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尝辄止》清歌水影

3、死神

　　不知什么时候，“戏剧社的社长ikki和那个独来独往的混血儿hyoga很熟”这个传言像瘟疫一样散播在校园中。他们的专业相隔十万八千里，基本上也没机会见面，仅有的几次擦肩而过都只是点头打个招呼，当一群戏剧社的学妹把ikki围起来求证这桩奇妙的关系时，连ikki本人都感觉到匪夷所思。

　　“我和他并不算熟，你们想要的联系方式我也没办法……下次见面的时候问问看吧。”ikki伤脑筋地解释了好一通，甚至把手机通讯录拿给学妹们证明清白，这才作罢。

　　虽然不是很熟，却也算不上陌生……他煮的红茶简直是人间美味，如果不是亲口尝到，ikki断然是不会相信红茶和红茶之间有什么不同的。至于那天下午在hyoga反复指导下已经趋于完美的法文发音，ikki自动忽略掉了这一段，他却记得hyoga浅笑出声时的样子，那种并非是嘲弄、而是发自内心的愉悦笑意，应该是会被许多女性拍摄下来珍藏的贵重物品。

　　这真是个看脸的世界。

　　作为戏剧社的社长，ikki自然也是学校里风云人物，但如果真论精致和美貌的话，眉眼如画的俄罗斯少年彻底拉开了差距。ikki承认，对于那种样貌的家伙，连男人都会多看上几眼，却也觉得戏剧社的学妹们太过可怕，她们已经在叽叽喳喳中补完了许多适合hyoga的角色和对白。

　　【麦克白或者是哈姆雷特？麦克白应该是黑发，哈姆雷特似乎个性不符合……】
　　【也不一定要是莎士比亚的作品，他是俄罗斯人，还是有些不协调。】
　　【有没有更美一些的角色？像是亚瑟王……】
　　【可是看他又没有足够强大的气场，比起他，ikki学长更适合吧。】
　　【如果拜托ikki学长把他挖到戏剧社就好了，我们非常需要更多美型的男性演员！】
　　【还是先把今天开会要解决的事情定下来吧，圣诞公演到底要选哪一场戏？】

　　ikki早就习惯这种场景，依靠着窗边去思考下一个大型公演的剧目选择，却毫无头绪，索性溜出活动室，想找个清净的地方找些灵感。他穿过艺术楼的林荫步道来到大理石广场，小心翼翼踩上每一块被薄雪覆盖的湿滑方砖，不得不腹诽几句这不人性化的设计。

　　学校里至少要用防滑砖来铺路吧……也幸好如此，到了飘雪的季节，大家都不约而同躲开这个广场，也无人清扫，这里变成了偌大校园中的一块盲区，现在又只归ikki所有，如果他愿意。

　　ikki是为了这里的一圈罗马柱。

　　似乎自从文艺复兴以来，世界各地的高等学府都或多或少照搬一些西方广场式设计，罗马柱是那种漂亮但很容易被忽略的建筑，也只有对戏剧感兴趣的ikki会偶尔抚摸一下那些条纹，试图穿越到某一幕歌剧开场的时代。

　　“Le monde nait，”ikki见四下无人，中二病再次复发，“Homere chante……”

　　“C’est l'oiseau de cette aurore。”

　　原本无人的广场某处突然出现一句揶揄，hyoga金色的脑袋从石柱旁露出一小半，拉下右耳的耳机线，半倾着身体看他，“要不要我教你几句新鲜的法文啊学长？”

　　好想弄死这家伙啊……ikki表面上不为所动地挑挑眉，顺势伸出手掌比划出一个很夸张的拒绝手势“不必，王子殿下，学好法文是您的职责，吾等本没有这等雄心和野望挤入上流社会。”

　　“啊哈，只有迂腐者才会裹足不前，即使被历史的车轮碾过，卿也毫无怨言吗？”hyoga神色一凛，迅速配合他进入了节奏，“火枪和蒸汽会倾覆这个时代，趁现在获取贵族女性的青睐和庇护才是上策。”

　　hyoga还没说完，就被ikki扔过来的一捧雪袭个正着。

　　“竟然敢比我还帅！”ikki说着又弯下腰捧起一捧积雪抛洒过去，“异教徒！”

　　“走错片场了吧ikki学长！”hyoga慌忙躲避开大部分袭击，把身体都缩在罗马柱后，“莫非是中二病爆发恰好被我目击，想杀人灭口？”

　　ikki的动作停了下来，一捧积雪还凝聚在他手心，他绕过柱子探头看了看hyoga的脸，左侧脸颊下方贴了一块创可贴，还有隐约可见的青色痕迹，“你这是怎么了？”

　　“和外校的家伙打了一架。”hyoga不由自主地摸上那块创可贴，“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个可以撕掉了。”

　　伤口并不算深，大致只是出了一些血的擦伤，ikki见他的样子也不像是吃了亏，索性没有表达关心，“大一就斗殴，不好吧。”

　　“我去买表演用的面具，那些家伙堵住店门不让我走，有什么办法。”

　　ikki扑哧一声笑出来，“你看起来确实像个有钱人家的少爷。”

　　“不是抢劫，都是些认识的人，”hyoga语气含糊，“就比如说，有人堵住你让你现场表演一段歌剧，你愿意吗？”

　　“当然愿意！”ikki故意猛地点头，“我巴不得所有人都来看我表演。”

　　hyoga无奈地做了个要跌倒的动作，把耳机塞好，再不看他。

　　“不过你一个人跑到这里来做什么？”
　　“背单词。你呢？ikki学长。”hyoga敷衍着反问。
　　“圣诞公演的剧目还没有头绪，戏剧社的家伙们都在等着我拿主意。”ikki伤脑筋地紧挨着hyoga靠在罗马柱上，敛起笑意，“喂，王子殿下，有没有什么好剧目推荐？”

　　原本ikki也没想认真嘱托，hyoga却若有所思地摘下了耳机，他仔细看了看ikki的侧脸，又后退两步从头到脚扫视一通，“Elisabeth，伊丽莎白！没有人比你更适合去演死神。”

　　像是被什么击中了一般，ikki张开嘴却没说出一句话，他沉默地看着hyoga，眼神冰冷又带着迷惑，金发少年他的举动始料不及，手足无措。

　　“唔，”ikki揉了揉后颈，先不好意思地笑出声，“我妈妈也是个音乐剧演员，她最后出演的剧目就是《伊丽莎白》，然后她就抛下我和瞬——就是我弟弟，跟那个和你有着一样金色头发的英国演员私奔啦！那个……对，圣鲁道夫王子！伊丽莎白在剧里的儿子。……抛下自己的亲生儿子却和剧中的儿子私奔，一个有趣的女性对吧。”

　　ikki只是半开玩笑半抱怨，听了这番话的hyoga却窘迫地面色微红，他眨了眨眼，退后两步，“知道了这么了不得的事情，我该不会真的被杀人灭口吧？”

　　“别别别，别跑啊，”ikki扑过去把冰冷的手指塞进hyoga领口，用轻微力度挟制住他，“既然你推荐我演死神，那么你来戏剧社客串个圣鲁道夫王子，让我杀一次如何？”

　　除去issac之外，hyoga极少有密友，更别提身体接触，ikki这种自来熟式的亲密举动令他僵硬了一下，只想从冰冷的指尖逃开。

　　他像那家伙。
　　老师也害怕的那个人。

　　hyoga感觉自己在微微发抖，险些跪倒在雪地上，ikki以为他不小心滑到，慌忙从身后把他抱住拖起来，hyoga的手机恰巧从口袋里掉到地面上。

　　有什么糟糕的事情要发生，他的第六感从不出错……hyoga绝望地垂下头。

　　陷入雪堆里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显示呼叫人是“issa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