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娆月当空》卢小倩

1、噩梦

　　一间颇显雅致的房间内，一个小姑娘正低头忙碌着，旁边窗户的缝隙里漏下来几缕日光，照在小姑娘的额头上，渐渐泛起了几颗晶莹的汗珠。
　　“茵茵，快过来吃饭了！”
　　“来了！”被唤作茵茵的小丫头放下手中的绣帕，飞快地跑过去。
　　“婉姨，今天是什么好吃的呀？嘿嘿……”
　　炉灶前隐约升起的炊烟里，女子身形窈窕，穿着淡青色的长衫，一头细软乌亮的发丝被一把紫色的钗子挽起，轻轻地贴在腰间，随着身形的轻移而微微飘动，煞是清丽。
　　女子约莫二十五六的年纪，名叫苏清婉。
　　“你最喜欢的红烧排骨、花菇鸭掌，还有芙蓉糕和红豆膳粥……”苏清婉看着苏茵茵一脸馋嘴的模样，心中顿时升起无限爱怜，伸手刮了一把苏茵茵的鼻子，“看把你馋的！不过还得等一会儿，你叶叔快回来了，先去盛饭吧。”
　　“又要等他啊……”苏茵茵一脸不高兴地憋着嘴。
　　苏清婉将双手浸在水中清洗干净，宠溺地捏捏苏茵茵的脸蛋说：“茵茵不能这样噢！”
　　“哦，知道了……”小丫头嘴里应着，却仍是一脸的不情愿。
　　苏清婉笑了笑，心中暗自想道：叶空生性寡言，又鲜有温色，也难怪她这样。也罢，只待茵茵再大些，即可向她慢慢解释。只得说：“你叶叔是个好人，茵茵以后就会懂了。”
　　苏茵茵瘪瘪嘴，懒得争辩，跑去盛饭了。
　　正当她专心地盛着饭，猛然发觉眼前投下一片阴影，屋内瞬间充满了肃杀冷冽的气息。苏茵茵心中暗自一颤，是他！叶空！
　　让苏茵茵如此惧怕之人，其实倒并不是凶神恶煞之徒，相反，他长得很俊美。
　　一身黑衣，头发简单地束在脑后，双颊前留有几缕发丝，一双细长刚毅的剑眉，薄唇挺鼻，但这一切都在那双墨蓝的眼睛下黯然失色，那双眼睛，总是透着一股冰冷的杀气。
　　大概也正是因为这一双眼睛，让苏茵茵从不敢与之亲近。虽朝夕相处十多年，竟与他如陌生人般。
　　叶空似未见屋内情形，掠过苏茵茵向里屋走去。
　　“你回来了？马上开饭了。”苏清婉看到叶空，笑着开口。
　　叶空没理会，径直离去。苏茵茵一偏头，瞥见苏清婉脸上的笑意一点点褪去。
　　苏茵茵不忍她伤心，赶忙端着饭碗跑过去：“婉姨，叶叔不吃婉姨做的饭，茵茵想吃，茵茵好饿！婉姨做的饭最好吃了。”
　　“呵呵，小丫头饿坏了，来，我们一起吃。”苏清婉边笑边端着菜走到饭桌旁，眼神却情不自禁地望向叶空离去的方向，脸上写满了担忧。饶是从前，他怎么也会知会一声，今日怎这般反常？
　　“嗯嗯，婉姨做的饭好好吃！”毕竟年少，食物的美味瞬间让苏茵茵忘记了刚才气氛的压抑，一心只顾填饱肚子。
　　苏清婉始终不放心，又盛了一碗饭，夹了些菜，起身向里屋走去。
　　“空，你怎么了！？”伴随着碗筷落地的声音，苏清婉惊恐的叫声传了出来。
　　苏茵茵赶忙放下手中的碗筷冲进去，瞬间吓得呆住了！
　　叶空整个身体蜷成一团，在地上翻来覆去地打滚，尽显痛苦之状。仔细一瞧，那嘴唇似中毒似地发紫，面庞也因疼痛而变得狰狞，上面全是密密麻麻的汗珠。
　　苏清婉吓得变了脸色，小心翼翼地想靠近他，却被他一手推开跌到地上。
　　“走开！啊……”
　　苏清婉只得在一旁急得眼泪直掉，“怎么办……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苏茵茵眼见这可怕的景象，吓得双腿发软，强撑着扶起苏清婉，一时间不两人都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叶空脸上和手上的青筋猛地凸出来，原本俊美的脸变得十分可怖，同时一块一块的凸起透过皮肤在身上钻来钻去，像一只只的小虫子。
　　“啊……”叶空被这些小虫子折磨得不断痛苦地喊叫，身体猛地腾空跃起，又突然砸向一旁的桌椅，竟将桌椅瞬时砸了个粉碎。突然他伸手朝自己脖子猛地一击，晕了过去。
　　苏清婉立刻扑上前去，想把叶空扶上床，却显得十分吃力。那些在叶空身上肆虐的小虫子也却并未因为宿主的晕倒而停歇，依旧在身体里钻来钻去。
　　“茵茵，帮帮婉姨。”
　　苏茵茵看着那些小虫子，只觉头皮发麻，忍着胃里强烈的恶心感，上前抓住叶空的双脚，苏清婉则托起其手臂，二人这才勉强合力将叶空搬上了床。
　　此时苏清婉猛然想起还未关闭房门，若是被人发现屋内的情形，怕是又要招惹来祸端，赶忙唤苏茵茵去锁上房门。
　　眼见叶空受此劫难，心中无限痛楚，却无能为力，苏清婉只恨自己无用。
　　苏茵茵也起了怜悯之心，询问是否要去找大夫，苏清婉只是闭着眼摇头，默默垂泪……
　　两人只得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不知不觉天色已晚。
　　不知过了多久，叶空体内的小虫子终于安静了下来，身上的青筋也渐渐消失。但脸色十分苍白，嘴唇也还有些微微的发紫。
　　苏清婉嘱咐苏茵茵守在床边照看叶空，欲起身去打热水为他擦洗身上的汗水，走出房门时竟险些跌倒，想必是刚才坐在床边太久以致双腿酥麻。
　　苏茵茵坐在床边，看着沉睡中的叶空，不禁感慨。
　　原来他也有这样脆弱的一面，经过刚才一番痛苦的挣扎，他身上的戾气似乎削减了一些。眼睛紧闭着，细密的睫毛安静地垂下来，眉头却依旧锁着。
　　此时苏清婉刚好端着热水回来，浸湿毛巾后擦拭着叶空的额头，猛然发现他胸口竟有深黑色的血迹，她伸出手轻轻撩起那块衣料，差点惊呼出声。
　　那竟是一条深可见骨的伤痕，虽已结痂，却依旧鲜红可怖。
　　苏清婉见了那伤口，眼泪顿时又扑簌簌地落下，哽咽着唤苏茵茵找来家中一直备有的药物，为叶空包扎伤口。
　　苏茵茵找来药物，井然有序地递给苏清婉包扎作用之物品，这项工作自她记事起便常常会做，只因叶空时常带伤而回，但如此重的伤，当真是第一次见。
　　经过一番周折，两人终于将叶空安置妥当，此时夜已见深。苏清婉似是仍不放心，叫苏茵茵去另一房间安睡，自己仍守在叶空床边。
　　“婉姨，我看着叶叔，你去休息吧。”苏茵茵见她一脸倦容，开口道。
　　“乖，婉姨没事，你快去睡吧。”
　　见苏清婉坚持，她也就听话地去了另一房间休息。
　　方才的一番劳累确实让苏茵茵十分疲倦，刚躺下便即刻入梦。
　　大概是今天发生的事情太不寻常，苏茵茵睡得很不安稳，尽是一连串的梦境。
　　梦里有婉姨教幼时的她绣胡蝶的场景，有婉姨为自己整理发髻的样子，也有婉姨梨花带雨的哀愁……突然眼前出现一道冰冷的眼神，直直地盯着她，与此同时耳边开始传来一片凄厉的哭声。
　　苏茵茵只觉浑身动弹不得，只得任那双眼神离自己越来越近，心中的恐惧愈发深刻。可那哭泣的声音却突然由多人变成一人，竟越来越像婉姨的声音。
　　苏茵茵被这梦境吓得猛地从床上坐起，一摸额头，竟都是冷汗。顿觉心中不安，起身冲向里屋。
　　那一刻，苏茵茵只盼眼前所见只是一场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