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妖宫》淿月

51、第 51 章 蔷薇自是不

　　蔷薇自是不信，睁着双大大的眼睛看着亦兮，问道：“怎么会呢？”
　　亦兮微微笑道：“你才刚进宫，自然还不了解她，你可知她这些日子都做了什么事情？”
　　蔷薇眼神中露出疑惑神色，虽然下意识里对亦兮没什么好感，但还是想多听听毓微的事情。
　　亦兮似看穿了她的心思，缓缓续道：“那丫头本来只是个山中小妖，不知使了什么样的妖法，蛊惑了幽然殿下，推举她参加内召试选，只可惜万妖会里徇私舞弊被澜陌大人发现，受了严惩，一朝鲤鱼跳龙门的梦想破了，只能在宫里当一个下等丫鬟。可她入了宫中，仍然贼心不死，先是骗了苍瞳殿下，后又巴结华樱宫主，最近更是攀到沉渊大人门下，在狐仙殿里谋了一份差事。平日里仗着各位大人物的威名，四处找其他人麻烦，就是前些日子在我流苏阁中，还对我出言不逊，若不是看在幽然殿下的面子上，我早就忍不住了……”
　　蔷薇一连听她说了许多，非但没有释惑，反倒更加莫名起来，突然打断道：“这和幽然哥哥有什么关系？”
　　亦兮收了话头，想着这小公主大概只关注那一个人的事情，当下换了个思绪，重新说道：“公主有所不知，这毓微丫头原本就是幽然殿下送往宫中，一直以来自然也是蒙受殿下的福荫，这才敢在宫里为非作歹。而如今万妖会早已结束，四阁十二楼也全部有了主人，那丫头再如何讨好华樱宫主也是无用，自然会把目标转到幽然殿下身上。”
　　蔷薇愣了愣，略有些不可思议问道：“你是说，毓微姐姐想嫁给幽然哥哥？”
　　亦兮认真点了点头，故意压低了些声音，肃然说道：“这在宫里已经是人尽皆知的秘密，就怕公主你被蒙在鼓里，所以我才执意要向你说说。”
　　蔷薇木然愣住，也不管对方说的是真是假，满脑子里都想象着幽然迎娶毓微的画面，一时间又气又恼，狠狠地拍了拍车门，气愤道：“真是太可恶了！”
　　亦兮狡黠一笑，小声在一旁安慰道：“公主现在知晓她的真面目也不太迟，至少我们还有时间想想办法。”
　　蔷薇重重点了点头，焦急道：“那我这就去告诉幽然哥哥。”说着，立时就想起身下车。
　　“别别别，”亦兮急忙拦住她，说道，“你幽然哥哥被她蛊惑已久，这般过去相告，肯定也难以让她信服，我们应该换个更好的办法。”
　　蔷薇不开心地跺了跺脚，半带着哭腔，追问着：“那你说用什么办法？”
　　亦兮的眼睛亮了些，忽然凑到蔷薇耳边，低声说了几句话。
　　蔷薇静静听着，神色也不知不觉中变得凝重起来，如此一直过了许久，方才犹豫问道：“这……这样做真的好吗？”
　　亦兮十分肯定地点了点头，伸手摸了摸她的脑袋，柔声道：“只要公主你能照我说的去做，一切保证万无一失。”
　　……
　　……
　　毓微在床上躺了许久，却一直没什么睡意，自从被沉渊大人赶回来之后，她的心思就一直不怎么安宁。
　　她有些担心蔷薇小公主，又有些担心去而不返的幽然殿下，太后娘娘连夜将他们召回宫中显然是有急事，也不知是否会为难到他们。
　　同屋的宛之早已熟睡过去，细微的鼾声想起，更是搅得让人心烦。毓微一连在床上滚了几圈，确定是真的无法入睡后，立身穿衣下床，往屋外行去。
　　回廊里漆黑一片并无灯火，远处的狐仙殿也不知何时暗了下去，子时才刚过，小院里却似已迎来最黑暗的时刻。
　　毓微有些怕黑，但还是鼓起勇气往院中走去，潮湿的寒气沁透了她的衣领，却止不住的她的思绪往虚空里飞延。
　　她使劲摇了摇头，觉得还是不要想那么多为好。
　　从院中出来，她随意择了条小路，因为并没有烛火，她也分不清道路，干脆就随着自己意念前行便是。
　　缓缓她察觉自己来到一片林中，四周熟悉的簌簌声响让人疑惑，潜意识里感觉自己似乎来过此地。
　　她的脚步越来越快，心里的惊喜之感也越来越盛，她记起了这条小路，也记起了这条小路通往何方，不过片刻，她从竹林中出来，看到了星空下那片无人问津的小湖，以及湖边那座破旧雅致的石亭，然而脚步停下，她的神色惊讶且骇然。
　　石亭里的油灯亮着，映着桌边一位熟悉的人影，除了冷太后以外，不可能会是其他什么人。
　　毓微感觉自己像是撞破了什么秘密一般，原本深夜在宫中闲逛就是大忌，还无巧不巧地撞见太后娘娘，此刻若是被发现，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
　　可哪知她的脚后跟才挪开一小步，冷太后的声音已远远传了过来，“既然已经到了，那便过来吧。”
　　毓微怔了怔，无奈地迈开步伐，又是尴尬又是畏惧地走了过去。
　　冷太后仍旧穿着那身朴素宫装，一头银发随意披散着，面上没有平日里那般冷漠威严，只是带着些淡漠恬静，望着那静如止水的湖面，一如望着某段人生。
　　毓微进得亭中，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冷太后也未回头，只是淡淡问道：“这么晚了，你怎么还没睡？”
　　毓微坦诚答道：“我睡不着。”
　　“有心事？”
　　毓微摇了摇头，说道：“许是今日太过乏累，在马车里睡得太多，是以……”
　　冷太后失去了问话的兴致，湖边很快再次安静下来，就像从没有人说过话那般。
　　毓微缓缓舒了口气，她熟悉这样的安静，也熟悉这样的沉默，这样的气氛比平日里任何时候都让人安宁，而连她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是，方才那些困扰于她的杂念此刻竟全部消散不见。
　　这是怎么回事？莫非太后娘娘还有止人心思的法术？
　　毓微略有些惊喜地笑着，忽然不知怎地笑出声来，引得冷太后问道：“你笑什么？”
　　毓微连忙捂住嘴唇，止住笑意之后，却是不答反问道：“娘娘为何也睡不着？”
　　冷太后哼了一声，并未答话，一位下人胆敢向她发问已经是天大的罪过，她自然更没有理由去回应别人的好奇心。
　　毓微没有再问，但心里却隐隐觉得，太后一定会回答她。
　　果不其然，过了好一会儿，冷太后终于自言自语说道：“本宫当年初进宫时，也有位小丫鬟如你这般活泼欢快、引人注目，不仅深得先帝喜爱，更让诸位皇子殿下争风吃醋、大动干戈……”
　　话说一半，冷太后复归于沉默，毓微听得一知半解，忍不住问道：“后来呢？”
　　冷太后淡淡道：“后来不到一年，她便死了，身首异处，株连九族。”
　　“……”毓微心下一惊，不禁哑然。
　　冷太后续道：“从今日开始，你去往承平殿服侍华樱宫主，没有本宫许可，不准再踏出宫门半步。”
　　毓微睁大了眼睛，不知为何太后会说出这样的话，心里想着应该领命谢恩，但口中还是有话不吐不快，脱口问道：“是我做错什么了吗？”
　　冷太后没有回答，甚至也没有给她再问的机会，一阵寒冷的夜风拂过，太后的话音似也带上了阵阵凉意，“退下吧。”
　　毓微咬了咬唇，虽然不甘心，却也不敢再问，兀自转了个身，朝来时路走了回去。
　　湖泊与太后接连消失在视野中，毓微直到进了竹林，这才敢回头望了望。她想着太后方才述说的往事与突如其来的命令，只觉得今晚注定是个不眠之夜，怕是不可能睡得着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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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毓微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她一睁眼，第一时间想到的是今日还有早班，若是迟到了可又要挨骂，急匆匆地穿衣起身，可才到一半，脑袋渐渐清醒了些，立时想到自己已经被太后调往承平殿，不再是这边的当值侍女了。
　　菀之恰好这时推门进屋，手上还带着些饭食，见着毓微醒了，立时说道：“你醒啦，来吃点东西吧。”
　　毓微道了声谢，却是坐在床上一动不动，自顾自想着心事。
　　菀之看着她呆呆的模样，忍不住笑道：“你是已经乐傻了吗？”
　　毓微摇了摇头，有些不解，“有什么好乐的？”
　　菀之嗤嗤笑道：“被调到华樱宫主身边做贴身侍女，这可是上辈子才能修来的福气，若是有机会得到宫主临幸，那可就真是一朝飞上枝头变凤凰，你说这该不该乐？”
　　毓微郁闷地捂了捂脸，无奈说道：“根本就不是你想的那样。”
　　菀之自顾自吃着饭菜，也没去太过注意，只是说道：“你是不知道咱们殿里那些丫鬟嫉妒成什么模样，这狐仙殿活儿那么重，还一点奔头都没有，哪里有承平殿里轻松自在。更何况，华樱宫主性情温和，待人接物也是极好，不知多少丫鬟女官想在他手下当差呢，你难道一点都不知道吗？”
　　毓微默默地叹了口气，附和着她的话，自嘲道：“我现在，当真是什么都不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