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里浮华与君相决绝》冷彦辰

34、迷惘的心

　　曾经喝下的忘情蛊，每日每夜都在折磨着他，只要他多看她一秒，心就会疼的难以言喻，可是他不想留给她一个没有欢乐的少时时光。没有人比他更期待她的成长和进步，没有人比他更在乎她的一举一动，没有人比他更想将她留在自己身边，哪怕只是一个背影。或许这便是自己当初不顾一切要阻挠天帝斩杀她的后果，他喝忘情蛊绝七情断六欲，一切都可以放下的他，却唯独放不下她，甘愿为她入忘川千年，忍受千年噬心蚀骨。
　　紧紧将她拥在怀中，默默忍受着□□与身心上的双重疼楚，嘴角的鲜血不可遏制流了下来，染红他洁白不染一丝尘埃的素白袍子。双眸无力的睁着，手上的力气依旧很大，不肯松开他怀中娇小的女子。她能感受的到自己对她的在乎吗？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现在有多疼么？越是在乎，心便越疼。越是故意假装不在乎，心便越要去在乎。如此矛盾的拼进全力想要为她做自己能做的一切，却连最基本，最简单的都无法做到。
　　“师父很想好好对你，可是师父有苦衷。”墨如渊脸色惨白，能够说出口的，却也只有这么简单敷衍的一句话。感受着怀中人儿温热的体温，嗅着她身上独特的气息，他不想让她看出他到底有多在意她。多想拼进一切去永远将她守护在身侧，可是他不知道，未来会发生什么。那蠢蠢欲动的印记，时时刻刻都在他脑海中闪现，冲击着他所有思绪，那是股未知的力量，到底有多可怕，他也为未可知。只想努力让这一天来的晚一点，更晚一点。
　　千乘珏不安的情愫，在跌入墨如渊怀中的那一刻竟变的异常平静，静静听着他心跳紊乱的声音，她不敢再开口说任何话。他第一次如此紧迫的拥抱自己，不是儿时对自己宠溺的感觉，而是真真实实把自己当一个女子。在他怀中，她竟再也说不出任何埋怨的话语，好像一切都不重要了，只是一个怀抱便能让他心安。
　　“师父，对不起，我只希望你能够像以前一样对我，因为我害怕师父会不要我。”千乘珏在墨如渊怀中轻声说道，此时此刻，千乘珏只觉心脏在急剧的跳动着，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就像是浮在云端一样，轻飘飘的。
　　“师父怎么会不要你，你是师父唯一的徒儿，师父怎么会舍得不要你。”墨如渊轻启朱唇，温柔似水，恨不能将她生生世世都捧在手心，又怎么会不要她？
　　门外，赋九卿一身白衣翩然，长发散落在身后，嘴角微微扬起，看着房内的师徒二人，顿时兴起，这样一对看不清情感现实的师徒么？自己是不是应该帮那小东西一把？
　　赋九卿转身离去，身上的桃花花瓣随风飘落在门前，犹有余香。千乘珏看见那抹白衣身影，在门旁伫立良久，她知道，那是阿九，像师父一样喜欢穿一身白衣的青丘新任国主赋九卿。他的身影，那么像师父。想起赋九卿所说，师父这三年为自己奔波，还有关于上古五神器的事情，不禁好奇。
　　“师父，我知道你为我做的一切，请你告诉珏儿好吗？告诉珏儿，珏儿到底为什么需要上古五神器？”千乘珏埋头在墨如渊怀中，心中满满的疑问，让自己迷惑不解，到底自己身上有什么样的秘密呢？
　　墨如渊瞳孔放大，将环住千乘珏的双手松开，连忙后退数步，意识到自己的失控，自己不该这样肆无忌惮表现自己的真实情感的。关于珏儿的一切，不能让她知道，绝对不能让她知道。
　　“师父，你告诉珏儿！求求你，告诉珏儿！”千乘珏没想到师父会是这样的反应，师父到底要隐瞒什么？应声跪在墨如渊面前，明晃晃的大眼睛溢满泪光，死死盯着墨如渊央求道。
　　墨如渊垂眸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小徒儿，心里阵阵揪心的疼楚，这一切该怎么开口，不能告诉她，就算她哀求，也不能告诉她。伸手捂住疼痛的难以言喻的胸腔，毅然迈步，从千乘珏的身旁走过，出门，绝尘而去。
　　“师父，为什么不告诉珏儿？为什么？”千乘珏无力瘫软在地上，转身看向墨如渊决然而去的背影。心下一沉，师父到底在瞒着自己什么？这些年来自己一直那么信任师父，可是为什么，师父就是不愿意告诉我，师父从来都没有信过珏儿么？
　　迎风站在门外，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千乘珏，有些愕然，从未见过她如此神情。仙上在她心里，一直都很重要，这个他比谁都清楚，只是从没见过那小丫头如今日这般，全身都散发出忧伤的气息。
　　“千乘珏，你在彷徨么？因为仙上？”迎风走到千乘珏面前，脸上的傲气收敛不少。
　　千乘珏闻声抬头，连忙伸手擦了擦双眸，勉强扯过嘴角：“迎风，我没事。”
　　“千乘珏，虽然我不知道仙上和你之间发生过什么事情，但是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仙上绝对是最在乎你的一个人。仙上连我都舍得给你，还有什么是她舍不得为你做的？如果你仅凭一时的疑惑而误解仙上，蒙蔽自己的双眼，你一定会后悔。”迎风脸上的表情异常严肃，他从未如此想要为仙上辩解过，这一次是唯一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千乘珏听罢迎风的话，心境豁然开朗，连迎风都可以无条件的相信师父，为什么自己不可以，为什么师父为我做了这么多，我还有置疑？师父这一次一定很失望，师父做的一切都是有原因的，师父不愿意告诉自己，一定是有师父的理由。我应该做的是相信师父，是理解师父，而不是为了那些捕风捉影的事情去误解师父。抬眼看向迎风，投去感激的目光：“迎风，谢谢你，我应该信任师父，不管师父要隐瞒我什么，我都应该信任师父。因为，这天底下除了师父，再没人会对我好。如果不是师父，我早就饿死在郴州街头。”
　　迎风满意的点点头，会心一笑：“你能想通最好了，赶紧去给仙上道歉吧。”
　　“恩，好，我这就去。”千乘珏从地上爬起来，与迎风相视一笑，转身便跑了出去。
　　出了房门，从阁楼往下望去，只见墨如渊站在一棵桃树下，满地的花瓣，在千乘珏眼中都黯然失色，只有那个背影，素白衣袍的男子，才是这世上最为靓丽的风景。千乘珏迫不及待从二楼直接飞了下去，走到墨如渊身后，紧紧拽住墨如渊素白的衣袍：“师父，珏儿知错了，珏儿以后不会再好奇五神器的事情。那些东西于我而言什么都不是，师父才是珏儿最在乎的人，珏儿相信师父，不管师父所的一切到底是为了什么，珏儿都会相信师父。”
　　墨如渊眉头微微蹙起，心在狠狠的颤抖着，那种疼痛的感觉，阵阵袭来，毫不留情的在他心间啃噬撕咬，噬心蚀骨的疼楚，让他几近崩溃。为什么？为什么要这么相信师父？你这样让师父日后怎么能狠的下心来对你？佯装镇定，忍住内心几欲将自己击溃的疼楚，面色清冷，魅惑的眸子泛出丝丝寒气，转身对上小徒儿火热的眸子，薄唇轻启：“我劝你，不要随意相信任何人。也许，你最相信的人，会是对你最残忍的人。就连我，你也不可以相信。”
　　千乘珏愣在原地，不肯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一切，师父这话，到底是什么意思？不需要珏儿的信任对吗？可是为什么？眼泪忍不住夺眶而出。只见眼中那薄凉的身影越来越模糊，那真的是小时候对自己那么好，那么温柔的师父么？
　　墨如渊直直从千乘珏身旁走过，不想再多看一眼眼前的女子。他最害怕的就是她哭，看到她的眼泪他会忍不住想要将她狠狠拥入怀中，可是他知道，不能这么做，他不能让她依赖自己。他也不想自己成为她最致命的弱点。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墨如渊伸手拭去血渍，脸上的表情依旧清冷，头也不回的离去。
　　千乘珏没再回头，也不敢回头，她怕回头只会看到令自己心碎的背影。呆呆望着面前的桃花树，心里在想，如果自己能够做一颗树该有多好，千年万年都可以屹立在原地，等待同一个人，看他的喜怒哀乐，就足够了。如果真的可以做一颗树，那便不会如此贪心了吧。
　　夕阳的余晖，斜斜的打在千乘珏的脸上，镀上一层浅薄的光芒，偶有几片红透的花瓣随风飘落。千乘珏立在原地，心中没有了任何感觉，只有眼前的风景还依旧清晰。
　　桃树枝干上，懒懒卧着一只全身毛发纯白的九尾小狐狸，慵懒的斜侧着身子，歪在树枝上，九条尾巴合成一团将整个身子包裹住。斜睨双眸，看了一眼树下立着的女子，继而缩回脖子继续呼呼大睡。
　　赋九卿走到千乘珏身旁，清浅一笑，一把将千乘珏搂在怀中。
　　树上的九尾小狐狸睁开双眸，看了一眼树下的二人，眼眸之中闪过一丝精光。随即跃了下来，蹲在树下，抬头一脸疑惑的看着赋九卿和千乘珏二人。
　　“想哭吗？如果想哭就哭出来吧。”赋九卿好听的声音犹如天籁般在千乘珏耳边响起。
　　千乘珏回过神来，将赋九卿退开，向后退了数步，脸上溢满忧伤：“阿九，你知道吗？我真的很想做一颗树，至少这样我不会心痛。”