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阳嫁到》张小又

58、再遇杀手

　　“你无需惊讶，事情远没有你所见的如此简单。你也无需替我母后葬身于此感到不值，我倒认为或许这里才是她最好的归宿，她会喜欢的，但……我绝不会因此感谢他。”赵康将这一切说得很平淡，他起身与孟青阳对视，目光里透出希望得到谅解的渴求。

　　孟青阳依旧无法从眼前的一切缓过神，她直视着赵康的目光，急切地追问道：“陈皇后是如何去世的？她的死没有那么简单，不是吗？你不会因此感谢他，他是谁？”

　　“他……你还不能知道，我带你来这里的目的只有一个，我要让你知道我是有苦衷的，我所做的一切皆是为了母后，不是为了我自己，你懂了吗？”赵康紧紧抓住孟青阳的手臂，以至于她疼得快要哼出声来，他的眼睛直直盯住她，不给任何躲闪的机会。

　　孟青阳终究忍住了疼痛，咬紧唇瓣，没有发出一丝呻吟，“如果你是指隐瞒一切，不择手段，甚至不惜断送无辜者的性命，只为达到你口中以陈皇后为借口的目的……对不起，我不懂，也依旧无法理解。”

　　赵康泄了气，他觉得自己全身仅剩的一丝薄力也被无情地抽走，而那个人恰好是他最在乎的人……他最爱的人。

　　此刻他的心情是复杂的：无奈、愤恨、不甘，还有心痛，他露出难以言状的情绪。

　　最终所有的一切仅仅化成一声冷冷的轻笑，“你说的不错，我的目的是皇位、是天下，我将不惜一切代价清除路上的阻碍，哪怕是杀一百个人、一千个人，甚至是一万个人。”

　　感觉到手臂的力道松了，孟青阳挣脱了赵康的束缚。对啊，她怎么能奢求他放弃坚持了六年的一切？他说要不惜一切代价清除阻碍，那她也包含在那一百个人、一千个人、一万个人之内吧……

　　她鼓起一丝勇气，还是抱着一丝希望问道：“那小钰呢，也是你的阻碍？”

　　他想要皇位、想要天下，而现如今小钰成为了他最大的阻碍，他应该不会放过小钰吧？……不，也许他不会如此无情，小钰可是唯一真心待他的兄弟。

　　赵康眸色更为清冷，“我从未当他是兄弟。”

　　呵，好一个从未当他是兄弟，多么可恨的话！这像是世上最为刺耳的声音扎进孟青阳的耳朵里，以至于一直蔓延至心脏，整个心都因这无情的话语而揪成一团。

　　他从未把赵钰当兄弟——如若今日听见这一番话的是赵钰，那么足以令他跌入无穷无尽的深渊吧？这么些年，赵钰事事为他着想，一直把他当做最信任的兄长，可是换来的是赵康六年的欺骗以及一句如此决绝的否定，简直太可悲了。

　　赵钰的声声嘱托犹在耳畔，那张写满关心的面容还在眼前，一想到这，连孟青阳都觉得可悲、可恨至极。

　　孟青阳冷笑一声，“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有你的不择手段，我也有我的一如既往。从今往后，我们再无任何关系。我明明白白地告知文宣王我的立场，四皇子赵钰比你更适合做赵国的君主，更适合做天下的百姓的君主，至少他有一颗仁义之心。如果文宣王认为我将是你道路上的阻碍，您大可在这要了我的性命。否则，我必将成为你的麻烦。”

　　如果一切都是一场处心积虑的阴谋与谎言，那个曾经信任的人也已经逝去，那她还有什么好留恋和顾忌的。

　　没有丝毫预兆，赵康忽地从身侧抽出一柄利剑，几乎是一瞬间，便搭在了孟青阳的脖颈上，“……你以为我不敢杀你吗？”

　　刀刃冰凉的触感一直从脖颈延伸至心头，以至于脑袋都有些麻木了。她想：他怎么会不敢，她说过将来一定会成为他的大麻烦。如若今日他放走了她，她必然不会再服从于他，也不会再沉默下去，也许她会将他所有的谎言与阴谋揭穿，也许赵国公会治他的死罪。可就算是这样，她也想好了，她也一定要阻止他。否则他若是达到了他的目的、登上了皇位……那么，对赵钰这个十六岁少年来说，这一切都太过不公与残酷。

　　孟青阳缓缓阖上了眼，脸上没有丝毫惧意，轻声道：“动手吧。”

　　或许，死也没什么可怕的罢？她甚至觉得，死在他的手里也无悔无怨了。死在这个和她拜过堂、成过亲的男人；这个她曾经无比相信、尽力保护的男人；这个甚至曾经令她有一丝心颤的男人……难道这都是命？

　　眼前依旧是漆黑一片，脑袋也依然是空白一片。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孟青阳发觉到脖颈上的冰凉触感竟也消失不见。

　　孟青阳忽地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心下一惊，她惊慌地睁开双眼。

　　可四周已空无一人。

　　他走了……他没有杀她——可是为什么呢，孟青阳的头脑变得昏沉、空白，他难道不怕自己毁了他六年来费尽心思的努力吗？

　　或许，她不应该太过绝望，也许……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残忍虚假？

　　孟青阳的视线落在前方的两座坟墓上，一座是属于陈宛如，那另一座是谁呢？

　　“杏花铺满江，红颜不祸水。”——她生前最喜杏树吗？

　　还是虽说碑面上刻着“红颜不祸水”五个血字，而墓主人实则是祸水红颜？

　　陈宛如，你究竟是怎样的一道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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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了林子，孟青阳进了一条分叉的小道，小道两旁由之前杂乱无章的杂树林变成了一片片整齐的竹叶林。正值春日好时光，竹林一片翠绿的景象，也是草长莺飞的时节。

　　可她并没有心情赏这春色美景，因为沿着这条路往东走即是文宣王府，而往西走则是临安城闹市区的方向。

　　走到分叉口，孟青阳顿住了脚，心里一阵冷嘲，她冷笑一声——自己竟不知道去往何方，究竟何处才是她的归处？

　　文宣王府是断然不能再回去了的，既然无她法改变一切，但也绝不能助纣为虐。回孟国吗？可是千里迢迢的距离又谈何容易，就算回去了，孟国也绝不是她孟青阳的容身之处，她并没有忘记自己是如何来到赵国的。。

　　那么……难道要去皇宫将赵康的一切都告诉赵国公吗？

　　忽然，孟青阳想到了孙亦柔，或许她应该先去御北将军府找亦柔。至于向皇上揭发赵康欺君不轨一事，或许应该缓一缓，现在不是个好时机，她还需要做更长远细致的计划。

　　就在这时，孟青阳关于去向何方的思虑被竹林里一阵“窸窸窣窣”的骚动给打断。

　　她抬眸环顾四周，空无一人，除了竹林传来的窸窣声之外，并没有显现出任何异常。

　　空气里寂静无风，甚至还可以闻到干燥的味道，就连孟青阳的发丝都丝毫未被风撩起。可竹林里竹树和竹叶的轻微摆动而发出的窸窣声警告着她——危险很快就来了！

　　果不其然，还未等孟青阳弄清楚发声的方向，竹林两侧便闪出十几个身穿黑衣的蒙面人。更令孟青阳心惊胆颤的是，这十几个人分明是朝她直扑而来！

　　几乎是求生欲望的本能驱使，在蒙面人闪出的同时，孟青阳拔腿就向小道东边分叉口跑去。蒙面人是从竹林两侧夹击，她并不能跑进竹林，唯一的选择就是朝前跑去。

　　死命奔跑时，孟青阳明显地感到了身后的重重杀意，寒意森森，直叫她背脊冷汗肆流。

　　她不禁苦笑一声，难道今日就注定是她孟青阳的死期吗？就算没死在赵康的剑刃之下，也要不明不白死在这群人手里？

　　早知如此，那还不如方才就撞死在赵康的剑下呢。那样反倒还令她快活好受一些……

　　就在这时，孟青阳身后忽然传来一阵阵刀刃相加的打斗声。

　　孟青阳猛地停住了奔跑的脚步，怎么回事！难道他们自己人打自己人了？

　　转身回望时，只一个白色的身影正被十几个黑衣人重重围住。

　　当白色的身影突破十几个黑衣人的包围，借着剑力一跃而起，直入半空时，孟青阳清楚地看见了他的动作、他的身形、还有他的面容……

　　依旧是那么的熟悉……

　　是他——赵康！

　　他竟然没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