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0、好好活着2 何超手疾眼 ...
-
何超手疾眼快的一把抢过通知书，好歹没把姓名和户口地址那些有重要信息的地方烧坏了。他强制的压抑住愤怒，力求心平气和的说：“爸，我的成绩可以免学费的。”
木匠拍着大腿，“你来回走得多少钱供你！那是市里啊，坐车得钱了，你还天天花那么多啊！”
“现在高中都可以在那住了”何超尽量解释清楚。
“那不也得吃我的喝我的！”木匠青筋冒头，简直怒不可遏。赵娥面带焦急，一副有话好好说的模样，犹豫着张口：“要不····”
“我自己挣钱！”何超马上打断还未脱口的话，他想让赵娥保持个慈母的模样，让双亲在心中还有一个能有一席之地。
“你自己上哪里挣去！你一天天不学好，吃我的喝我的，学习有什么好的！现在打工一天能挣到30块钱呢！吃香的喝辣的，一家老小和你享福！”木匠开始跳脚了，他转着弯的想把通知书抢过来。
小妮子、何瑞和黑小子马上把何超挡住了，俩人也不过十三四岁，小黑子更小，刚不尿炕，小身板就这么挡在何超前面，吓得瘦细的小腿在肥大的裤筒里嘚嘚嘚嘚直颤悠，还是嘴硬地喊“上学！上学！”
“爸！”何超‘哐’的一声跪下了，“三年的伙食费我已经攒好了，不耽误家里”他抽泣着说，“高中生在外面打工挣得比初中生多多了，而且我会挣钱的，我去打工，抗大力，妮子和何瑞的上学和吃饭我管，别不让我上学！爸妈，以后我孝敬你们，以后我挣大钱，出人头地给你们争光！”
得了一句确切的话，木匠满意了，答应让何超上学，但是，何瑞和小妮子以后就归何超管了。四个孩子抱在一起，何瑞突然想出了个词：相依为命。
何超将眼泪擦干，拿着录取通知书，特特跑到奶奶家，他寄希望于两个老人，想着凭借这出色的成绩单得两个过日子的钱。
两个老人也六十一二了，哪有多余的钱给外人，何超奶奶哆嗦出五块钱来，放在饭桌上摸了又摸，临走了给了何超。
起码路费够了，何超很满意。
七月，他坐在炕上，翻出拿赵娥身份证开的存折，和两个孩子一分一厘的算计八月一直到期末放假这段时间他们的花销。
小学学费：40，
杂费：10
疫苗：留20，多退少补
中学学费：70
杂费：15
疫苗：留30，多退少补
每天饭费：2*153
水果费：一周5（两个人）
······
何超给两人留下五百五十块的零钱，作为学杂费生活费的支出，并且给两人买了三打的本子和足够的笔，生怕涨价。
临走前何超掐着两人的后脖颈子嘱咐：把钱分门别类标出来，每天有个定额，千万不要花超了，把钱放在床底挖的那个洞里，用铁盒子装严，上面压上点东西，免得丢了。把饭钱当着妈的面给木匠，买啥零嘴了别忘了小黑子……
垃圾一定要坚持捡着，有什么挣钱的道道儿一定要观察着，留着钱不够的地方也好有个后手·····咱钱够够的，多着呢，好好读书，省着点用纸，老二你用的太废了，妮子哥放假回来给你和黑子买好东西······
何超一步三回头的提前一个月走了。
为了在亲爸那试试运气，何超背着行李卷走了四个小时才到县里，那里坐车去市里也方便，还便宜三块钱呢。
何超一身臭汗的到了饭店——真的是饭店，不是那种小饭馆。他局促的坐在大厅里，被好奇的服务员打量着，等了半个点儿笑嘻嘻的过来了：“何超啊，来啦”
何超抬头“嗯，爸我来了”
“你这是来找活？”何老三一副老好人的样子。
“不是，我考上市一中了，过来看看你，爸，我上学的钱不够。”
何老三马上皱眉“我当初和你妈离婚时可留了不少钱呢，足足五千呢。”何老三手指细长，伸出来很好看，握起来肯定也很温暖，可惜没碰到过。
何超做出一副很焦急的表情，好看的眉眼皱在一起“实在是没钱，爸，这些年，物价涨了多少”
“哎呀呀，我也是没钱啊”何老三超级为难的说，“你妹妹生下来时没检查，后来才知道他家是家族型肝炎，这，才给她治好啊，得老些钱养着了，少吃一顿肉就抽啊！”何老三一副这可怎生是好的为难样。
何超是打定主意要抠出一笔钱了，死活不走，等到了天都黑了，何老三养的那个闺女骑个变速自行车来店里了，进来也没瞧人，直接管何老三伸手，“爸，给我三十块钱，同学聚餐。”
何老三没办法了，拿出钱包来，除了给闺女三十，钱包里剩的那些拿出两张大票揣在自己兜里，余下的理吧理吧塞给了何超。何超连饭都没吃着。
他窝在火车站的候车室厕所角落里，细细的理了一下钱，四百多块。第四版大团结他还是第一次看见呢。第二天一早买了火车票，咣呦咣呦的开向了市里。
大学和高中的几年三个人都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好像手忙脚乱的，就过去了。
何超每次放假，都会两手空空的到何老三的饭店里坐坐，告诉他自己的成绩，再设法弄些钱。
到了小妮子都研究生毕业的时候，何家兄弟手里银子不少了。
何超技术入股，别人投资，合伙开了家合金材料提炼工厂，度过了早期特别困难的时候，现在简直就是日进斗金。
他很成功，他相当成功。他在滨海市，住着高档别墅，面海背山，想吃什么说走就走，旅游都是在背投上映出世界地图，用最新的手环肌肉神经传感器凭眼缘找地方的。就是这么任性。
何瑞也不必说，他跟着自己混的时候，被对手公司大股东的独生女一见钟情了，结果对手变亲家，何瑞简直没被人如此珍惜过，珍惜到他反过来非常爱护自己的小家庭，对孩子和妻子恨不得每天给画幅画记录下来，月子餐亲手给媳妇做了两三百道中外佳肴，和米其林二星大厨学的。
可两个人还是恨，恨意不能停歇。
木匠和赵娥那样冷漠的就不说了，好在一家六口只有他俩是冷血自私的动物。
说他俩自私倒也不对，他俩就是这么个狈赖人物，从不想负责，可道德观念又很重，只好这么矛盾冷漠的活。
何瑞何超心甘情愿的让小黑子和小妮子过上好生活，老两口是被连带上的，要钱没有，要物？还缺什么啊！
对于贡献了几顿好饭菜和五块钱的何老太太老两口，何超每年都会空邮回去一袋大米一包饺子和五块钱当年礼，他们兄弟甚至还回去看过老两口，不知怎的，他们这一届同学都格外有出息，过来作陪，一看，隔壁乡的乡长，这个市的书记，电视都常上，认识。
老两口和伯伯伯娘误以为兄弟俩一人得道，收拾着衣服准备一同成仙，没想到，一到过年，仍旧是一袋大米一包饺子，五块钱。
对于何老三，更复杂了。木匠的冷漠让兄弟二人极为渴望父爱，何瑞曾经偷偷问过一直不结婚的何超：“哥，你是不是G？”
何老三这个人，这个人。
何超最难的时候，穷的住在实验室里，每天指望着小妮子来给送那几顿饭，小妮子还要供自己和小黑子，一分钱劈成八瓣儿花，难成那样，要不是卖血耽误脑子早就去了。打电话和何老三求救“爸爸，救命吧，我和弟弟都没钱吃饭啦”
何老三支支吾吾，最后才挑明，“存款都给他儿子女儿了，一个娶一个嫁，二百六十万花了个精光还贷了款，你要是来饭店里肯定三菜一汤，吃多少都行··”
打了那个电话没到两个月，就出成果了，然后就好了。足足等了三年后。
年末分红利后，何瑞奉命到家乡开分加工厂，六百人的中型规模。何瑞配司机开着劳斯莱斯去的，他的第一辆车，也是小县城的第一辆。
何瑞西装革履的和一排车一同停在了饭店门外，很震撼壮观。还是他们哥俩的老同学作陪。何瑞叫来了他爸和他弟，叫到一桌上来。
何瑞这小犊子说：“各位！这是我亲爸，不是内木匠，是亲生的爹，亲爹”接着眯缝眼“这丑小子谁啊，上桌干啥？”
他爸接话：“这是你弟！”
“啊，这就是你当年出轨下的孽种啊，就为了他死活和我妈离婚啊”何瑞恍然大悟，老头子刚要怒，他又嘟嘟囔囔一句：“真爱的小果实啊”
接着大家敬酒，大谈特谈回来的原因“回来考察了，几个亿的投资，能解决近千人的就业，纯机械化，无污染······国际一级专利······”说的在座的眼睛都冒绿光了。
何瑞许久未回家，几杯酒下肚后，激动了。他是个知识分子，不像在座都是老油条，三杯白酒润润喉。他激动了。
“他妈的，谁有我和我哥小时候苦！？爹不要妈不爱，找个继父孩子还得我们养，”接着问旁边的县长：“你知道两位亿万富翁的亲友买断费是多少么！？”
旁边人摇头，二十多人起哄，多少多少？几个亿？？
何瑞伸出五个手指，细长溜直，和他标志的脸似的，一套的；“妈的，开了十年饭店，给了五千！啊，还加个小土房。妈的，我那个一个妈的小弟弟喝的矿泉水五千一瓶都买不来，这是我和我哥俩人的价！还因为孩子多，被计生办的给罚了个精光！为了这个我捡了多少年垃圾就为了吃饱肚子啊，我现在要是不成功，说出来都矫情！”
何瑞用手肘怼他那个老弟弟“哎哎哎，你说你追求真爱，你倒是管住□□啊，我和我哥相差不到一岁。让亲儿子捡破烂养个外头捡来的熏肉色儿的丑八怪，你说你爸是不是傻？”
接着摇头尾巴晃“我看他也不尖，三年前，我哥兜里是一个大子儿也没有，饿蒙圈了，寻思着，只要何老三给他邮一百块吃饭，他就自费给他邮过去百分之五的股份转让协议书，那股份现在值多少，就门外那车你看见没，一个星期一辆你五年不带买重样的，想吃啥打个电话，坐飞机送到你家来”
重重的拍着丑小子的肩膀，打量着他“后悔了吧!嘶~你小子咋长这么丑，是你老子的种不是，和我哥我俩差这么多！？尼玛，你妈得砢碜成啥样啊，真爱，绝壁是真爱。”丑小子被与豪车擦肩而过打击坏了，根本没言语，他家现在还还着贷款呢。
喝完酒后，有人抢着付账，何老三都准备好了，结果，何瑞大手一挥，“在我爸这里吃饭还花钱？我爸说了，只要我们弟兄俩来，三菜一汤，管够！走起！”
何瑞摔了一地的碎酒瓶子跑了拉了一票人跑了。
第二天，全省发行量最大的报纸刊登了了，《自强不息，梅花香自苦寒来》的感人故事，并提供法律依据，文中的兄弟二人完全不用支付赡养费。
何瑞拿着报纸读的相当乐呵，何超打电话来，家乡味都吓出来了“老弟啊，怎么整啊，出大事啦！”
何瑞一听也着急了，“咋的了哥！别着急，慢慢说！”
何超停顿了一会儿，“没事儿！喝多了，耍酒疯呢！”啪，把电话撂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