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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第一次看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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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看见小哥坐在自己铺子里望天花板的时候,吴邪的脑中有万头草泥马奔过。
在吴邪心里,小哥就是倒斗界的柯南,走一路死一路。满目粽影,遍地横尸,小哥一露面,就好像要过端午节。
所以当看见那个让粽子跪地血尸跑路的倒斗传奇张起灵施施然端坐在自家的黄花梨椅子上时,吴邪一时以为自己又在哪个斗里——更何况那两根奇长的发丘指间还夹着一根冒着火星的烟。
看啊这斗里还有毒气。吴邪愣愣地想。
张起灵转过了头,目光如有实质,清冷的像是一潭湖,激得吴邪马上回了神。
“小哥你怎么来了?”一开口吴邪就觉出有点不对,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像赶人呢,于是又挂着笑解释:“小哥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太吃惊了,你能来找我我很高兴。”这话不假,看见张起灵的时候,吴邪是真的挺高兴。
这样是不是就算是朋友了。他很有些喜滋滋地想。
“嗯。”过了许久,大号的闷油瓶子终于出了声,于是吴邪刚翘起来的嘴角生生地抽了一下。
彼时的吴邪还是一个刚下过几次斗的青头,还没有尝过刀口舔血的滋味,还没有见识过比鬼神还可怕的人心,还没有试过身不由己时的放手一搏。
后来,张起灵隔一段时间便到吴邪店里,也不做什么,除了睡觉就是望天花板,吴邪问什么他也不答,就只拿那对亮得让人心慌的招子盯着人看,直看得问话的人浑身不自在。
“小哥,”吴邪干巴巴笑了笑。“你老这么看我,怪不好意思的。”闷油瓶换了个姿势靠在椅子上,眼神却没动半分。“嗯。”
于是吴小老板彻底崩溃,再讲不出半句话。
再后来,吴邪慢慢习惯了,他想:看就看吧,看看又不会怎么的,说不定那小哥就喜欢看我呢。不过这眼神怎么有点熟悉……
一瞬间,想到了什么的吴小老板虎躯一震。
貌似,在斗里小哥也直直地盯着粽子看来着。
吴邪颤巍巍地扭头瞥了一眼散发着生人勿近气场的张小哥,在心里默默地念了几遍阿门。
那时候,铺子里两个人常是各安一隅,谁也不先开口,但心里头知道彼此都在。
再再后来,百无聊赖的吴邪趴在柜台后,喝着克扣王盟买来的龙井,抬眼便看见门外的人流熙熙攘攘。店里头,某只大号自闭症儿童正在闭目养神,长长的睫毛在眼脸下投两了片影。
放肆的阳光哗啦啦地流进了小小的铺子,不知怎么的,西湖边的吴小老板忽然觉出几分“岁月静好”的味道。
那个时候,吴邪的心里很满,也很暖。
可是俗话说得好啊:风水轮流转。于是这时光好着好着,就有好些东西变了味儿。
吴邪下的斗越来越多,挂的彩也越来越多,他跌跌撞撞地去走一段段并不容易的路,却感觉自己离执意追寻的真相越来越远。
慢慢的,吴邪见识过了人心险恶,见识过了世事无常,也见识过了人被逼无奈的时候声嘶力竭的模样——他知道,自己还是天真,但却不再无邪。
他成了一个人。
他成了三叔消失后道上弟兄们称呼的吴小三爷,成了偶尔的一个皱眉会让手下脊椎发凉的大当家,却再也不是那个西湖边会和人胡天侃地的吴老板。道上的长辈们私下里都说,这吴家的独苗终于有了点他太爷爷当年的样子。
可是吴邪自己都不知道他应该是什么样子。
四周的人来了又走,哭了又笑,伤了又好。这些吴邪记不住,他记住的只有往前走。偶尔,当他停下来的时候,会想起那段岁月静好的日子,短暂的像个梦,但是有茶,有笑,有阳光。
对了,还有一个消失了好久的人。
最初少了一个人的时候,吴邪适应了好久。他习惯了有人将他挡在身后,却不得不在接下来的路上一个人走。不过没关系,吴邪觉得自己不在乎。
是呀,有什么可在乎。他撇撇嘴。一个人走就一个人走,小三爷你大胆的往前走哇,莫回头。
莫回头。
于是日子就这么不回头的流走了,无声无息地吓人。
后来的后来,有些人死了,有些人还活着。那些死了的是死了,那些活着的也就是活着。
吴邪仍旧过着他的日子,勾心斗角,一呼百应。如今的道上,吴小佛爷一出马,是人就得给三分薄面,真是好风光。
可是他知道,只有他知道,有什么东西不在了。
有次吴邪遭了仇家暗算,手下的人拼了命救他出来的时候,有一颗流弹擦破了他的头。炙热的触感残留在皮肤上,血止不住的冒。
吴邪躺在地上,有液体从眼角流下来,就像是他流了泪。
于是吴邪的世界成了一片温暖的红色,温暖的就像是他从未孤单过。他闭上眼,听到脑海里有个声音撕心裂肺的叫嚣。
——谁来救救我。
谁来救救我这个没有心的人。
巨大的空虚袭来,吴邪寂寞的想吃掉自己。
他忽然想起了张起灵,想起多年以前很普通很普通的日子,那时候他还只是吴邪。他想得入迷,直到身旁有人开了口。
“借过。”吴邪睁开了眼睛。
迷茫。清醒。愤怒。喜悦。希望。绝望。这感觉太陌生。陌生到吴小三爷只能呐呐的哼一句:“小哥,好久不见。”
那个大号自闭症儿童又回来了,在他们好久不见之后。
人回来就好,其他的,吴邪才不在乎。于是他在闷油瓶面前笑,和他说话,就好像吴邪还是原来的吴邪,即使他已经不是原来的他。
小哥,上个月店里买进了一幅宋代的字,那笔力真是好。
小哥,西边巷子里的墙上长满了青苔,远看倒是个美人的模样。
小哥,我常去的那个茶庄得了一块脸盆大的普洱饼,年份老得都长满了金花。
小哥……
小哥你有没有记起我。
时间久了,吴邪自己都觉得自己了不得,竟然能对着一堵人墙说那么多话,手下的伙计要是看见估计得吓得合不拢嘴。可是啊可是,当失忆的闷油瓶子主动找上门来的时候,吴邪觉得这唾沫费得真值。
接下来的日子好像又回到了那时候,有茶,有笑,有阳光,还有一只晃几晃都晃不出几滴油的闷油瓶。门外的人熙熙攘攘,门里的阳光洒了一铺子。
在某个微醺的春日,密封良好的瓶子开了口。
“吴邪,谢谢。”皮肤苍白的男子眼睛亮闪闪,那目光如有实质,清透的像一潭湖。
不知怎么的,吴小老板的鼻子忽然有点酸。
你回来就好。只要你回来,就什么都好。
可是他不知道,张起灵的话没有说完。谢谢,谢什么呢,谢谢你对我笑,谢谢你记得我,谢谢你找到我,谢谢你愿意等我那么久。
还有,谢谢你带我回家。
吴邪眯着眼睛抬头,看见扑棱棱的一轮红日。虽说春寒料峭,可太阳这样暖。
于是就这样吧,等你的时光已经过去。每个故事都会有结尾,但这个故事的结尾一定是“我们”。
如果你怕孤单,我们可以一起走。走到步履迟缓,容颜沧桑,时间的雪落在我们头上。
等你的时光已经过去,如今我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