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60、第 60 章 长生的脸色

　　长生的脸色十分难看，一直到起身告辞的时候，都是紧锁愁眉，似乎在思考极复杂的问题。
　　亦兮送来的汤羹已经被撤下，长生前往承平殿寻华樱宫主，毓微只身呆在小院，心里倒没有起太大波澜，只身觉得无趣。
　　身旁几位丫鬟侍卫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空气中却带着明显的排斥之感，让人略感不适。
　　毓微不太喜欢这样的感觉，所以也放弃了和他们说话的打算，自顾自重新打理起院中的花圃，一忙便是一个下午。
　　中宫的诏令是在傍晚时分过来的，来人却并不是料想中的华樱或苍瞳，而是狐仙殿的沉渊大人。
　　毓微坐上宫车，心里不免还有些疑惑，自从那日被太后遣出狐仙殿之后，她便再未见得沉渊大人，也不知这时候召见，是否也是和昨晚之事有关。
　　短暂而琐碎的路途，中间并无半点纷扰，毓微出了车厢，看着眼前古朴雅致的狐仙殿，熟悉的冰凉之意扑面而来，她稍稍一愣，便很快醒过神来，即刻拾阶而上。
　　沉渊大人仍旧独自伫立在冰冷的大殿，目光淡淡地望着这边，见到毓微行礼进殿，也没有任何表示，只是轻轻一摆手，让殿内的荧光更亮一些。
　　毓微显得十分恭敬，事实上，在这万妖宫中，除却太后娘娘以外，沉渊大人是她唯一真心执晚辈之礼的人，虽然或许二人并不算亲近熟识，但毓微从来对她都有些莫名的好感。
　　“你恐怕已经猜到我让你过来的目的？”沉渊淡淡说着，一双清澈明亮的眼睛片刻不停地打量着她，像是要一眼看穿她所有心事。
　　毓微低着头，不敢与那目光对视，摇头说道：“奴婢不知。”
　　沉渊眉目一展，嗤笑道：“近日来，你与亦兮之事闹得宫人皆知，莫非你以为太后娘娘和老身还被蒙在鼓里？”
　　毓微默叹了一声，心想果然如此，事情传到狐仙殿这里，也不知究竟会有什么严重后果。
　　沉渊仔细看着她面上神情，忽然话锋一转，却是续道：“不过，我今日想说的可不是这件事。”
　　“啊？”毓微被这突兀的转折弄得摸不着头脑，心想除了此间事宜，哪里还有值得大人物们操心的事情。
　　沉渊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目光终于从毓微身上撤去，转向殿外的无边夜色，缓缓说道：“今日清晨，蔷薇公主忽然进宫求见太后娘娘，说是有性命攸关的重大之事。你猜她说了些什么？”
　　毓微随口问道：“是关于幽然殿下的？”
　　沉渊答道：“不，是关于你的。她在太后面前告了你一状，说你成心阻扰她的婚事，想将你治罪。”
　　“什么？”
　　毓微一时愕然，不可思议道：“蔷薇公主怎么会……”
　　沉渊大人看着她的惊讶表情，语气也同时带着些惊讶，反问道：“莫非直到现在，你还不知蔷薇公主马上就要和幽然殿下定亲了？”
　　“……”
　　毓微呆呆立在原地，只觉得自己的小小脑袋完全无法理清这些太过惊人的消息，数日之前，菀之也曾说过这样的话，但她并未当真，可此刻从沉渊大人口中听到，便知此事绝不有假，可问题是，为何幽然从未对她说过？
　　沉渊望着她呆若木鸡的模样，并没有觉得她在装疯卖傻，也没有觉得她是在明知故问，一如太后娘娘从始至终对她的清晰认知，沉渊也完全知道，只有何等的单纯天真，会将自己陷入这样尴尬的境地。
　　她缓缓转过身去，似乎失去了继续说话的兴致，佝偻的背影在地面被拉得修长，一直将毓微完全笼罩在一方黑暗里。
　　“无论你作何感想，这件事你最好莫要再管，否则的话，任何人都救不了你。”
　　沉渊说完这句，身形突然凭空消散不见，就像从未出现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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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毓微独自走回南宫小院的时候，已经是深夜。
　　她谢绝了送行的宫车，一步步从中宫承平殿步行回屋，借着清冷的秋风和遥远的路途，终于从震惊中一点点平复下来。
　　幽然殿下要定亲了，对象是蔷薇公主……
　　即使已经接受了这个事实，她仍旧难以想象玩世不恭的幽然和年纪尚小的蔷薇该如何在一起，就像很久以前他无法想象弱弱的华樱如何和霸道的亦兮在一起一样。
　　她没能想到南北合流、青丘盟约这样的国家大事，她只是很简单且自然地在想，她们是否互相喜欢，是否适合。蔷薇喜欢幽然，这件事情她当然看得出，但幽然呢，那个家伙究竟会怎么想？
　　毓微揉了揉太阳穴，感觉自己实在是又碰到一个棘手的问题，虽然沉渊大人已经明言警告，让她莫要再管，但不知为何，她的心里总觉得有些失落落的，像是即将失去什么重要的东西那般。
　　而最为让她在意的是，为什么幽然从未向她提起过？
　　她费力地想着这些，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回来，远处小院中灯火通明，一个人影正在石亭中安然坐着，不知是否在等着她归来。
　　是华樱吗？
　　毓微心里想着，才一走近，便见亭中人跑了出来，对着她一边挥手一边大喊：“你这家伙跑哪去了，怎么现在才回来？给你带的烧鸡都冷得快结冰了。”
　　毓微见是幽然，原本还有些欣喜，但想起刚才听到的事情，随即故意板起张冷脸来，问道：“你来这里干什么吗？”
　　幽然似乎没有注意到她话中带话，仍旧笑嘻嘻说道：“当然是来找你玩啊，怕你在这鬼地方呆得太闷了！”
　　毓微白了他一眼，还是没有什么好脸色，兀自开门进屋，说道：“天色不早了，我要准备休息，殿下还是请回吧。”
　　幽然一愣，这才注意到她的古怪，立时柔声问道：“小毓微，你这是怎么啦？”
　　毓微故意不去看他，头偏向一边，也没有说话。
　　幽然立刻捋了捋袖子，大声说道：“是不是亦兮又欺负你了？真是可恶，我今天一定要帮你好好教训她！”说着，便霍然转身，往院外走去。
　　“喂！”毓微心下一急，生怕他又莽撞地出去惹事，立刻喊道，“不是你想的那样，你给我回来！”
　　幽然一听，立刻风一般地折返回来，嘴角带着笑意，分明就是早就有所准备。
　　“哦？那我们的小毓微到底是在生哪门子的气？”
　　他面上的笑容再次一展，毓微再如何心硬，也是有些装不下去，缓缓叹了口气，捂了捂脸，说道：“没人惹我，我是生自己的气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