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去不经年》普通朋友

7、第 7 章

　　病床上的言汐是睡着的，没了平时的吵闹喧哗，也没了平时的朝气美丽，就连深藏的伪装也没有了。
　　这样的言汐，与世无争，像个婴孩。
　　顾然和张佳都不曾开口说话，也没有人愿意打破这份宁静。病房里只听得到言汐均匀的呼吸声，顾然低低的哭泣声，和钟表转动的滴答声。
　　之后，突兀的手机铃声打破了假象的和谐。
　　“if you wonder off too far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if you flow the wrong star
　　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
　　......”
　　顾然的手机铃声从大学起就没变过，《my love will get you home》。
　　为了不吵醒言汐，顾然立马对着扭过头来的张佳做了一个“嘘”的禁声动作。从衣服兜里拿出手机就往病房外走，顺便把铃声调成震动，只是在看到电话号码的一瞬，脸都白了。
　　手机顷刻变成了烫手山芋，手在抖，腿在抖，就连身体深处的灵魂也在颤抖。往事扑面而来，吃饭，喝酒，聊天，被最尊敬的人拥抱，亲吻，然后不停地哭，歇斯底里的哭，最后连血液里都是眼泪的味道。
　　欺骗，肮脏，伦理，挣扎，然后逃离。
　　再然后，生病，确诊，吃药，连续两年。
　　顾然的眼泪大滴大滴的落在了手机上，不敢接电话，也不敢不接电话。毕竟是长辈，毕竟该尊重。
　　只是，疼，犹如万箭穿心。
　　最终，颤颤抖抖的按了接听键。
　　“在干嘛，下班了没，小孙女去补课了，我来接她，等会回家做鱼吃，你一会过来吃饭吧。”
　　你看，那些做错事的人总是这么风轻云淡。
　　“我，我，辞，职了，回老家这边来了。”
　　顾然说这句话时大脑一片空白。
　　“这样子啊，怎么？”
　　“我妈身体不好，想让我离家近点。”
　　“什么时候辞职的？”
　　“前段时间，不，不是，是十月份。”
　　“嗯，你也不提前说一声。”
　　“额…叔叔…预祝您，新年快乐。”
　　“…
　　…”
　　顾然不知道电话那头是什么时候挂断的，也想不起来自己刚才说话的时候有没有经过大脑，看着手机上通话结束的提示，顾然傻楞着出神，几分钟后编辑了一条短信发给张佳，悄无声息的走了。
　　病房里，张佳看到顾然发来的短信，没有回复，他的眼里只有病床上那个熟睡的女孩。
　　很多事情在生命面前都会显得微不足道。
　　顾然跌跌撞撞的出了医院，诺大的街道，川流不息的人群，鳞次栉比的高楼，还有一个分外落魄的自己。
　　此时手机嗡嗡的震动了一下，提示收到新短信。
　　直觉告诉自己是那个人发过来的。
　　打开短信，里边的内容是这样的“刚在路上开车，唉，你太草率了，天大的事总有解决的办法，不该辞职，请假也行”
　　你看，那些做错事的人总是这么风轻云淡。
　　想到这，似乎所有的感觉都没有了，什么伤阿，痛阿，怨恨不甘阿，统统不见了。思索了一下，顾然回了一条短信“谢谢叔叔的关心，也非常感谢我在重庆实习上班时叔叔一家对我的照顾。妈妈身体不好，这两年总是生病，也想我离家近点，工作固然好，但做子女的也应该尽孝道。谢谢叔叔的教诲，以后做事我会深思熟虑的。”
　　确定发送成功后关机，拔出手机卡仍进了马路旁的垃圾箱。
　　没有谁总会生活在过去，半年了，时间不长，不足以忘记伤痛，也不足以重新开始。你看，做错事的人永远都是那么风轻云淡，而我，为什么不试着遗忘。
　　病房里言汐有转醒的迹象，嘴里不停的喊着什么。张佳靠近，低下头，把脸贴向言汐嘴巴处，很久才听清楚两个字，“然然”。
　　张佳苦笑，“我依旧比不上她么”。
　　而事实上顾然，言汐，文静，张佳，四个人从高中起就认识了，关系好的可以穿一条开裆裤。
　　丢了手机卡的顾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回医院去看言汐？从早上见到张佳起就隐隐约约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这让顾然觉得言汐的住院可能和自己有莫大关系，很明显张佳是不愿意见到自己的，甚至也不愿意言汐见到自己。回家看看妈妈？上周刚回去了有什么好看的呢，再说，只有自己跟妈妈两个人也会尴尬的不知如何相处。
　　想了想实在是没什么地方可以去，顾然决定回家，等张佳对自己的成见消除了再来看言汐也不迟。有张佳照顾言汐，这比谁都让顾然放心。
　　首都机场，从英国直达北京的国际航班提示降落。
　　来接机的人是顾宁。
　　如果顾然晚几分钟仍掉手机卡的话，此时会收到一条短信。
　　“我回来了”，发件人：杨一辰。
　　也许，我们应该相信，很多事情冥冥之中早已注定。
　　路过手机店的时候顾然进去办了张卡，并把新号码以短信的形式发给平常关系不错的朋友以及科室的同事。
　　最先回复的是赫连殇，直接打过来了。
　　“喂，赫连少爷。”
　　赫连扑哧一声笑了，“嗯，又调皮，怎么想起换手机号了，不是说用了几年早有感情了吗？”
　　“臣妾不才，刚去超市过马路时摔了一跤，卡掉了怎么也找不到。”
　　“你有没有伤到哪儿？要不要回医院来做个检查？怎么这么不小心…”
　　赫连对于顾然来说就像阳光一样的存在。温暖，又不失温柔。听着这关心的话语，顾然又想哭了。“没事，我很好，没伤到哪。”
　　赫连那边放心般的舒了一口气，道“没事就好，晚上下班了等我一起吃饭，地址一会发你手机上，过会还要开会我要准备资料了，你记得吃午饭，先挂了。”
　　“嗯，知道了。”
　　有个人关心自己总归是好的，想想赫连殇，顾然心里暖暖的，一扫刚才因那人而导致的悲伤。
　　时间不会为谁停留，也不会因谁倒转，我们唯一能做的就是认真生活。
　　顾然一一回复好友同事发过来的短信，随便找了家快餐店吃了碗面就回家了。
　　晚上与赫连殇吃饭应该算是两人第一次正式约会，本以为赫连发来的地址会是浪漫的西餐店呢，结果是眉肉东坡，川菜酒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