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我的孤独造一个坟墓》烟锁寒江

1、1

　　我一直是孤独的。从Jack死后开始，我就是孤独的。
　　拖车里的东西为数不多。沙发，床，冰箱，酒瓶，收音机，衣柜，一两个杯子，我不知道除了它们我还有什么。也许你会说，衣柜里有衣服，还有明信片。然而，它们曾经是我的。很多年前，有件衣服属于我。几天前，另一件衣服在那个瞬间属于我。至于明信片，我承认是我花钱买下，但现在，上面的图案已经和我无关。我的女儿不归我养，现在她也嫁出去，昨天来看我的时候开了辆好车，她男人的车。车不是我的，她也不是我的。她走的时候漏掉了一件衣服，我收拾好给折进衣柜里。她的车看起来有暖气，不会冷到她。快到冬天了，天黑得早，晚上风大。北风呼啸着拍打窗户，云很多，但仍能看见一两颗星星。窗户摇晃，从中看出去，星辰微微颤动，路线亘古不变。然而，有没有它们，我都一样是孤独的。从Jack死后开始，我就是孤独的。

　　我一直是孤独的。从与Alma离婚后开始，我就是孤独的。
　　她带走的东西我并不在意，多与少，对于我孤独的减轻，都是没有任何帮助的。她离开了，两个女儿跟她过，我没有谁可以对话，因为抚养权不是我的。钱也一样，我每个月应该付给她们一定数量的额抚恤金，尽管Alma的新丈夫完全有能力养得起另外三个人，而我不得不拮据过日。我不后悔，只是有些难过。因为本来我可以不那么孤独的。后来我遇见她，一个漂亮的酒吧女子，她温暖、美丽、热情。我倾尽全力与她交往。有一次，我带女儿出门，她也在。女儿后来告诉我，她说我跟她不定就要结婚呢。天知道，她还是离开我，另外找了一个男人。用她的话说，是个至少还会说话的男人。她爱我吗？这几乎是肯定的。然而我爱她吗？我不知道。她离开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她说她不懂我，我也不懂她。到头来，依然是予然一人，我还是孤独的。从与Alma离婚开始，我就是孤独的。

　　我一直是孤独的。从第一次上断背山上开始，我就是孤独的。
　　我下车，我等待，我上山。山上有狼，那东西和苹果一样大，有鹿，一枪过去得摇摆几下才倒。羊群是愚蠢的，或者说羊是愚蠢的，它们是一群智力低下的生物，除了咩咩叫和吃嘴巴够得着的草，什么也不会。连从混乱之中分成原本的两群都不会。有冰雹，落了便落了，谁也不晓得可不可能落第二次。溪水里流淌的都是威士忌吗？我希望是。四处都有蓝色的知更鸟及它们的鸣唱，这是真的。有人唱过一支歌子，内容是什么我记不清了。大概是傍晚吧，天边有灰云翻滚，草地，斜躺，山峦，都不是我的。当时我以为至少帐篷里那个人是我的，但后来不是了。或者说一开始就不是。同样不是的还有羊群和木屑。冰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我可以据为己有，如果我不考虑它们会融化的话。融化后，它们依然不是我的。所以我是孤独的，从第一次上断背山开始，我就是孤独的。

　　我是孤独的。我有沙发，床，冰箱，酒瓶，收音机，衣柜，还有一两个杯子。它们是我仅有的东西。有时候，我会做梦，梦见以前我以为属于我的事物，比如Alma 和Jack，空鱼篓，女儿和爱马。床单和枕头交替着湿，但不一定。有时枕头湿得更多，有时是床单。眼泪，□□，从离开我身体的一刹那开始，就不再是我的。我不确定这些梦境是否会陪伴我到老，我也不确定我是否原因它们陪伴我到那个时候。梦是苦的，但梦里面至少是不孤独的。

　　等我老了，我会让小Alma葬了我。我会亲自选定墓穴，它将被选在某个知更鸟鸣唱的地方，有小溪更好。我没有喂养过知更鸟，但喜欢它们的声音，特别是有流水声伴奏的情况下。到那时，鸟声，水流声，风声和风吹动树叶振动的声音，它们交织在一起，形成一个茧，带我到一个旧日的时间中去。我会在那里给我的孤独造一个坟墓。人死了总要有什么陪着，对于我，孤独是再好不过的选择了。事情就是这样的。
　　THE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