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譬如怀念》侯後

3、别叫我笨小孩 我不是一

　　我不是一个笨小孩，我想没有一个小孩天生就应该被贴上笨蛋的标签。我说我不是，因为上学之前我一直很机灵，从记事起我的话就超级多，跟小伙伴玩的时候，有理没理都得占一处理。一个人的时候也不闲着，我会跟树上的鸽子对话，它咕咕叫两声，我就喊它下来，假装要把手里的馒头给它，可惜鸽子不理我，也许它不饿吧，扑楞下翅膀便飞走了。地上跑的蚂蚁我也不放过，看到它们排的长队，我想象自己也是一只蚂蚁，于是乎很自觉地排在它们后面，等待接下来会出现的奇迹，可是蚂蚁走得太慢了，我自甘堕落成蜗牛的速度都觉得盼不到奇迹。
　　有时候我还会和墙对话，我问墙，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中午吃的什么？没等墙回答，我自己就咯咯得跑开了。跟小朋友闹别扭了，我会跟床抱怨，说某某不跟我玩，还教唆别人也不跟我玩……当然这些事我不会告诉妈妈，我一直以为自己其实很聪明，可是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说我----笨得要死啦！
　　我觉得自己打小就具备了可贵的怀疑精神，我不迷信权威，不畏惧强势，每次妈妈埋汰我的时候，我都能面不改色直言以对。但我最终还是被贴上了笨蛋的标签，转折点就在我上学的那天。
　　我们那时是从学前班开始接触学校的，我们，我和妈妈，应该说妈妈拉着我去学前班报道时，由于资源短缺，学校要求每个学生从自家带杌子来上课。入学准备完毕后，我们就被班主任老师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了座位，我来的不算早，结果被放在第五排。桌子好高啊，感觉自己将将能露出个小脑袋，抽屉的底板没了，所以只能把书包甩到桌子上，我刚坐下，就邂逅了两个同桌，都是男生。那两个男生看上去好顽皮的，刚打照面没两分钟就四处乱窜了，好容易安生下来，却盯着我的书包看，我们那时候时兴背妈妈做的布包，用各种碎布拼接的几何图案，还别说在当时很受大家的喜爱，当生活水平普遍不高的时候，人们往往会以手艺比高低求满足。很不巧，我妈妈的手艺有点勉强，书包还是开学前两天翻箱倒柜找到原材料，然后比对邻居阿姨为她家姑娘做的书包才为我赶制出来的，当然，样子很丑。我以为男生是要取笑我的书包，我的妈妈不能让我在同学面前抬起头颅，于是我下意识地露出羞愧难当的表情。
　　我一直在等待男生的取笑，可是他没有，当我感觉脸上的红晕差不多消失的时候，我抬起头，用好奇的眼睛盯着他，发现他正好也在看我，我发现他的眼睛好大呀，跟开学前在家吃的葡萄一样好看，而且，他是双眼皮。男生双眼皮的话会显得很可爱，但此时我却愈加觉得他的可憎:凭什么呀，好东西都长在别人身上！而我，天生就是小眼睛，单眼皮！眼睛小也就罢了，因为爸爸眼睛也小，可气的是妈妈的双眼皮竟然没遗传给我。我的无比的哀怨在现实面前也是毫无力量了，我还没开口，男生便劈头盖脸地发话了:“老师让拿出来作业本跟铅笔，你倒是拿呀，笨死了！”
　　我发誓这是除了我妈妈，世上第一个人说我笨，还是我求学生涯第一个同桌，眼睛比我大比我漂亮，关键是，我连说我笨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证明一切才刚刚开始，时间会恰到好处地证明我的笨是如此无与伦比。
　　我终于知道了旁边男生的名字，他叫李森，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就好像我叫胡兰兰一样，放到哪里都不像是一个英雄人物的名字。从他说我笨的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跟他划开界线，永远不与他为伍，所以他看黑板的时候我的眼睛绝不会离开课本，他写作业的时候我肯定不会打开铅笔盒，我觉得在与他顽强斗争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充实，以至于自己差不多快忘了学校是干什么的，其实就算没有李森的介入，我还是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学校，来学校了为什么要听从老师的安排。
　　在我心里学校简直就是个恶魔，我想上厕所的时候老师说上课不能随意走动，没办法只能憋到下课，有一次实在憋不住了，老师那时候其实不在教室的，但我不敢动，生怕与其他同学步调不一致，再后来，我非常大义凛然地做出了个决定:就溺裤子里面吧！那时候是冬天，不算太冷，但我们都穿着自己做的厚棉裤，屁股底下是自家拿过来的杌子。做出决定后生理上很自然就排泄了出来，畅快淋漓的感觉，不过后果似乎很严重，下课后班里女同学喊我出去玩我都无情地给拒绝了，不知道她们当时怎么想我，真是有些不值。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在考虑明天怎么开口问候她们，至于棉裤湿不湿、身边同学有没有发现这些问题，都显得无足轻重了，直到放学了，我才回过神来，用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还好裤子颜色深，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背着书包回家了。
　　不知不觉我已经上了半年学了，当时没有乱七八糟的考试，一学期一次，考完就放假。我期待放假，学校一成不变的作息制度快把我憋疯了，然而我又极其害怕考试，因为我上课光顾着跟李森斗法了，老师讲加减法我还勉强能听懂，可是考试题居然考了我理解都不理解的乘法！结果显而易见，我得了零分，我是零分。
　　结果出来后老师找我谈了谈心，她说了些什么我一点都没记住，只记得她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鼓励吧，我记住了她这些温暖的动作，我在心里默默地感谢这个老师，我可以毫不惭愧地说，在我上学半年以后，我才得到了真正的启蒙，与学习无关但尤为重要的启蒙，只是在当时我不太能表达清楚那种有人拉你一把并相信你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的信任感所带来的无穷的精神力量。
　　我不是一个笨小孩，我想没有一个小孩天生就应该被贴上笨蛋的标签。我说我不是，因为上学之前我一直很机灵，从记事起我的话就超级多，跟小伙伴玩的时候，有理没理都得占一处理。一个人的时候也不闲着，我会跟树上的鸽子对话，它咕咕叫两声，我就喊它下来，假装要把手里的馒头给它，可惜鸽子不理我，也许它不饿吧，扑楞下翅膀便飞走了。地上跑的蚂蚁我也不放过，看到它们排的长队，我想象自己也是一只蚂蚁，于是乎很自觉地排在它们后面，等待接下来会出现的奇迹，可是蚂蚁走得太慢了，我自甘堕落成蜗牛的速度都觉得盼不到奇迹。
　　有时候我还会和墙对话，我问墙，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中午吃的什么？没等墙回答，我自己就咯咯得跑开了。跟小朋友闹别扭了，我会跟床抱怨，说某某不跟我玩，还教唆别人也不跟我玩……当然这些事我不会告诉妈妈，我一直以为自己其实很聪明，可是她总是有意无意地说我----笨得要死啦！
　　我觉得自己打小就具备了可贵的怀疑精神，我不迷信权威，不畏惧强势，每次妈妈埋汰我的时候，我都能面不改色直言以对。但我最终还是被贴上了笨蛋的标签，转折点就在我上学的那天。
　　我们那时是从学前班开始接触学校的，我们，我和妈妈，应该说妈妈拉着我去学前班报道时，由于资源短缺，学校要求每个学生从自家带杌子来上课。入学准备完毕后，我们就被班主任老师按先来后到的顺序排了座位，我来的不算早，结果被放在第五排。桌子好高啊，感觉自己将将能露出个小脑袋，抽屉的底板没了，所以只能把书包甩到桌子上，我刚坐下，就邂逅了两个同桌，都是男生。那两个男生看上去好顽皮的，刚打照面没两分钟就四处乱窜了，好容易安生下来，却盯着我的书包看，我们那时候时兴背妈妈做的布包，用各种碎布拼接的几何图案，还别说在当时很受大家的喜爱，当生活水平普遍不高的时候，人们往往会以手艺比高低求满足。很不巧，我妈妈的手艺有点勉强，书包还是开学前两天翻箱倒柜找到原材料，然后比对邻居阿姨为她家姑娘做的书包才为我赶制出来的，当然，样子很丑。我以为男生是要取笑我的书包，我的妈妈不能让我在同学面前抬起头颅，于是我下意识地露出羞愧难当的表情。
　　我一直在等待男生的取笑，可是他没有，当我感觉脸上的红晕差不多消失的时候，我抬起头，用好奇的眼睛盯着他，发现他正好也在看我，我发现他的眼睛好大呀，跟开学前在家吃的葡萄一样好看，而且，他是双眼皮。男生双眼皮的话会显得很可爱，但此时我却愈加觉得他的可憎:凭什么呀，好东西都长在别人身上！而我，天生就是小眼睛，单眼皮！眼睛小也就罢了，因为爸爸眼睛也小，可气的是妈妈的双眼皮竟然没遗传给我。我的无比的哀怨在现实面前也是毫无力量了，我还没开口，男生便劈头盖脸地发话了:“老师让拿出来作业本跟铅笔，你倒是拿呀，笨死了！”
　　我发誓这是除了我妈妈，世上第一个人说我笨，还是我求学生涯第一个同桌，眼睛比我大比我漂亮，关键是，我连说我笨的人叫什么都不知道。
　　事实证明一切才刚刚开始，时间会恰到好处地证明我的笨是如此无与伦比。
　　我终于知道了旁边男生的名字，他叫李森，很普通的一个名字，就好像我叫胡兰兰一样，放到哪里都不像是一个英雄人物的名字。从他说我笨的那天起我就下定决心跟他划开界线，永远不与他为伍，所以他看黑板的时候我的眼睛绝不会离开课本，他写作业的时候我肯定不会打开铅笔盒，我觉得在与他顽强斗争的时候日子过得特别充实，以至于自己差不多快忘了学校是干什么的，其实就算没有李森的介入，我还是不太明白妈妈为什么要把自己送到学校，来学校了为什么要听从老师的安排。
　　在我心里学校简直就是个恶魔，我想上厕所的时候老师说上课不能随意走动，没办法只能憋到下课，有一次实在憋不住了，老师那时候其实不在教室的，但我不敢动，生怕与其他同学步调不一致，再后来，我非常大义凛然地做出了个决定:就溺裤子里面吧！那时候是冬天，不算太冷，但我们都穿着自己做的厚棉裤，屁股底下是自家拿过来的杌子。做出决定后生理上很自然就排泄了出来，畅快淋漓的感觉，不过后果似乎很严重，下课后班里女同学喊我出去玩我都无情地给拒绝了，不知道她们当时怎么想我，真是有些不值。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我都在考虑明天怎么开口问候她们，至于棉裤湿不湿、身边同学有没有发现这些问题，都显得无足轻重了，直到放学了，我才回过神来，用眼睛偷偷瞄了一眼自己的□□，还好裤子颜色深，连我自己都看不出来，然后就大摇大摆地背着书包回家了。
　　不知不觉我已经上了半年学了，当时没有乱七八糟的考试，一学期一次，考完就放假。我期待放假，学校一成不变的作息制度快把我憋疯了，然而我又极其害怕考试，因为我上课光顾着跟李森斗法了，老师讲加减法我还勉强能听懂，可是考试题居然考了我理解都不理解的乘法！结果显而易见，我得了零分，我是零分。
　　结果出来后老师找我谈了谈心，她说了些什么我一点都没记住，只记得她摸了摸我的头，然后拍了拍我的肩膀，像是在鼓励吧，我记住了她这些温暖的动作，我在心里默默地感谢这个老师，我可以毫不惭愧地说，在我上学半年以后，我才得到了真正的启蒙，与学习无关但尤为重要的启蒙，只是在当时我不太能表达清楚那种有人拉你一把并相信你日后一定能出人头地的信任感所带来的无穷的精神力量。
　　再然后我的人生就开始发生质的变化，在我上二年级的时候。那时候班主任是位女老师，同时带我们的语文和数学课，而当时的劳动课体育课音乐课美术课因为缺老师，就由班主任包揽了，所以我们整个年级从上到下从左到右从里到外只有一个老师，至于哪节该上什么课，全凭老师一句话。记得有次老师手里拿着数学课本进来，让我们做一道练习题，大致是关于黑兔有几只白兔有几只，后面画了条横道让写问题。老师找同学回答该怎么填空，问了半天只得到黑兔比白兔多几只或者白兔比黑兔少几只的答案，老师看起来很不满意的样子。我当时很紧张，眼看着老师就要提问到我了，可是我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完全不知所以，正当我发懵的时候，老师果真提问到我，我站起来支支吾吾了半天，自己都不晓得嘴巴里吐的什么泡泡，结果老师很高兴，示意我坐下，真的很莫名其妙。下课后同学们很崇拜地坐到我周围，说看不出来平常不显山不露水的关键时刻一鸣惊人，我感觉很尴尬也很无辜，到底自己怎么回答的呀？有一个同学就提醒我，你不是说黑兔是白兔的多少倍嘛！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我会想到这么高深的问题？莫非是潜意识告诉我要这么来的？到现在我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样获得老师青睐的，只记得从那天起我的学习成绩就有了质的飞跃，我不再是差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