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只有花知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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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后。
槿低头收拾着书包，突然听到一个怯怯的声音，抬起头正好对上一双黑色的眼，像是夜里鸟的翅膀，闪动着月色般的光。
还是得以斜向下的视线，连他都觉得有些居高临下的感觉，对面的人矮得可怜。
“有事吗？”槿问，是同班的嘉一，一个毫不起眼的家伙，长着一张丢到人群里立刻会被淹没的脸。同班一年多两个人好像只说一次话，还是在高一期末考试的时候，嘉一恰好坐在他的旁边，开考之前，他百无聊赖，旁边的人却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团团转。后来向他借铅笔，说忘了带，可槿也只有一支，又必须要用，他就将铅笔折成了两断分给他。那个时候想，平日默默无闻的嘉一，想不到还是个冒失鬼，红着脸的样子很搞笑。
不知道现在为什么会突然叫住他。
“那个……”嘉一迟疑了一下，原本就长得矮，又把头垂了下去，这下连脸都看不见，细小的声音像是水中冒出来的气泡。“能不能请你和我去一个地方？”
“地方？哪里？”他微微有点感兴趣，目光他泛红的耳朵上，颜色仿佛是小时候养在瓶子里的水仙花。他突然想逗一逗他：“可是我忙着要回家。”
教室里的人都走的差不多了，槿继续收拾着书包。
“诶？”嘉一终于又抬起头来，槿斜着眼看清他的脸，怎么样看都是很纤细的五官，皮肤出了奇的白皙，嘴唇很红也很漂亮，可组合成一张脸，又平凡得找不出丝毫的亮点。“不会花很多时间的，那个地方很近。”
“这样啊，那好吧。”槿答应了。
“诶？”像是没反应过来，嘉一惊讶一声，又裂开嘴笑了笑，露出洁白的牙齿。
两个人一前一后地出了教室，大概是因为他说忙着回家的缘故，嘉一低着头走的很快，两个人没再说什么话。
不知道嘉一要带他去什么地方，这个时候春天刚刚过去，开在楼下的那树黄杏昨天已经凋零了最后一朵花，草也茂盛地长起来。
两个人绕到学校后，上了山，树木隐蔽，杂草丛生的小路上来者不知名的黄色小花。
路有些崎岖，走在前面的人不小心滑了一下就要摔倒，槿下意识地拉了他一下，刚触到那细细的手腕就被飞快地甩开了。他有点不高兴，就听见对方一个劲儿地道歉。
他皱了皱眉，道了句：“没什么。”
白天会感觉到夏天扑面而来的热度，但现在已经完完全全凉爽下来了。山风从高处吹下来，带着树木独有的芬芳馥郁，满眼碧绿青翠，倒又让人身心愉悦起来。
果然如同嘉一说的很近，不到二十分钟就到了，槿抬起头，便再也移不开视线。记得以前学过一篇课文写的是紫藤萝，觉得美不胜收，第一次看到这样繁盛的白色藤萝，又被这独特的美丽给摄住了心魄。映入眼帘的是缠绕在整棵树上，连同树后的山坡，一大片盛开的白色藤萝，垂下的花束，一朵朵宛如白色的小鸟密密地挤在一起。叶片繁多，绿意盎然宛如起伏的碧涛，白色的花簇拥在其间像是堆积的雪。花朵在微风中摇曳不定，大片藤萝宛如唯美的屏障，空气中弥漫着清幽的香。
现在倒觉得不虚此行了，如果刚刚拒绝了嘉一，说不定这么美丽的风景也要错过了。
他从小就非常喜欢植物，为它们艳丽或素雅的花朵着迷，家里的阳台上也总是被他养满了各种花。小时候还天真地梦想着将来当个植物学家，与花朵为伍，虽然想法有些女孩子气，不过现在看来梦想就真地遥不可及。
“很漂亮吧？”嘉一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他侧过头来，额头上还有薄薄的汗，笑道：“我第一次见也是被惊呆了呢，没想到这里居然会有这种花。”
“嗯。”他突然有些好奇，问：“你是怎么发现这里的？”
“诶……那个我没事的时候喜欢到处走走，偶然就看到了。”
“这样啊。”他想起在班上沉默寡言的嘉一，没什么很要好的人，也总是见不到人影。
不知不觉就聊了起来，才发现对方并不是多么无趣的人，虽然说话的时候会下意识地躲避他的视线，薄薄的脸颊像是盛开的碧桃一样红透。
两个人在石头人坐下来，对着洁白的藤萝，吹着习习的风。
阳光垂落到西山开始沉重，变化的霞彩颜色瑰丽，整个山林浸润在玫瑰般的金色里。一不小心就逗留了一个多小时，花香令人沉醉，流连忘返。
“回去吧。”槿站起身来。
“要走了吗？”嘉一跟着站起来，犹豫了片刻，然后道：“可以请你把眼睛闭上一下吗？”
“嗯？”这不是男生亲吻女生时惯用的戏码吗？嘉一，不会吧？他们都是男生。
注意到他似笑非笑暧昧的目光，嘉一立刻烧红了脸颊，摆着手解释道：“不是……我……我只是有东西想要还给你。”
“那好吧。”槿闭上眼睛的时候世界也跟着安静下来，风吹得花朵簌簌的声音，身前的人在书包里翻找的声音。刹那间，连呼吸都停止，只有微热的气息拂过嘴唇，像是蝴蝶翅膀扇动起的微风。一种香气袭击了他，与藤萝张扬的味道不同，仿佛是某种绿色的植物散发出幽隐的味道，似有若无。
那一刻他以为对面的男生真的要吻上自己，不过矮一个头的他即便是踮起脚尖恐怕也触碰不到他的嘴唇。他睁开眼睛，只看到男生手里递过来的白色小盒子，刚刚只不过是自己的错觉。
“还给你。”他说：“现在终于可以放下一切了。”所有的沉重的缠绕在心间的感情，从始至终不过是他一个人唱着独角戏而已。
有些事情埋藏在心里，只说与花听。
明明是绝望得要哭了的表情，却还是笑着，纯黑的瞳孔里仿佛大雾弥漫。
他的心脏突然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不记得送给嘉一过什么东西，除了那半支铅笔，但如果是那种东西的话，应该早就丢掉了吧。
“既然是还给我，那我不要了，丢掉吧。”槿移开目光，夕阳落在树梢间，如血。
嘉一停在半空许久的手终于缩了回去，把盒子紧紧攥在手心，那张泫然欲泣的脸突然没了表情，习惯性地垂下了头道：“我明白了。”
而槿已经往回走了，转过身的时候看见静立在夕阳里的少年，身后白色藤萝烂漫盛开。
“谢谢。”他突然道：“带我来看这么美的风景。”
第二天到教室的路上和嘉一擦肩而过，槿不由自主地停下脚步，而他已经垂着头走远了。
下课十分钟，男生女生照例三五个聚在一起聊各种八卦，槿趴在桌子上睡觉，听到旁边的同学提到嘉一的时候耳朵动了动，明显地提高了注意力。
“听说嘉一的爸妈离婚了。你们知道吗？”
“不会吧，什么时候的事？”
“最近吧。而且他大概一周后就要离开我们班了，好像是跟着爸爸去外地呢。”
“这样啊，不过那种人走就走吧，反正也没有什么存在感，在不在都一样吧。”
“说的也是呢。”
……
是这样吗？那他应该很伤心吧。槿抬起头来，看着因为身高永远坐在前几排的嘉一，微微地驼着背，像是要把脑袋埋在胸口。那昨天的事，又算得了什么呢？他突然后悔昨天没有接那个小盒子，说不定里面有令他意想不到的东西呢。
他站起身，路过嘉一身边的时候飞快地摸了摸他的脑袋，嘉一抬起头来，四目相对。
两个人都笑了笑。
从现在开始，他们还有七天的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96章 只有花知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