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拜你为师很为难自己 ...
-
我抬着眼,穿过彩凤游舞,越过流云银河,沉沉的月光下,迷雾渐渐笼住了举行婚宴的行宫,满园的明珠翡翠,点缀着周旁的参天古树莹星点点,好一派气势。
因我已有九万年不曾踏进过九重天,大多数新晋界的神仙是不识我的,一些资格老的大仙瞧见我却都是一副见了鬼的摸样,这让我深深的怀疑是不是因我出门太匆忙,收拾的妆容有些恐怖了。
秋止瞧出我的窘迫,偏头俯在我的耳边轻声言语:“镇定”
侍宴的仙娥在前面领着,我踩在为了这场婚宴特意织的彩云上,勉强在无数双惊奇以及惊悚的眼神中挺直着腰背,顺便不动声色的回答:“尚可”
本谷主自来不怎么喜欢参加这些宴会,曾经还在九重天的时候,每当有这些大会小会,且必须我要参加,我便装身子不舒服,那些小辈自然是不敢对我提出什么异议,一来他们觉得我年纪大了,不好勉强我,二来,就是秋止说的,他们觉得我的刀太硬了,勉强不过我……
来的时候秋止问我:“你去是为了什么?”
我思索了很久,以至于都没有时间准备贺礼,却始终想不到我是为了什么?
我为了什么?这是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也许是为了凑凑热闹,也许是为了……见见他。
九万年前我同他恩断义绝后,我因修为折了个七七八八而避世风雨谷,本想着今生再与他无边点关系,哪成想,仅仅隔了五百年,听闻他带领天兵要缴了五花十镜,尚是奄奄一息的我匆匆赶到,却是晚了一步,不仅曾日里风景优美的无花十镜毁成一堆灰烬,而无极被他围剿,四海八荒竟寻不到无极半点气息,身形俱灭。
我拼着最后一丝冲到了他的无奉阁,只得到了他闭关修行的消息,这一闭关,便是八万多年,我同他的这笔血债,一拖便是八万多年。
秋止曾问我,若是再见了他,我当如何?
我也想过要将他毁掉,用他的元神祭了无极,然而这么长时光下来,我的世界埋没在了秋止的唠叨和谷民的平淡的生活中,对他的恨消减无几了,如今想见见他,也不是象征性的追讨一下往事,给自己一个圆满,
在这件事情上,我一直觉得,如果不是因为时光太漫长,那一定是因为本谷主太善良,但秋止却觉得,我全完是因为自己修为亏损太多,打不过他……
于是我用慈悲的目光望着秋止,感叹道:“本谷主没有你想的那么复杂,佛祖说,冤冤相报何时了,冤家宜解不宜结……”
秋止:“……”
这个侍宴的仙娥大约是新来不晓得我的身份,一路径直将我引到了一群散仙的桌旁,秋止望着我询问,我想了想,作为一个三界之内再也找不出第二个的误了时辰的主婚人,还有什么脸面提换张桌子,于是扯了他的袖子坐下。
哪知这厢还未坐好,那边吉云缭绕之地,一些位高权重的上神将我认了出来,齐刷刷冲着我的跪了一地,高呼:“祖宗万福”
声音响亮的让我这个上了年纪的祖宗差点羽化而去,屁股顿在半空中,瞧着眼前的场景,以及周围傻掉的散仙,是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正在尴尬之际,微微一偏头,月朗星稀,银色的天河荡着盈盈水波,一株长得茂密而高大的往生树下,白衣男子坐在那里对月独酌,清冷的面容像是染了着深夜的寒气,微微泛着凉意,只是那嘴角偏偏勾起了一抹笑意,他瞧着我,我也瞧着他,中间隔着一方六角亭子,隔着繁茂古木,也隔着九万年的光景。
白墨。
他望着我,眸中似有千山万水,半晌却是兀的一笑,唤道:“沉歌”,顿了顿,却又道:“沉儿”
现场一片默然,他这一声便格外响亮,我听着自己跳动的心脏,静默片刻,站立好,对着他淡淡一笑:“北极大帝甚是客气,不过算起辈分来,当年你拜在我门下,虽有万年未见,却也应当称我一声师父”
神态端庄,语气疏远,老祖宗的架子端的足足的,我想过千万种再次遇到他的场景,或是气愤,或是冷漠,或是拔刀,或是陌路,却没有一次想到我可以这么平静,这么淡然的同他道:“你应当称我一声师父”
他定定的望着我,半晌从容的绕过桌子,在众仙群中垂下眼帘,跪在我的身边,向当初一样,面无表情,声音冷得掉渣:“师父”
他从前拜师那日,我裹在五光十色的彩云里问过秋止:“他拜师便拜师,怎就一副大爷模样?”
秋止回答:“大约是觉得,拜你为师是件很为难自己”
我:“……”
如今,我垂着眸瞧他,修长清瘦的身影,笔直如峰的跪在我面前,一切都像是尘埃落了地,荡不起丝毫的波澜,我竟然一时间恍惚反应不过来,直到秋止伸手推了推我,我才反应过来。
沧海桑田,漫漫时光,辗转之后,我们还是这样,也只能是这样,多求是缘,求不得是孽,他既然已经随缘放开,我自然也能渡过这一劫。
心渐渐平静,我望着跪了一地惶恐不知所措的众神,叹了口气,正欲让他们都起来,白墨却猛然站了起来,吓得我退了一步,秋止赶忙虚虚的扶住我。
只见他原本就清冷的面容更加寒意逼人,一双瞳色明明灭灭定定的望着我,嘴角轻弯,带出了一丝凉意:“师父?嗯?你希望我这样叫你?你希望我跪在你面前?”
对于他前后反应差距太过于大,我一时间愣在原地,他向前走了一步,秋止侧了一步将我挡在身后,他也不管,只是冷冷的将我望着:“沉歌?你希望这样吧”,我忍住心间的颤动,努力保持着自己老祖宗的形象,垂下脸皮,肃然:“白墨,你……”
他打断我:“你想这样,沉儿,但是,我告诉你”,一字一句,如锤如锥:“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