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欢颜天下》庄稼熟了

2、第一章

　　那一年京城坊间流传着一段故事，各个风雅之地都争相出了本子，又找最好的妓子们排成了戏。这些戏本的内容细节各有精彩，故事的梗概却异曲同工，讲的都是同一个故事。
　　十余年前，当今圣上为国事所累，还没有褪去青年特有的狂野心性，朝中稍一稳定，即刻决定南下微服私巡，没成想这一去却有了奇遇。
　　皇上微服私巡，并未走寻常的官道，而是走的山野小道。
　　这山野小道虽然也是常年有人踩，却并不如官道那般时常有人打理。一日间，天上雷声隆隆，大雨瓢泼而下，皇上一行人正行至一盘山小路的狭窄处。往上望去小路拐个弯就不见了踪影，想来应是蜿蜒不绝；向脚下望去则看见葱翠山谷，郁郁葱葱无边无际却远得看不出一棵完整的树，若是掉下去定会丢了性命。
　　脚下泥泞自不必说，偏偏众人身上除了皇上还都大包小裹地背着行礼，行进得更是困难。皇上身后还有个给撑伞的贴身太监，此时面对着雷霆大雨这一柄油纸伞打与不打并无区别，皇上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当机立断吩咐众人将身上无用的东西悉数扔下山谷，只留钱粮和生火的物件。
　　变数就发生在这时，突然从山上飞下一物，此物速度极快，众人还未看清是何物，此物即已冲到皇上面前，众人大惊。皇上看那鸟喙笔直向自己眼睛冲来，本能向后躲去，本应随着后仰向后迈出的脚却陷在泥里迟缓了一瞬，导致身体重心不稳，眼见就要向山谷里倒去。
　　幸而身前的开路侍卫极为机敏，托住皇上外侧胳膊将其拉回，兼着皇上自身又会武，很快便稳住重心，众人心里皆擦了一把汗。
　　哪知事情总是要一波三折，皇上身后的太监因多年来只是拿着拂尘指挥手下的小太监们来来去去，加之身子也重，走起这盘山小路较其他人更困难上七分。就在这时众人又行进至一处仅容一人侧身过去的狭窄路段，这太监一下没踩稳，直直就向着山谷滑了下去，滑下去的时候还胡乱挥手一下抓住了皇上的胳膊，也是因为心里紧张兼着人性的本能，竟是忘了规矩死抓着不放。
　　说时迟那时快，众人还没反映过来的时候，皇上就跟着这太监一起掉得没影了，瓢泼的大雨甚至掩盖了两人的喊叫声。
　　多年以后皇上回想那一幕，并未有后怕的感觉，甚至在掉落的瞬息，内心都无半分恐惧或者绝望。
　　皇上醒来的时候，脑子还混混沌沌，不知身在何处，今夕何夕。只感觉自己仿佛泡在行宫的温泉里，舒适的很。
　　此时一个清脆如银铃的声音惊喜道：“爹爹，他醒了！”
　　这声音的主人便是前面讲到的戏本里的主角、当今圣上曾经的宠妃上官灵眉。
　　为何说是曾经的宠妃呢，故事还要回到皇上醒来的那段时间。
　　因着这一次坠崖事故，皇上被银铃般的声音唤醒时，第一眼便见到一双明亮带笑似会说话一样的眼睛，以为遇到了天上的仙子。再凝神打量，站在面前的女子二八年华，身穿墨绿粗布衣裳，趁着白皙的皮肤，与常人并无不同，全身上下只那一双眼睛极为出彩，让人望了赏心悦目，里面的笑仿佛能传递给其他人一般。
　　皇上又打量周围，自己确实是在水里，不过不是温泉，而是盛在木桶里的热水，闻那气味，定是药浴无疑。四周摆放着各种晾晒的木架，上面果真堆放着各式药材，甚至有些奇珍药材就连宫里都鲜有一二。
　　正打量间，门口进来一人，此人身穿粗布长袍，面如冠玉，年纪大约三十有二，神态间和明眸姑娘颇有相似，想必便是明眸姑娘口中的爹爹。
　　此后的故事大家也就能想到了，皇上龙威赫赫，自有上天保佑。上官父女俩见到他时，他半截身子潜在河里，昏迷不醒，虽然情况危急，身上零件却是不缺的，脸上也仅仅只是擦伤。而不远处的那位拉皇上一起跳崖的太监，却已经摔得血肉模糊，辨不出原来的模样了，想探探鼻息也只找到大概位置。于是父女俩找人把太监就地埋了，又把皇上抬回家救治。
　　经过一番交谈，皇上发现自己竟然身处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此处名唤灵隐寨，在上官父女的描述中，这里是一处几乎没有外来人的山谷腹地，村子周边土壤肥沃、山上猎物丰富、水源清澈甘冽，俨然一个人间仙境。村民们生活上自给自足，村子业已传承了百年有余。
　　最令皇上惊奇的是，在与上官父女的交谈中，他发现虽然这个村子是个封闭的世界，上官父女两个却满腹诗书，对当今外面的世界并不陌生，谈吐行止从容优雅，丝毫不显得落后或无知。细问之下才了解到，这村中人才颇多，文武兼具，每半月会有专人入市井贩卖些珍稀药材并打探消息，同时寻一些市面上可见的新奇事物拿回来予村中孩童玩乐。再往深了讲解，上官父女两个却是不便透露了，毕竟灵隐寨此处隐世已有百年之久，村中人并不想与纷杂世界有任何牵扯。
　　虽说皇上也十分理解村中人的避世心理，但内心深处却说不得多了一丝顾虑。养病的这几日，他见了一些村中人，发现上官氏在村中地位似不一般，上官父女两个又似乎较旁的上官氏更受人尊敬些。
　　皇上内心中的一个猜想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