮的男人动手成功率几乎没有，只好骂骂咧咧地站起来拍拍裤子，走了出去。

　　赵清风见好友站着不说话，以为他在为室友刚才那番话生气，拍了拍好友的肩膀，“你别往心里去，我们都知道灵玉不是那样的人。”

　　宋殊郁本来一直面无表情，就算听到室友这样污蔑自己也没什么情绪波动，但此时听到赵清风这样不经意之中说出的一句话却突然激动起来。

　　“你了解她是什么样的人么？你知道她爸爸是什么样的人么？你知道她爸爸做过什么样的事么？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有什么资格说她不是那样的人！”

　　赵清风被宋殊郁吼得一愣，有些呆滞地问道，“你怎么了？”

　　宋殊郁看到眼前分明被自己突然爆发吓傻了的赵清风，深吸了一口气，往门外走去。“走吧，去吃饭。”

　　赵清风不解地挠挠头，跟着宋殊郁去了二食堂。

　　打完菜，赵清风左顾右盼地寻找赵灵玉，跟着宋殊郁坐下来也没见到平时跟在宋殊郁身后的小尾巴赵灵玉。好奇地问道，“灵玉小师妹呢？怎么没见到她。”

　　宋殊郁正在夹菜，听到赵清风这么说，放下筷子，回答了一句，“她不会再跟着我了。”

　　“啊？你们出了什么事了？”赵清风听见宋殊郁冷静地爆出这么大一个重磅炸弹，惊地把盘子一放，贴过来想赶紧问清楚。

　　宋殊郁却没再回答，只是安安静静地吃着饭。

　　赵清风见宋殊郁又变回了冷冷冰冰的样子，嘟囔了一句，“你不说我就不知道了么。”拿出手机，特意在宋殊郁眼前翻出田妮的电话拨了起来。

　　“喂。”

　　“干嘛。”田妮的口气听起来并不好。

　　“怎么这么不温柔，你这样还嫁得出去吗。”

　　“呵呵，我嫁不嫁地出去管你屁事。男人如果都是像你和你的好哥们那个德行的话，我情愿一辈子单身。”

　　赵清风被田妮突如其来的恶意说得疑惑地皱起了眉头，看了一眼此时放下筷子，双手撑在桌子上的宋殊郁，不知死活地回了一句，“你什么意思啊？我不就想关心一下殊郁跟灵玉怎么回事嘛，你说那些话干嘛。”

　　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田妮在手机那头突然大笑起来，“发生什么事？你还好意思问发生什么事，这事我可不好意思说出口。你还是去问问你那个薄情寡义的好兄弟吧。”说完，也没等赵清风反应，就挂了电话。

　　赵清风握着手机，不解地说了一句，“这女人怎么了，大姨妈逆流成河了？脾气这么大。”说完还不死心地想问问宋殊郁，却看到宋殊郁端着盘子离开了。

　　赵清风呆呆地望着好友离开的背影，再看看手机，“今天这都是怎么了。。。”

　　“灵玉，你干嘛呢。”田妮见好友没有再哭，反倒是跟平常一样打开电脑上着网，小心翼翼地跑过去盯着灵玉，害怕她做出什么冲动的事。

　　“紧张什么，我在看机票。”灵玉翻看着网页，随意地回答着。

　　“哦，那就好。我还以为你还在找那个渣男聊天呢。”田妮听灵玉这么说，松了一口气。

　　“拉黑了。”灵玉也没看田妮，看到了一个时间合适的航班信息，准备点进去看看。

　　“拉黑？”田妮愣了一下，反应过来灵玉说的是拉黑了宋殊郁的QQ，吞了一口口水，不能再小心地问道，“那，手机号码呢？”

　　“删了。”灵玉终于看不过去好友神经兮兮的样子，从手边的薯片袋子里面拿出一片薯片塞进了田妮的嘴巴里面，“全都删干净了，我不会再发傻了。”

　　田妮嘎吱嘎吱地嚼着薯片，嫌不够把一袋薯片拿过来边走边吃。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问，“机票？你要到哪儿去？”

　　“美国啊。”灵玉看了一眼机票下面的电话号码，拿过手机准备订机票。

　　田妮被美国两个字吓地薯片都不要了，赶忙跑过来抢过好友的手机，“失个恋而已，你怎么就要跑回美国啊！”

　　灵玉被田妮神经质的紧张搞地哭笑不得，她拿过手机，也没管田妮在旁边张牙舞爪，拨打了电话。

　　“喂，张秘书么。”

　　灵玉看了一眼着急地快要哭出来的好友，坐下来继续订票，“我想定7月5号到美国纽约的机票。”

　　“恩，我一个人，普通舱就可以了。返回时间？我还没定。就先定去的机票吧。”

　　灵玉用一边肩膀撑着手机，一边拿过笔和纸，记下航班信息，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7月5号？灵玉你不是现在就走啊。”田妮看着这剧情的神转折有点醉。

　　“废话。现在走我不想毕业了么。”灵玉忍不住对着脑洞大开的好友翻着白眼。

　　“我还以为你是失恋伤心嘛。不过，你真没事么？我听别人说，失恋的女人要不暴饮暴食，要不剪头发，最可怕的还要跳楼，但是你这三样哪样都没干啊。我说灵玉啊，要是你想哭就哭好了，别憋着。”田妮看好友还跟自己笑着说话，以为灵玉是被刺激过度了，要不就是要强憋着不表现出来。

　　灵玉听到田妮又谈起了这件事，摇了摇头，拿过钱包，挽过田妮的手，“我才不伤心呢，我算是想清楚了，我这算是哪门子的失恋啊。跟在别人屁股后面追了这么久，他也没说要当我男朋友啊。所以，我有什么可伤心的，要是谈恋爱谈到一半被他甩了那才该伤心，我这本来就没开始啊，算什么失恋。大多就是眼睛瞎了，看错了人，不过我也没受到什么伤害不是？所以我现在一点都不伤心了。好了好了，闹了这么久都还没吃饭呢，我请你吃饭去吧。”

　　田妮担心地看着一脸笑容的灵玉，得到灵玉坚定的点点头之后，跟着灵玉出了寝室门。

　　傻丫头，说不伤心，你知道刚才你强调了多少遍你不伤心么。

　　有一种伤心不会说出来，痛在心里，而口是心非。

　　接下来的几个月，灵玉像个没事人一样地吃饭，睡觉，上课，写作业。高兴的时候跟朋友出去玩，心情不好的时候周末跟田妮去逛街。人人都以为她正常的很，只有田妮知道。

　　从那天开始，赵灵玉再也没有去过二食堂，再也没有专门路过医学院，也再也没有去过社团活动。就算赵清风以退社为威胁，赵灵玉也只是哦一声没有下文，依旧不参加。

　　灵玉太正常了，正常地好像生命中从来没有一个叫做宋殊郁的人。

　　而被田妮叫做薄情寡义王八蛋渣男的宋殊郁这几个月也不好过。一直在老师眼里被视为永远不会出错的好学生这几个月却频频在课上走神，被叫起来回答问题也是一问三不知。有一次走神地厉害，竟然在实验室里面把酒精灯打倒了，差点没把实验室烧起来，让从来对他呵护有加赞不绝口的教授都忍不住说了他两句。

　　更别说跟他一个寝室的赵清风了，早就发现自己好朋友的不正常了。平时看书看到很晚，现在回到寝室写完作业就睡觉，吃饭吃到一半就走。更恐怖的是，一直滴酒不沾宣扬酒精会让人丧失理智的禁欲冰山经常晚上睡到一半，把自己拖起来说要喝酒。要不是天天跟着宋殊郁，赵清风都要怀疑真正的宋殊郁被人绑架了，眼前的这个宋殊郁是被人调了包的。

　　时间就在一个假装正常，一个明显失常的情况下一晃而过，眨眼间已经到了放假的那一天。

　　学生们好像是被装在笼子里面的鸟，就算已经是大学生了,对于放假依然有着其他事情无法比拟的热情。刚结束课程，就有人拖着行李箱往校门口走。

　　灵玉还在检查行李，无视身边田妮一直在说要自己给她带各种礼物，放好最后的东西，拉起行李箱准备下楼，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把行李箱递给田妮示意她帮自己先拿下楼去，自己接个电话就下去。

　　田妮想着自己要求的各种礼物，心不甘情不愿地当起了苦力，拖着行李箱下楼。

　　灵玉看了看来电提示上楚祎的名字，突然想起自己上次答应他回美国之前告诉他时间的，结果上次那个事情之后就忘了，现在看到他打来电话，赶忙接起来，“楚祎哥哥，对不起啊，本来答应了告诉你我回美国的日期的，但是忙起了却忘了。”

　　“没事，你是今天下午的飞机吧。”

　　“恩是啊，你要来机场姐接我吗？”灵玉接到楚祎的电话也很高兴，竟然忘了时差，本来应该大晚上的楚祎居然说了今天下午。

　　“恩，我来接你。”

　　灵玉正准备告诉楚祎航班信息，没想到气喘吁吁跑上楼的田妮大叫起来，“灵玉，楼下有一个大帅哥找，好像叫什么，楚，楚祎？”

　　灵玉看了看手机，挂了电话就往楼下跑。

　　“哎，你还没告诉我他是谁呢！这么帅，还开跑车，你怎么净是遇见这么好的货色啊，还不介绍给我！”田妮跟着灵玉往楼下跑，边跑边抱怨好友私藏这么大一个帅哥。

　　灵玉跑下来，看见一个高大的男人背对着自己，在阳光底下站着。

　　“祎哥哥？”灵玉不确定地开口喊着这个十一年没见的大哥哥。

　　男人听见灵玉的喊声，转过身子，笑着伸出手说道，“小猪，我来接你了。”

　　灵玉好像看见了五岁的自己被欺负之后，楚祎也是收拾完了所有欺负她的坏小孩，笑着伸出手说道，“小猪，我来接你了。”

　　灵玉不想再引起轰动了，于是叫楚祎的秘书把车开出去在学校外面等着，自己和楚祎慢慢地走到了学校门口，当然还有在后面拖行李的田妮。

　　“妮妮，就送到这儿吧，把行李给我。”灵玉伸手想接过行李箱，却被楚祎抢了先，“怎么能让女孩子提行李呢。”

　　田妮感慨道，“如果现在的男孩子都有楚祎哥这么绅士的话，我也不愁找不到男朋友了。”早已经被眼前的美色迷地忘了自己口中夸奖有绅士风度的楚祎刚才让自己提了一路的行李。

　　灵玉推了犯花痴的田妮一把，叮嘱了句，“快点回去收拾行李吧，别在这边玩久了错过了火车的时间。”

　　“好了好了，赵大小姐，我又不是三岁的小孩，快跟着你的祎哥哥走吧。”田妮怕好朋友舍不得自己，首先转身离开。

　　灵玉看到好友走开，才笑着跟楚祎走出校门。

　　田妮没想到自己刚送走了灵玉却遇见了脸上写满了我要听八卦的赵清风和脸色并不好的宋殊郁。

　　“干嘛。”田妮自从上回的事情之后，对宋殊郁连着赵清风都没好脸色。

　　赵清风也没在意田妮说话的口气，好奇地凑过来，“喂喂，那个男的谁啊？”

　　“怎么，看见别人比你帅比你有钱羡慕嫉妒恨了？”田妮从余光看了看旁边不说话的宋殊郁，心里面忽然想到这几个月他害得灵玉多伤心，于是恶作剧一般地回答说，“青梅竹马吧，不过很快就应该是男朋友了。这不，接灵玉回美国见父母去了。”

　　“什么？回美国？喂田妮你说清楚。”赵清风见田妮撩下一句话就走了，追上去想刨根问底。

　　宋殊郁站在原地，脑子里面只有刚才看见的赵灵玉和那个男人的默契和亲密，还有不停回想的田妮说的话。

　　心里面筑起的高墙好像正在一点一点地瓦解土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