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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多管闲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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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次来,是明远哥有事找你。”一路上朝阳都未曾说话,木荣看着他的背影,鼓起勇气打破了沉寂。
“嗯。”朝阳放慢脚步,等木荣跟上来。
“他有很重要的事要请你帮忙。”木荣听朝阳的口气不像在生气,便放下心来,自顾自地说:“谭杏被关在家里了,她爹娘不同意明远哥娶她,还提了很苛刻的条件。前阵子明远哥打算离开武院,出去闯江湖,好赚够银子去提亲。可谭杏她爹娘是故意为难明远哥的,又怎么会让谭杏等他?金青哥说借银子给明远哥,可明远哥不同意,况且这也不是长久之计,他也铁了心不想让谭杏跟他吃苦,毕竟谭杏家境不错,自小是个衣食无忧的小姐。”
“重点呢?”听木荣说了一大通,朝阳停下来,有些不耐烦道:“这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想到一个主意,明远哥可以把师父在柴院的股份顶下来,反正目前柴院正在找人经管。这是个稳赚不赔的差事,又不用行走江湖奔波不定,而且谭杏她父母看明远哥能盘下柴院,肯定认可他年少有为,会放心地把谭杏托付给他。”
木荣低着头,把来意都说明:“可柴院哪是那么容易盘的?掌门师伯他们商量过后,愿意以最低价格让明远哥入股武院,那也得一千两银子才行。”
“说了半天,是找我借钱来了。”朝阳说。
“是。”木荣的双手纠扯着手帕,道:“你跟明远哥是好兄弟,你又那么仗义,肯定不会见死不救。”
朝阳对木荣的吹捧未置可否,仍旧迈步往后院方向走。
木荣亦步亦趋地跟着,因看不到朝阳的表情,猜不到他作何感想,便小心翼翼地说:“他们这对苦命鸳鸯很可怜。谭杏喜欢明远哥那么久,现在好不容易等到明远哥懂得她的真心,却要生生分离,你忍心么?”
“哦?是啊,为他们的事,你是最上心的。”朝阳想起木荣撮合谭杏跟明远的事。
“谭杏是我好友,明远哥也是我好友,我当然愿意看他们幸福了。”
二人已经到了后院,朝阳停下来,冷笑着问:“金青呢?金青不是说愿意借钱给明远么?”
木荣坦诚道:“金青哥的钱不够,好像是他家的钱财都归他父亲管着。”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会借钱给明远?一千两银子,你的主意真是不错。”朝阳的语气冷冰冰的,听上去比倒春寒还让人畏惧。
木荣心里直打颤,嘴上却出奇地强势,第一次抬起头来,毫不示弱地看向朝阳,道:“他是你好兄弟!主意是我出的,可除了这个办法,我实在想不出别的招了。宁拆一座庙,不毁一桩婚。算我求你。如果你生气我跟来秋水庄找你,我现在就可以走,只要你不迁怒到这件事上。毕竟事关两个人的终身大事,他们幸福与否,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朝阳忍不住翘起嘴角,似笑非笑地看着木荣,道:“这么说,如果我不借钱给明远,就是个千古罪人了?”
木荣沉默以对。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么一大笔钱,对我来说会是个很大的难题?”
木荣亦觉得有些唐突,坦然道:“多管闲事是我不对,让你为难也是我不对。但并不需要一千两那么多,金青哥已经凑了3百两,明远哥和我能凑一百两,你能帮多少都行,剩余都我们会再找人想办法。”
“明远的事,你这么关心,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对他……”朝阳故意省去后面的话,看木荣作何反应。
“我是可怜谭杏!”木荣发飙地吼一句,气呼呼地背过身不再理朝阳。
“谁呀,朝阳,你跟谁吵架呢?”后院的正屋里传来一位妇人的声音。
“娘——”木荣下意识地朝窗口看去,目光里难掩酸涩的思念,一声“娘”不由地脱口而出,但声音轻得好似被风吹散在雪地里。
那妇人已经掀开厚厚的门帘,此刻正盯着院中的木荣,一时间愣在那里,继而滚滚热泪流淌在脸上,颤声道:“小桃,是小桃么?”
“娘——伯母”第二声“娘”未曾发出声来,就硬生生变成了“伯母”,木荣双手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急匆匆地跑过去,道:“是我,是我!”
“呜呜——小桃,真的是你!”马大娘紧紧抱着木荣,激动道:“朝阳说你没死,说等过了元宵节就带你回来。原来这一切都是真的,小桃你没事,真是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嗯,伯母,我没事!呜呜——瞒了你们这么久才来看你,是我不好。”木荣赶紧擦干脸上的泪,傻笑道:“你看,我没事,你该高兴啊,嘿嘿。别哭了,啊。”
“你这孩子。”马大娘紧紧抓着木荣的胳膊,生怕木荣又不见了。
木荣有些纠结地扭头去看朝阳,却瞥见朝阳转身离开的背影,眼泪又不听使唤地流下来。她笨拙地用袖子赶紧蹭干,生怕马大娘注意到。“伯母,伯父呢?小桃好想你们。”
“你这孩子,怎么不叫‘娘’了?还在生我们的气?我和你爹已经教训过朝阳了。”马大娘拽着木荣往屋里去,边喊:“老头子,看谁回来了!”
暖融融的气息扑面而来,卧室里烧着两大个热腾腾的炉子。一个炉子边,正在烤火的头发已经有些花白的马伯父站起来,呆愣愣地盯着被马大娘牵着的木荣,湿了眼眶,道:“好孩子,你可回来了!”
“伯父——”木荣一开口,便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你这孩子,连‘爹’也不叫了?”马伯父自责道:“都怪我们不好,让你在往外面受委屈了,你肯定还在怨我们。”
“没有,我没有怨你们。”木荣摇头,说:“我没受苦,我在武院过得很好。师父师娘他们对我很好,我学了武功,这届比武还得了第一,现在又成了晚课先生。”
马大娘拽着木荣坐到炉子边,细细地打量着她这两年的变化,道:“瞧你都瘦了,还说没吃苦。你个小姑娘,学舞刀弄枪的,实在不容易。要不是朝阳那混账小子——”
“伯母——”
马大娘沉声道:“叫娘。”
木荣有些为难地低下头,她知道马大娘和马伯父对她犹如亲生女儿,她也愿意甜甜地叫他们一声“爹娘”,可是她不能,朝阳现在有了悦陶,她不能再站着未来儿媳妇的位置。
“伯母,伯父。”木荣抿着嘴强颜欢笑,生生把眼泪憋回去,道:“我明白,我都明白,我也舍不得你们,可是,我不能再做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如果我仍旧喊你们爹娘,被外人知晓了,他们会如何看待朝阳师兄呢?”
“管他们怎么看。以后你就呆在我身边,哪儿也不许去。”马大娘颇有些霸道地说,手捏得木荣胳膊都疼了。
木荣求助地看向马伯父。
马伯父不好意思地摸摸眼角的泪花,道:“朝阳一年多前突然跟我们说你没死,说你去了逸云谷武院学武。我问他为何不将你带回来,但他说要等你过了比武会,再接你回来。元宵节比武会也结束了,看左右见不着你,而朝阳又负伤回来,我们才知你在武院学武竟得了头魁,他那伤还是你给弄的。弄得好!这混账东西,瞒了我们那么久,害我们一直以为你早就——早就——”
马大娘又被马伯父戳中泪点,弄得木荣更加手足无措。
马大娘哽咽道:“朝阳他什么时候去接你的?元宵节前他没接你回来,我和你爹都没给他好果子吃。谁知元宵节一过,他竟带着伤奔洛阳去了。今天上午他回来,我和你爹还想着明天一早就亲自去武院接你。这下好了,他把你接回来了!”
马伯父也感叹道:“回来好啊,回来好!你不知这几年,你娘逢年过节地都在偷偷抹泪儿,后来知道你的下落,但见不着你,她还是天天念叨着,哭哭啼啼个没完没了。”
木荣也很动容,她竟不知朝阳已经在确定她就是小桃的时候,就将她在世的消息说给二老听了,而今看来比武会时朝阳所言非虚。只是,而今再也无法回到当初,她竟不知接下来该如何面对二老。不能留,但如何忍心告诉他们?
踟蹰间,木荣岔开话题,道:“师兄他的伤好了吗?我,我当时不是有意的……”
“什么师兄?”马大娘不高兴地嗔怪道:“你以前不总是叫‘朝阳哥哥’么?现在大了,就不好意思了?”
“伯母,你还取笑我。”木荣满面窘色。
“又叫伯母?”马大娘绷着脸,道:“叫‘娘’。”
木荣咬着唇瓣,暗道千万不能叫,不然会一发不可收拾,如果被朝阳误解自己是有意而为之,就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木荣不出声,马大娘有些不高兴地看向马伯父。
马伯父看木荣神色,就猜出来事情不像他们二人想的那么简单。他悄悄向马大娘摇摇头,对低着头的木荣道:“他好着呢,不然也不能去洛阳。”
“可是,当时他流了好多血。”木荣有些后怕的回忆道。
马伯父恨恨道:“他活该!我还没跟他算账呢。这小子越来越胆大包天。小桃,你也不用担心,我会好好教训他的。”
“伯父,你千万别怪师兄,是我不让他告诉你们真相的。”木荣赶忙解释:“我想在武院学身好武艺,你们知道,我一直想做个女侠的。我想等梦想成真了,再回来看你们。为了隐瞒身份,我还特意取了‘木荣’一字,就为了骗过师兄,谁知他后来竟还是知道了。”
不等马大娘和马伯父说什么,木荣接着道:“你们的心意我都明白,但我有我自己想要的生活。况且,朝阳师兄有他心仪的女孩儿,她叫付悦陶,是逸云谷第五届弟子,人很好,长得漂亮,家室也好,最关键是她很善良,温婉贤淑,又有才情。我跟她还是朋友呢,你们放心好了。”
朝阳从没跟家里提过他喜欢悦陶的事,因为他怕爹娘又会拿木荣的事烦他,所以马伯父和马大娘听到木荣的话,非常吃惊。
马大娘一时间不知道该对木荣说什么,儿大不由娘,她虽然喜欢木荣,但她做不了朝阳的主,一切都是瞎折腾。
马伯父怅恨地叹口气,也没吱声。
木荣故作轻松地笑笑,说:“你们该替师兄高兴才是啊。等你们见到悦陶之后,一定会喜欢她的。”
马大娘抓着木荣的手,凄然道:“可你怎么办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