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华与君相决绝》冷彦辰

36、你的命是师父的

　　墨如渊看了一眼千乘珏，没想到小徒儿在青丘短短两日，就能和这青丘之国的人相处的这么好。这样也好，至少有一天小徒儿离开了招摇山还能生活的很好，自己也不用再为她担心。
　　“阿九，我一辈子也不会离开师父的，师父去哪里我就去哪里。如果你想来看我，就去招摇山。”千乘珏转头看了一眼正望着自己的墨如渊，心中坚定，淡笑着回应赋九卿道。
　　赋九卿也未多说什么，明了的笑了笑。自知小东西现在眼里只有师父，可是师父也有可能会是给她最大伤害的人。这一点她何时才能明白？
　　回招摇山的路上，墨如渊再未和千乘珏说过一句话，倒是迎风被千乘珏踩在脚下，多有抱怨，千乘珏没有像来的时候那般要去和师父同乘一柄剑，只是自己默默念了仙咒，迎风本是人的模样，没曾料想到千乘珏竟要御剑，被生生变回本体，心中多有怨气，怎么着也该事先说一声才对。
　　回到招摇山，墨如渊吩咐千乘珏先回浮云峰，自己则直接去了翠云峰。
　　祁云端坐在昭阳殿中，见墨如渊御剑而归，连忙起身迎接。神色有些匆忙，眉头微微皱了皱：“仙上，此次去青丘可有什么异样之处？”
　　墨如渊走进昭阳殿内，看了一眼四周，见四下无人，一挥衣袖，昭阳殿大门便被关上了。轻轻叹了口气，俊眉微皱，神情淡然：“此次青丘之行，收获不大，魔尊旭黎虽然这次没有夺走补天石，但是他手里已经有了两件神器。不过，旭黎要想夺补天石并不是易事，因为旭黎虽然复活，却并未修得肉身，只是依靠精魂操纵他人□□夺神器。况且，青丘之国新任国主手里有太一剑，青丘公主又是半神之体，补天石在青丘当然安全。如今，六界之人都知道东皇钟在我招摇山，补天石在青丘。现在唯一下落不明的就是伏羲琴，仙门必须要赶在魔尊之前找到伏羲琴，不然恐怕后果会不堪设想。”
　　祁云微微松了口气，分析道：“既然补天石在青丘是安全的，那么东皇钟在我招摇山更不会有什么闪失。魔尊旭黎并未修得肉身，料想他也不敢轻易上招摇山来夺东皇钟。而今魔族唯一的目标，定是那遗落凡间不知所踪的伏羲琴。在这个节骨眼上仙门不得不派弟子下山寻找伏羲琴的下落。”
　　“掌门所言甚是，伏羲琴是上古神器，能够控制人的心智，亦正亦邪，力量无穷。实在是个危险的存在，若是落入魔尊的手中，天下苍生都会坠入魔道。”墨如渊与祁云对视一眼，点头应允道。
　　“仙上这些年来都对我招摇山仙门之事不甚关心，今日仙上能够以仙门大局为重，我深感欣慰啊，仙门有仙上您的相助，定能够化险为夷。我明日就与几位长老商量下山寻找伏羲琴的事宜。”祁云原以为仙上并不太关心仙门之事，此次看来，事情并不是他所想的那样，至少仙上在大事上还是以仙门的安危为要的。
　　“好，明日我会带着珏儿一起来。”墨如渊点点头，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未去青丘之前，自己从未想过小徒儿会与魔族有什么关联，而现在看来，事情远非自己所想的这么简单。魔尊称小徒儿为主人，自己与珏儿两生师徒，从未与魔族有过牵连，为何魔尊会认珏儿为主人？
　　说到千乘珏，祁云眼中闪过一丝疑虑，当年对仙上对带回来这个小女孩碍于仙上的面上，也没有过多追问其来历，暗中倒是查探过，倒也是个身世清白的孩子，只是这些年来一直有种隐隐的不安在心头徘徊。当年无意间察觉到她身上暗藏的那股强大力量，实在让自己有些摸不清。
　　“那孩子，似乎有些……”祁云暗中观察了半晌墨如渊的神情，话到嘴边还是咽了下去，毕竟无凭无据的，也不好仅凭自己的猜忌，冒犯了仙上，仙上的法术远在自己之上，若是有什么，仙上岂会不知，再说是仙上的徒儿，也轮不到自己来插手管。
　　墨如渊顿住，心中的不安愈趋强烈，难道这三年自己不在的时候，珏儿有过不好的状况被掌门发现了？心中虽有些担心，却也硬生生忍了下去，至少要在弄清楚珏儿与魔尊旭黎之间的关系之后再做打算，现在当务之急是伏羲琴。
　　“珏儿的任何事情，由我这个师父来负责。至少她现在还不敢忤逆我的意思。”墨如渊淡然道，转身一挥衣袖，昭阳殿的大门复又打开了，一脸从容的走了。
　　祁云哀声叹了口气，没想到，三百年前魔尊旭黎与青丘神狐之女东皇云仙一战时已然魂飞魄散，竟然还能够元神复位，重聚魂魄。实在是没有想到啊。不过，传说东皇云仙临死之时，将全部神狐之力封印在了她的女儿赋云儿身上，想必早就想到会有这么一天。
　　青丘世代守护补天石，东皇云仙继承东皇太一神狐之力也是为了守护补天石，现在守护补天石的责任则落到了东皇云仙的女儿--赋云儿身上了。这个赋云儿又是半神之体，若是能够前来招摇山修炼，那更是有百利而无一害。想到此处，祁云连忙笔书一封，写好信施了法术，便命仙鹤送去了青丘。
　　墨如渊回到浮云峰，只见千乘珏正坐在泗水河畔那块大石头上发呆，双手衬在石头上，双脚来回晃荡着，不时碰触到石壁。浅青色的衣裙衬的小脸惨白，两眼无神的看向远方，就像个没有灵魂的人偶般。默默看了半晌，从未见过小徒儿这般淡然的样子。若是三年前，看到自己回来，小徒儿早就飞也似的扑了上来。而今好像全部都变了，可是这也怪不得她，是自己的错不是么，是自己把她推开的，现在她不愿意亲近自己，自己又能抱怨什么呢？
　　许是感受到墨如渊注视的目光，千乘珏惊愕的转过头，看向一袭素白衣袍，眉目如画的师父，茫然无神的双目顿时闪过两道精光，既而有黯淡了下去，底下头，从那块大石头上跳了下来，慢慢向墨如渊走来。
　　“师父，徒儿先行告退了。”千乘珏抬眼看向墨如渊，也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墨如渊心下一疼，还在怪师父么？很多事情不是师父不想告诉你，而是还没到时候，总有一天，你一切都会明白的。
　　千乘珏见墨如渊不答话，自知无趣，只好转身往浮华殿内走去。
　　墨如渊站在原地，只见小徒儿清瘦的身影已经远去，忙跟了上去，低声道：“明日与为师一同去昭阳殿。”
　　千乘珏以为是自己的幻觉，转过身，看了一眼墨如渊，问道：“是师父在和我说话吗？”
　　墨如渊点点头，重复道：“明日与为师一同去昭阳殿。”
　　“是，师父。”千乘珏答。
　　“珏儿，你还在怪师父吗？”墨如渊走到千乘珏的面前，惨白的脸上满是忧伤。抬起想要去抚弄小徒儿略显凌乱的发，却生生愣在了半空。
　　千乘珏眉间闪着赤色光芒的红晕，那个印记已经越来越明显。
　　千乘珏眉头紧皱，喉头之间划过一股腥甜，左心房，好疼。伸手捂住左心房，嘴角溢出一丝鲜红的血迹。抬眼看向墨如渊，眼泪止不住往下掉：“师父，珏儿好疼啊。”
　　墨如渊脸色煞白，一把将小徒儿横抱在怀中，眉头深锁：“珏儿，你怎么了？”
　　“师父，这里好疼，就像有一把熊熊烈火在燃烧着一样。”千乘珏在墨如渊的怀中，双手紧紧捂住左心房，嘴角处的血迹也越流越多，染红了墨如渊素白的袍子。
　　墨如渊脸上的表情难看至极，看着怀中的小徒儿心口那股剧烈的疼楚，狠狠的折磨着他。努力压低嗓音，忍受着那股多年来不曾消停过的疼楚，轻声安慰道：“不要怕，有师父在，师父这就去取千年雪莲来。”
　　将千乘珏放置在浮华殿的躺椅之上，墨如渊便急忙转身向招摇山底万年冰渊洞飞奔而去。取了当初在无极山采来的千年雪莲，墨如渊一刻不敢停歇，立马回了浮云峰。墨如渊赶到浮华殿，只见千乘珏已经疼晕了过去，脸色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墨如渊一手拿着千年雪莲，一手去扶晕倒在躺椅之上的千乘珏，小徒儿身上热辣的温度，让墨如渊吃惊。像是被三味真火焚烧过一般，就是自己也是无法承受这样的疼楚的，何况是珏儿。
　　千乘珏迷迷糊糊睁开双眼，只见师父正一手拿着那朵纯白晶莹的千年雪莲花，一手将自己拥在怀中。身上火辣辣的疼楚，让自己几欲眩晕过去，努力强撑了半晌，看向师父：“师父，珏儿好疼啊。珏儿是不是马上就要死了？”
　　“不会的，珏儿不会死的，师父要你完好无缺的活着，谁也不能伤害你。你的命是师父的，师父不许你死。”墨如渊一脸焦急，紧紧搂着怀中的小徒儿。将那朵千年雪莲花递到千乘珏的嘴边：“珏儿，张开嘴，吃了她就好了。”
　　“我不能吃它，师父还是不要为了我浪费这么好的东西了。”千乘珏努力摇了摇头，怎么能吃它呢，这是师父从无极山上采来的，千年难得一见的冰山雪莲。
　　墨如渊俊眉轻拧，吐气如斯道：“这千年雪莲一早就是为你准备的，再不吃了它你会死。”
　　“可是师父说过，像我这种肉体凡胎吃了也会死的，不是吗？”千乘珏反驳道，话还未说完，又一阵疼楚袭遍全身，忍住口中的腥甜，硬生生将那口从胸口涌出的鲜血吞咽了下去。决不能再让师父担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