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第一章 逃离(1) 我一定要离 ...

  •   在王户人家的这段日子里,我的生活十分波澜不惊,他们待我向亲生女儿一般,但我自始至终都很没有参与感——我觉得我不像是他们的家人,而像是一只随时都会面临被抛弃的宠物。但是我从未恐惧过这种不稳定感,相反,我很享受这种感觉,因为正是这种感觉在不断提醒我我活着的使命——复仇。向固伦恪靖公主复仇,向丽妃复仇,还有向锦华复仇,如果有可能,我也想覆灭整个王朝。我清晰的感觉到我的厌世感正在毫不留情地吞噬着我,日复一日的,不断加深。
      平日里,我会静默着不说话,如果王氏夫妇问我话的话,我会用些许只字片语来作答。他们一致认为我这是深谙为妇之道的表现,于是给我起了一个十分土气的名字——王红莺。我真的是很不高兴别人这样叫我,红莺,王红莺,莺莺。我自认为这是一种很傻气的叫法,简而言之,我讨厌这个名字。冥冥之中我觉得属于我的真正的名字会在哪个神秘的拐角等着我,就像是我觉得我的命运远没有在王氏夫妇家长大,然后嫁人,生子,那么简单,属于我的真正的命运,也在不远处的哪个神秘拐角等着我呢。
      在我九岁这年,我终于,找到了离开这里的契机。虽然我并不知道,就这样走了会不会太早,但是我只是觉得是时候透透气了,这么多年了,我像是一潭水面上盖了厚厚的油的死水中的鱼,每呼吸一口,可以呼吸的空气就少掉一口,我不会知道溶于水的空气究竟有过多少,也许我下一秒就会死,没有人会知道。
      我经常会觉得心口疼,我知道我的极端病态,由心理到生理,可喜的是我无法控制,控制,也是一件极端累的事。
      这一天,天气晴好,王父的好友来他的家中做客,王母招呼我过去,我自认为很童真活泼地走过去,露出两个刚换好不久的大门牙。
      “叔父好。”
      我轻声说。
      “哥哥好。”
      我转向一个长得浓眉大眼,唇红齿白的男孩,面无表情地说。
      我猜想我当时一定满脸煞白,所以他才会如此惊惶以至于大张着嘴巴,半天说不出来话来。
      “红莺真乖。”
      我把脑袋转回面向那位叔父的位置,微笑。
      “红莺,你和小哥哥去后院玩吧。”
      王父笑着说。
      我走过去勾起那个男孩的手,往屋后走去。
      我其实很排斥这种会客的模式,我要假装白痴和真的是白痴的同龄小孩在后院玩。而所谓的后院就是巴掌大的地方堆着一个矮矮的沙墩。我接下来要和那个男孩干的事就是在沙墩中间刨个坑,放两根草或者两片树叶,再填平,然后再挖出来,然后再埋,再挖,再埋,无限重复,直到他的家人带他离开这里,或者到了吃饭的时间。我们称之为挖宝和寻宝。那可真是一个该死的沙墩,我不知浪费了多少童年时光在那里。
      之所以说是一个离开的合适时机,是因为这一天,王父将这家的傻乎乎的俏小子和我定了娃娃亲。远远地听上去就像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为了不上演这场悲剧,我决定逃走,官方一点的措辞就叫做,离家出走。说实在的,我其实在成人之美,事情过去了那么多年,王父或许是忘记了当年我初到这个家的时候锦华的忠告,但我还是清清楚楚地记得的——待我十二岁之时就是我离开之日。与其到时让王户夫妇拱手让锦华带走,然后失信于这俏小子一家,不如现在我自己走掉。
      正吃着饭,我突然对那俏小子说,吃完放风筝去,他先是一愣,然后就很爽快地答应了。虽然也不是什么复杂的推理,但我还是对我充分预见到了事情的发展感到沾沾自喜。
      我牵着风筝出现在俏小子的时候,他的脸色是阴郁的,像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翳。不知道是不是他吃坏了肚子,反正我没有加以理会。
      “过来,小傻子。”我拍拍他的肚子,自顾自地走向家门口,我的话里充满了对他的智商的不屑以及将要离开的喜悦。
      “我不是傻子。”那俏小子摸摸他自己的肚子,快步地跟了上来。
      “不,你就是。”我蹦着跳着。
      “不,我不是。”他跟在我后面蹦着跳着。
      “我不是王红莺。”我不停地蹦着跳着,说话的时候气喘吁吁,模糊不清。
      “我是赵廷聿。”他也不停地蹦着跳着,发音模糊不清,我也没有仔细地去听。
      临出门的时候,王母嘱咐不要走远,而出了门槛的我,我们,哪顾得上了。
      今天是我逃离的大好日子,首先,我觉得应该放放风筝,关键在于看看大致的风向,俗话说一路顺风,我认为有必要朝着顺风的方向走,讨个好彩头。我指挥着赵廷聿摇摇晃晃地把那只丑陋的蝴蝶风筝放上了天,我不好动,我劳心,他劳力,这样的分工很合乎逻辑,但是接下去发生的事就开始让我伤脑筋了—— 风筝一路艰辛曲折地降落回了王户的院子里——这不科学。这全怨那只呆头鹅赵廷聿,要不是他吃饱了撑得说给我表演用牙放风筝,风筝线也不会被他咬断。综上所述,现实仿佛在教育我今天不是出逃的好日子,但这些牛鬼蛇神的各种出状况都不会击溃我必胜的决心。
      “你回院子里捡风筝。”我还是保持着一贯来在白痴小朋友面前的趾高气昂。
      “好。”赵廷聿这不假思索的答应声在我听来就像是路边一个漏气的皮球,让我忍不住去踢一脚,而踢完那一脚之后我发自内心地觉得我在浪费力气,因为它已变得疲软,了无生气,并且得到了我的充分鄙视。
      我之所以会得出以上那个长长的比喻,是因为赵廷聿那只呆头鹅只是答应了一声就杵在原地了,“快点。”我只得小声催促。
      显然,这样温文尔雅的嚷嚷是不会引起他人注意的,于是我大吼一声——“快点去!”
      如此这般高达一百分贝的噪音终于成功地把呆头鹅从仙气荡漾的迷离境地拉回了残酷的现实世界。
      他转身的动作迟缓,仿若九十岁高龄的老人,我见他有所动作,就准备一屁股扎根在路牙子上了,还没等我坐稳,他回过头,语气诡异地说道:“在这里等我,不要离开。”
      我没有理会他,自顾自叼起顺手择的枯草根,心里头却在琢磨他那诡异地语气。
      他没走远的时候我就得出了结论——这是一种介于严厉、担忧、不舍之间的语气。我自认这是一个伟大的结论,因为接踵而来的念头就是——他喜欢我。
      这说会不会太自恋了一点,但是我无畏无惧,有雄性动物喜欢何尝不是一件好事,也许这个时代的财政大权都掌握在雄性动物的手上,但我就是看不惯。我的母亲就是这个大时代中的一个小悲剧,这场悲剧随着血缘延伸到我的身上,而我就必须买账吗?
      想到这里,我站起身拍拍屁股,干脆利落地吐掉含在嘴里的草根,带着对赵廷聿深深的不屑,走上与他反方向的路。
      我一步接一步地走向向未知的前方,而这条路却越来越冷。曾几何时,天空被绒细的雪花蔓延,我伸出手,却没有一片雪花愿意落进我的手心。
      忽然听闻春燕的叽喳声,抬眼见只破败城隍庙的屋檐下新生命的孕育,这个初春时节充满了始料未及的事情。幼燕有母亲,有归属,而我呢?比喻成无根浮萍都太便宜我了。有一股冷风吹来,我缩了缩脖子,推开了城隍庙那斑驳的大门。
      主厅里有火堆!这是唯一让我感到安慰的事了吧。我环顾四周却不见一人,心下思忖着大概是生火之人继续风尘仆仆地赶路去了吧。于是我开始烤火,不那么冷了之后,一阵强烈的饥饿感又开始对我发起了新一轮的攻击。但没过多久,我就感到自己的眼皮有如负担了千斤重担,而身上的肌肉也开始难以保持原先的坐姿,最终在意识模糊的前一秒,我侧倒在了略微冰凉的地上。
      存活到最后一秒的意识告诉我——我被下药了。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