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提影》zhaijinjin

1、第一章菩提影 第01章

　　第01章
　　春天已经到来了，野地里、小巷里甚至居民家的小院里小草都无声无息的钻出了地面，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可双胞胎姐弟娄青、贺六浑寄人篱下，忍气吞声，噩梦般的日子也像这刚钻出地面的小草一般，才刚刚开始。
　　说起这姐弟俩命运也真够惨的。本来祖父那一代吧，他们家好歹也算是官宦人家，性情耿直的祖父娄欢凭借自己的才能在北魏朝当了一个不算小的官,侍御史，谁知，遭人陷害，举家被发配到荒凉的怀朔小镇。
　　父亲娄云，纨绔子弟，不善经营，坐吃山空，终于家败如山倒，万般无奈之下，姐弟二人只得寄养在姐姐家中，可姐夫尉景是个极端吝啬鬼，对着姐弟二人是死活看不顺眼，经常无故找理由殴打辱骂他们。但生活的艰辛并不能湮灭童心、童趣。这不，小姐弟俩苦中寻乐，正在无忧忧虑的用自制的小沙袋相互砸着玩，“小青，看招！”贺六混一边欢快的追赶着姐姐，一边高声喊着。
　　“你砸不着我！”小青做着鬼脸，左右躲闪着。争强好胜的贺六混一看屡屡砸空，大为光火，用嘴呵了呵自己的小手，给自己加加油，弯腰在地上抓起小沙袋使出吃奶的力气扔了出去。“噗！”一声沉闷的沙袋砸在人身上的声音，贺六混心想，这次终于砸到了！他带着兴奋的心情高喊“中啦！中啦！”
　　抬头一看，贺六混傻眼啦！哪里还有小青的身影，只见被小沙袋砸中的人不是小青，而是让他姐弟二人闻之色变，吃尽苦头的姐夫，尉景。贺六混不知所措的站在那里，等待着，等待着一阵暴风骤雨般的辱骂，甚至是一阵拳打脚踢。贺六混低着头，用手按住自己狂跳的的心，近了，近了，那人已经朝自己走过来了，他似乎已经感觉到了拳头打在身上的疼痛。
　　“小子！好雅兴啊！”谁知姐夫尉景一改往日那看到他就厌恶的表情，而是心情非常好的拍了拍他的头。
　　贺六混心想，这是咋啦？难道太阳从西边出来了？他不相信似的揉了揉自己眼睛，然后又悄悄掐了自己一下，疼，是真的，不是自己的错觉！姐夫怎么会变呢？难道说有什么好事？幼小的头脑飞快的转了几圈，还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于是，只得傻傻的看了看尉景，说了声对不起，就飞快的跑开去了。看着跑远的贺六混，尉景微笑着摇了摇头，心想：傻孩子，可能马上就有你哭的了！他今天心情确实好，他终于可以甩掉这两个累赘了！
　　“唉！也不是我心肠狠，可我实在养不起啊！”尉景自言自语说着，不知不觉中已走到了内屋。“老婆，老婆！我回来了。”尉景环顾了一下四周，不见老婆二环忙碌的身影，就大声喊着。
　　“死鬼！嚷嚷什么？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看来心情也不错啊！”二环一边责骂着丈夫，一边用审视的目光把丈夫上上下下打量了个遍。
　　“怎么？臭娘们！那么不待见我！我早点回家不行啊！”尉景说着在二环的屁股上暧昧地摸了一把。
　　二环躲闪着，“难得见你心情这么好啊！是不是赌博赢了钱！”
　　“我啥时赌输过？臭娘们！”尉景嬉皮笑脸的凑到二环的耳边说，“不过，今天真的有好事！”
　　“你能有啥好事？去，一边去，你吹的我耳朵痒。”二环推了尉景一把。
　　“真的有好事，我给小青找了个新家，而且家庭条件非常好，小青以后可。。。。”
　　“你说啥？你把小青给卖了，我跟你拼了！”二环情急之下，伸手照着尉景的脸就抓过来。
　　尉景一边和二环过着招，一边喊着：“臭娘们！我还没说完呢！”二环再凶猛，毕竟不是尉景的对手，尉景三下五除二，只几招，就把二环摁到了床上。二环气喘吁吁的，仍然哭骂不休，尉景也好不气恼，但他已答应别人家的事，已经不能回头了，更何况他已拿过定金，今天无论如何也得把这事给二环说清楚，解决掉。他轻轻叹了口气，温柔的摸了摸二环的头，说：“老婆，你清楚，我们这样的家庭根本不可能再添两张嘴了，如果不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早晚会饿死人的！你真的以为我是铁石心肠吗？你错了，我也可怜那两个孩子，小青长得乖巧伶俐，贺六混长得眉清目秀，又很懂事，真的很招人疼爱！可是你想过没有，他们在咱家过的什么日子？那是吃了上顿没有下顿，与其让他们过这种日子，不如给他们安排一个好去处。”尉景看了看抽抽搭搭哭泣的老婆继续说：“碰巧今天一个熟人说，洛阳城内宁馨公主相膝下无子，想认养一个女儿。我就答应把小青给人家了。老婆，你相信我，我真的是为了咱这个家好啊！”
　　听尉景说完，冷静下来的二环不再哭闹，只是无法掩盖满脸的悲伤，出神的望着远方。她只是觉得自己内心好痛，好痛，对不起自己那死去的娘亲，因为她是个女人，所以就无法保全自己的兄弟姊妹，可怜的小青，长得是如此的乖巧伶俐，可怎么就没有没有好命，向别人家的女儿一样，在父母膝下承欢，受着万千宠爱。虽说跟着自己混日子，这几年也没吃过几顿饱饭，穿过几件新衣，反而还时不时的受到自己丈夫尉景的呵斥和冷眼。每每看到今天这一切，二环就觉得自己很无能，很无助，只会躲在角落暗自落泪。但出乎自己意料的是，丈夫尉景竟然不征求自己的意见就私自把小青送人了，既然事已至此，这一次无论如何也要补偿一下小青，给她一个惊喜。
　　第二天，二环收拾好早饭的盘碟，不声不响地把一个褐色的纸包塞进了小青的怀里，朝小青使了个眼色，叫她到外面去。于是，小青便飞速跑回自己的小屋，蹲在门后，不耐烦地扯了起来。她的手指不灵活，那包包又扎得挺结实。它有几分像是汉人开的杂货店里的东西，这使她觉得，不管它里边包的是什么，一定是她从来未曾拥有过的。这可真了不起。包的一角露出了一个好看的淡金色的东西；她更加起劲地扯着那纸包，扯下的长长的纸条乱成一团。
　　“佛祖娃娃，啊，佛祖娃娃！”她爱不释手地说着，不忍心地眨眼望着在扯得稀烂的纸袋子里躺着的躺着的金色的佛祖布娃娃。
　　小青笃信佛祖，她所有的烦恼都是佛祖给她解决的，可以说在她的生活中一天没有佛祖就一天不能生活下去。当她遇到烦恼事，干活极端累时，除了贺六混，就是佛祖了，有时她连贺六混也不告诉，就直接给佛祖说了。无论她怎么啰嗦，佛祖总是笑眯眯的看着她，似乎对她说，“小青，生活中没有过不去的坎，要好好生活啊！”这让她顿时心情舒畅了好多。小青有生以来只进过一次怀朔镇汉人开的杂货店，那是远在去年五月间的事了，因为姐姐二环身体不适，就派她和贺六混一起到街上买生活必需品。从未出过门她，跟在贺六混身后，强忍住激动的心情，目不暇接地看着货摊上的一切。但那个放在杂货店柜台上的、穿着金黄色锦缎袈裟、面目慈祥的布娃娃佛祖，她却看得清楚，记得真切。就是在那个时候，她就暗暗下定决心，今生今世，不信一切代价，她必须拥有一个自己的佛祖。然而，由于生活的贫困，在那以后的几个月里，她空怀惆怅地思念着布娃娃佛祖。小青没有布娃娃，也不知道小姑娘总是和布娃娃联系在一起的，她高高兴兴地帮姐姐照看着几个小孩，玩着弟弟贺六混丢下的自制的陀螺、鞭子等等，两手弄得肮里肮脏的，衣服上沾满了泥点。
　　她从来没想过这么快就拥有了自己的佛祖布娃娃，并且能天天看着他诉说自己心里的委屈。现在她轻轻抚弄着那金黄色的袈裟，这袈裟比她所见过的任何修行人身上穿的都要高贵；她虔诚地把布娃娃佛祖抱了起来，放在床上，然后双手合十，口中喃喃地祈祷。祈祷自己的人生，祈祷贺六混的人生，祈祷姐姐二环的人生，但愿他们这几个没娘的孩子能在人世间快乐地生活。但在高兴之余，小青心头又有隐隐的担忧，生活拮据，而且一向十分吝啬的姐姐怎么突然舍得花钱给自己买了一个这么贵的玩具呢？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佛祖，你知道为什么吗？”小青把佛祖布娃娃的坐姿摆正，学着佛祖的样子竖起一个手掌说。“你可别告诉我你也不知道啊！”
　　“我知道！”一声清脆的喊声把小青吓得一屁股跌坐在了地上。
　　“哈哈！哈哈！”贺六混看到小青的样子，禁不住放声大笑。
　　小青稳了稳神，爬将起来就朝贺六混打去，“我让你吓唬我，我让你吓唬我！”
　　贺六混一边躲闪，一边求饶，“姐姐！好姐姐！我错了，饶了我吧！”
　　“不饶！”小青余怒未消的说。“那好吧！你也别想知道二环姐姐给你买佛祖娃娃的原因了！”贺六混故作高深的说。
　　“你！”小青扬起的胳膊不自然的停在了半空。
　　“你说，为啥？”
　　贺六混东张西望了一阵，拉起小青的手迅速跑回屋里，关上门，又用背倚在门上说：“你可别告诉被人是我说的啊！”
　　“好啦！别卖关子啦！我不说就是了，快点告诉吧！你想急死我！”小青焦急的看着他，又做出一个要揍他的样子。
　　贺六混伸了伸色头，一脸神秘的说：“我们打雪仗那天，我看姐夫回来很早，而且由于往日不同的是看到我时又一脸和气，我好生奇怪，他进屋之后，我就悄悄的跟了过去，我贴在门缝上隐隐约约听到他说要把你送给别人。”
　　“那姐姐怎么说？姐姐也嫌弃我了！”小青急不可耐的打断贺六混的话。
　　“我只听见二环姐姐在哭，我没见她说什么。”贺六混苦恼的挠挠头。
　　“我知道答案了！”小青颓然地坐在床上，两眼出神地望着远方，两行清泪悄然滑落。此时的小青，情绪是如此的低落，年幼的她不知该如何应对这件事，只知道自己很无助，很无助！失去母亲之后，她已不知母爱为何物，虽说二环姐姐比自己大了十几岁，但她每天忙于生计，根本无暇顾及她和贺六混这两颗幼小的心灵。委屈也好，快乐也好，都由着自生自灭。是佛祖慰记了自己，在她心目中佛祖已是妈妈的化身，承载着她太多的欢乐和痛苦！
　　“小青！小青！”看着发呆的姐姐，贺六混一时不知所措，用手在小青的眼前晃了晃，见没有反应，就大喊一声，“小青！”
　　小青被吓了一跳，回过神来，笑着看了看贺六混，“没事！我没事！也不会告诉任何人是你给我说的，好啦！你去玩吧！”
　　“真的？”“真的！”贺六混听到小青肯定的回答，一蹦一跳的跑了。看着远去的快乐的弟弟，小青心里发誓，今生今世一定要给自己和弟弟一个稳定的家，无论是穷是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