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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冬天里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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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你??”
顾雨淅望着坐在最中间那面孔惊呼道,在面试等候室做的那十多次深呼吸,一颗好不容平静下来的心此刻却被满满的惊讶所替代。当莫生轻咳一声后,顾雨淅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微微欠了欠身子,在椅子上坐定。
听着哗啦啦翻阅简历的声音,以及莫生时不时的目光,这沉默的半分钟,她的小心脏突突做着加速运动。
“顾雨淅!”莫生出声道,嘴角一扬,“不用紧张,先介绍一下你自己吧!”
顾雨淅望着举止自若,神态自信的莫生,她在想这么年轻的他竟然已经是一家公司的HR经理了,而且还是这么得英俊,应该是很多女生心仪的对象吧。
“各位面试官,早上好,我是毕业自C大的顾雨淅。。。。。”顾雨淅在这一分钟的自我介绍时间内每次都避免着和莫生对视,因为每次瞥到他那噙着笑意的模样时,她都会显得有些慌乱,而此时她也大为庆幸昨夜有好好做过面试的功课。
“你学过舞蹈?”莫生低头看了一眼简历说道。
“恩恩!”
“平衡那么差!”莫生说得很轻,但是本就已经有些神经紧绷的顾雨淅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嘴上不敢反驳,内心却已经将这好看的男人定义为一个“小气的男人”,在她看来明显是对她公交车上让他身陷“囹圄”的报复,果然如同冉小沫说得那样,一张好看的脸下总有着一颗腹黑的心。
“你是刚失恋么?”作为主面试官的莫生在他自己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都不禁被吓了一跳,在同事惊愕的目光中,以及顾雨淅那有些愠怒的一句“这应该属于我的私人事件,我应该可以不用作答吧。”他却早已经有了后招。
“你不是A城人,在招工上作为人事经理我必须要考虑你是否会长期准备在A城发展,而作为女生,影响你们很大的一个问题便是婚姻,所以虽然我问得有些唐突,但是还请您仔细作答。”莫生还着重了最后一句话。
这算是什么问题?顾雨淅有些恼火,那在之前对那男人积攒的稍微的好感瞬间就烟消云散,她觉得他的言语是轻浮的,让一个女人在刚失恋以后没多久,而且还是被甩之后,去谈谈她的感情,殊不知那人面兽心的家伙是怎么想出来的。
“您觉得怎样的状况才会让一个女生在大庭广众下不顾颜面的嚎啕大哭呢?”顾雨淅反问道,颇像一只准备捕食的母狮。
而这之后的问题,她就像被点了的炸药一样,每每莫生说一句,她总是会想着法子去顶,何曾见过一个应聘的将面试官堵得无话可说,她言辞激烈,就差没像个泼妇一样扯开嗓子骂街。可此时面试结束,从那地出来,感受着有些冷的冬日,她突然觉得她刚才所做的一切维护的是什么,一份已经说了再见的爱情还需要自己去维护么,它本来就已经支离破碎了。
值与不值,顾雨淅自己也给不出答案,本有着一份不错的工作,最终她是失去了,而且是为了维护一份已经失去的爱情,将这两样东西放到天平上去衡量,她也不知道哪头轻,哪头重,或者她自己的冲动给出的才是最好的答案。
出了写字楼,在顾雨淅将这次面试定义为最为糟糕的面试,没有之一时。手机铃声时候响了起来,显示的是陌生号码。
“喂,是顾雨淅小姐么?”电话那边的声音很是温柔。
“恩,是的,先生,您是哪位?”连日来为面试而奔波,她好像习惯性的用出了那种最礼貌的回话。
“哦,我就是刚才被你指着鼻子骂的那位啊,顾小姐这么贵人多忘事啊。”莫生在电话那头已经忍不住想笑出声来,不单是为了方才面试的一幕,也是为他自己会这么在意这个女人,望着视线里在公交站台上有着瑟瑟发抖的那个背影,或许也是因为互相的可怜?
“对敌人再仇恨,也得有着革命的本钱吧。”那在今天听到最多的声音在背后响起,顾雨淅正要回身怒斥这人的阴魂不散,却见到莫生手上拿着自己的羽绒外套,那人畜无害的笑在顾雨淅看来怎么像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呢,一样感觉没安好心。恶狠狠的回了句“谢谢”以壮声势,正打算学着莫生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离去,手却被人给拽住了。
“你耍流氓啊?!”顾雨淅要不是看在莫生那“面子”上,她恐怕已经先给他脸上抓上几道,再来一记撩阴腿了。
“好歹我也是帮你送了外套,现在又是饭点,你不应该意思意思么?”
“你是世界五百强企业的一个地区分公司的人事经理,我是初出茅庐的女大学生,真好意思说出口。”顾雨淅白了这个没气量的男人一眼,却不料对方已经在这里等着她了。
“那就让我表现一下我的气量,算是我戳了你失恋痛苦的弥补。不都说女人伤心都吃东西么?”莫生轻言道。
“谁说我失恋了?”当隐痛被人直截了当戳穿的时候,她几乎是出于本能的去掩盖自己。莫生没有说话,只是用眼光赤裸裸的将她上下了一番,那意思不言而喻——你全身上下都在说,原来她的每一个动作都在诉说着她的悲伤,她还以为她很能藏得住事情,荣辱不惊,云淡风轻什么的,原来一直都不是,顾雨淅第一次这么讨厌自己的身体与内心是这么的不一致,躯体出卖了心灵将主人不愿意去诉说的告诉了他人。她突然想起那句“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爱与不爱,忘与不忘,身体果然是比嘴巴有时候来的诚实,就像此刻的顾雨淅在面对着这一桌精致的饭菜,嘴里分泌着唾液,要不是她脑子里一直嘟囔着不能被资本主义的糖衣炮弹所打败她已经不能保持着牢记不吃陌生人东西这条自幼儿园便在脑海中成型的铁律,也已经不能这么矜持了吧。
果然是在哪个染缸染啥色,顾雨淅意识到自己的状态怎么和冉小沫这么的相似呢,难不成“吃货”也能传染。
“怎么,你不吃么?是不合胃口么?”莫生见顾雨淅没有动筷子的意思,开口道。
“我不吃陌生人的东西。”
“我是莫生,不是陌生人。”莫生强调
“虽然你比较坏心眼,但是也还不至于不是人啊,不用故意把人字去掉,我还没那么坏。”顾雨淅说的一本正经,莫生闻言却是无语,满头的黑线。
“莫言的莫,生命的生,莫生是我的名字,顾……雨……淅。”他最后说出她名字的时候眼光直直的盯着,顾雨淅这次却根本无所畏惧的迎了上去,直到莫生败下阵去。
“我怎么知道有人会起这么奇怪的名字。”顾雨淅这句话倒是实话,很难想有人会叫“陌生”的,对于这点莫生却没多说,只是不可置否的一笑。他的名字名字的的确确会引人联想,每每有人在未见其字只闻其音的时候都会自觉地把他归为那一种最为冷漠的人,然后假象他的模样,是应该有着一双狭长的眸子,刻薄的嘴唇。所以那一句“原来你和我想的不太一样啊”,人们总是会在认识他之后得到改观,不料这话在顾雨淅这却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果然是人如其名,蔫坏蔫坏的。”顾雨淅的话差点没让莫生一口茶水喷出来,他怎么个也是没想到自己的名字怎么就“蔫坏蔫坏的”了呢。
在意识到莫生询问的眼光,以及他方才的失态,顾雨淅才觉得扳回一城,轻笑道“莫生,莫生,不如不生,要不是你打小在娘胎就存在着劣根性,怎么会有这名姓呢。”
虽然明知是一句玩笑话,但是莫生却因此骤然的冷了下来,好似他真真成了“陌生”似得,让顾雨淅觉得坐在面前的人突然就是感应不到的虚无。莫生沉默,是因为他本不姓莫,莫是他母亲的姓氏,原本他应该姓赵,赵莫生,取意简单,他是父母所生,是他们爱的结晶,可是在他们离婚后他跟了母亲姓以后,他原来的姓也是被硬生生的给摘了,他从赵莫生变成了莫生,就像父母的爱情一样烟消云散。
。。。。。。
“妈妈,妈妈,为什么我一定要改名字。”五岁的莫生在那一天出门前这样问着他母亲。
“因为从今天以后,你要和妈妈在一起生活啊。”
“那爸爸呢?”
“爸爸啊,就像小生的姓一样啊,从此就没了。”莫生至今还记得自己的母亲那天的穿戴以及那双眼睛,那日的母亲穿着一身的白衣,如是婚礼的新娘,又像是丧葬上的披麻戴孝,那时候的莫生不明白母亲的眼睛为何会是这么的空洞,甚至闪着灰白色的光,直到后来他渐渐长大,眉眼、鼻子、嘴唇都愈发像他印象中的父亲,母亲对他愈发疏远的态度让他明白,原来那是恨,埋葬了一段爱情之后的绵绵无期的恨,哪怕是连他这个儿子也恨上了。可他一直不敢反问他的母亲,如果是恨,为什么在离婚后才是二十八的年岁没有再改嫁,抑或者说是爱。唯有这句话他从来不敢问。。。。
饭桌上的压抑来的莫名其妙,一桌精致的饭菜两人都没有怎么动筷,顾雨淅云里雾里的,她总觉得领他来这里的人和此时坐在他对面的不是同一人。
“这算是我对你的歉意,单我已经付过了,公司还有事情,至于你的面试我还会再考虑的。”莫生离去,同样只给顾雨淅留下一个背影,在那阳光正盛的冬日,透过餐厅的玻璃橱窗,顾雨淅却唯独见到莫生身上没有被撒上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